都说1925年那会儿,整个中国地面上最横的人,是坐镇北京的“东北王”张作霖。

可他自个儿心里最发怵的,不是外头那些个对手,恰恰是他自己家里那几根看着最粗壮的顶梁柱。

正是这几根柱子,把他抬上了权力的巅峰,也最终亲手把他连同整个奉系帝国,一块儿给埋了。

那时候的奉系,家底有多厚实?

四十万大军,枪炮全是自家沈阳兵工厂造的,产量占了全国的三分之一。

天上飞着三百多架飞机,全中国独一份儿。

海里跑的军舰,吨位加起来占了全国的四分之三。

张作霖坐在北京大元帅的宝座上,眼睛瞅着长江,心里盘算着怎么把整个中国都变成他老张家的。

支撑他这个念想的,就是手底下那六个军团。

可这六个军团,就像一母同胞的六个兄弟,脾气、心眼儿、奔头,全都不一样。

先说那两支被派到关内,冲在最前头的部队——姜登选的第一军团和张宗昌的第二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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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支队伍,就是张作霖伸向南方的两只手,一只想捞好处,一只想占地盘,结果没一个落着好。

姜登选是奉系的老人儿了,跟他手下那三万多人马,被张作霖一杆子杵到了江苏、安徽。

这地方离东北老家好几千里地,吃喝拉撒全靠一条从北到南的补给线吊着。

这就好比放风筝,线拉得太长,风一不对劲,说断就断。

1925年10月,南方的“东南王”孙传芳缓过劲儿来,猛地一回头,姜登选这支孤军就顶不住了。

兵败如山倒,三万精锐被打得七零八落,最后连滚带爬地退回了山东。

姜登选自个儿也倒霉,战败了往回走,走到滦州,正撞上郭松龄领着兵掉头打奉天。

郭松龄劝他一块儿干,姜登选死活不从,骂郭松龄是反贼。

结果呢?

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将,被昔日的同僚当场给枪毙了。

第一军团,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它的覆灭,给张作霖的南下大梦浇了一盆冷水,也给奉系内部即将到来的大火并,开了个血淋淋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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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张宗昌的第二军团,那更是个奇葩。

他盘踞在山东,干啥啥不行,收编队伍第一名。

直系的残兵败将、地方上的土匪流氓,只要是扛枪的,他都要。

一来二去,手底下的人马吹气儿似的涨到了九万人,比奉系任何一个军团都多。

这位“狗肉将军”有名的“三不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兵,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姨太太。

他跟李景林搞的那个“直鲁联军”,名义上听奉天的,实际上就是个独立王国。

可人再多,也是一盘散沙。

这帮乌合之众,平时欺负老百姓一个比一个横,真到了战场上,腿肚子就转筋。

1928年,蒋介石的北伐军打过来,张宗昌这九万大军,简直就是纸糊的,一捅就破,跑得比谁都快。

他这一败,把奉系扩张模式的底裤都给扒了:光顾着吃,不嚼,也咽不下去,最后活活把自己给撑死了。

外围的两支部队一个散了架,一个成了笑话,真正决定奉系生死的,还是守在京畿重地和东北老家的那几支核心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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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头,忠诚和背叛的戏码,才叫一个惊心动魄。

张学良的第三军团,是张作霖手里最硬的王牌。

六万多人,清一色的新式装备,训练得也像模像样,是老帅最疼的心尖子。

可问题是,这支王牌部队的魂,不在少帅张学良身上,而在他的副手,郭松龄身上。

郭松龄这个人,陆军大学毕业,喝过洋墨水,练兵打仗都是一套一套的。

他把第三军团调教成了奉军里最能打的部队,士兵们都服他,甚至很多人只知道有郭军团长,不知道上头还有个张少帅。

郭松龄有本事,脾气也大,他瞧不上张作霖那套土匪作风,更反感老帅跟日本人勾勾搭搭。

时间一长,这股怨气就憋不住了。

1925年11月,郭松龄在滦州通电反奉,领着第三军团的七万精锐,调头就往奉天老家杀。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

郭军势如破竹,山海关、锦州,没几天就全拿下了,兵锋直指沈阳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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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作霖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在大帅府里急得团团转,连卷铺盖跑路的后路都想好了。

这场兵变,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下子就把奉系内部的脓包给切开了:一边是郭松龄这样的新派军官,讲究科学建军;另一边是杨宇霆那样的老派元老,玩的是权术和人情。

最终,还是日本人出手,关东军不让郭松龄的部队通过南满铁路,同时,张作霖拼凑起来的援军也赶到了。

在巨流河边,郭松龄兵败被俘,随后被枪决。

第三军团虽然被保留了下来,但元气大伤,人数也砍了一大半。

更要命的是,这场自相残杀,把奉系内部那点仅存的信任和义气,彻底打没了。

在郭松龄叛军的洪流面前,第一个站出来硬顶的,是奉系的二号人物,张作相的第四军团。

他带着万把人驻守辽西,就是奉天的大门。

眼瞅着昔日的袍泽弟兄红着眼杀了过来,张作相没含糊,带着手下人拼死抵抗。

虽然节节败退,但正是他的死战不退,给张作霖在后方调兵遣将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

张作相的忠厚,在那个年代是出了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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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忠厚也挡不住大势。

后来“九一八”,他的部队被日军轻易缴械;长城抗战,他又在热河打了败仗。

接二连三的失败,让这位老将心灰意冷,最后索性辞去一切职务,跑到天津当起了隐士。

奉系的权力圈里,还有两股力量。

一个是吴俊升的第五军团。

吴俊升是张作霖最铁杆的兄弟,两人是一块儿从土匪堆里爬出来的。

他的第五军团常年驻扎在黑龙江,主力是剽悍的骑兵,主要任务就是防备北边的苏联。

这支部队野战能力极强,是奉系的“压舱石”。

郭松龄反奉的时候,就是吴俊升带着他的骑兵,绕到郭军背后,一把火烧了人家的军火库和粮草,给了叛军致命一击。

吴俊升的忠诚,是没任何杂质的。

他对张作霖,那真是拿命在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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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的结局也和张作霖绑在了一起。

1928年,皇姑屯那声巨响,他在爆炸的瞬间,本能地扑向张作霖,想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大哥,结果两人一同殒命。

最后一个,是许兰洲的第六军团。

这支部队是六大军团里最没存在感的。

兵力不到一万,驻扎在热河。

关键是,许兰洲不是张作霖的嫡系,不是从一个炕上睡出来的老兄弟。

在奉系这个讲究乡情和圈子的集团里,他就是个外人,处处受排挤。

他的兵权被一点点削弱,最后在1928年,心灰意冷地交出兵权,退出了军界。

他的故事说明白了一个道理,哪怕是在一个看似靠兄弟义气维系的团体里,最冰冷的还是权力。

皇姑屯一声巨响,车厢里血肉模糊,张作霖和最忠心的吴俊升都没了。

剩下的,是一个破碎的东北,和一个必须马上做出选择的年轻人。

参考资料:
金冲及. 《二十世纪中国史纲》.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09.
来新夏. 《北洋军阀史》. 南开大学出版社, 2006.
张学良口述,唐德刚撰写. 《张学良口述历史》. 中国档案出版社, 19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