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2月22日上午,北京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人民大会堂里却暖意融融。宴会桌上,白色瓷盘旁一排“熊猫牌”香烟盒格外惹眼,美国第一夫人帕特·尼克松轻轻捏起其中一盒,黑白相间的熊猫形象让她目不转睛。她把烟盒翻来覆去,像孩子一样好奇,又有点不好意思。周总理注意到这一细节,微微一笑,上前一句玩笑式的提醒:“夫人,要不要干脆收下两只活的?”帕特抬头,先是愣住,随后抑制不住的惊喜溢于言表。短短一句话,为一对大熊猫的远行定下基调,也把中美关系的冰层敲开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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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看似轻松,其实筹备极为周密。时间拨回三年前,1969年,尼克松在就职演说里暗示“愿与北京对话”。台下的顾问基辛格点头不语,心里却开始盘算秘密接触的路径。翌年秋天,他借巴基斯坦总统叶海亚·汗之手,悄悄踏上北京的土地。那次会谈没有鲜花,也没有镁光灯,但从中南海走出的每一份备忘录,都在为后来那场“跨越太平洋的握手”加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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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冰面出现裂缝的,是1971年名古屋的一次误上中国队大巴。美国小将科恩尴尬地站在车门口,是庄则栋伸出手化解了僵局。那张照片传回白宫后,尼克松拍案:既然运动员都能握手,政治家又有什么不可?于是,“乒乓外交”成了新闻标题,接踵而至的是“基辛格北京深夜航班”和“联合国恢复中国合法席位”等一连串事件。

帕特·尼克松并非第一次对熊猫表现出浓厚兴趣。早在白宫准备阶段,她就对随行官员说过一句玩笑:“如果能够带两只熊猫回家,新闻头条不用愁了。”看似随口,其实有来历。二十世纪初,西方探险家在四川接触到熊猫时,连英国《泰晤士报》都用“神秘东方的活化石”作标题。1936年,美国人路斯·哈克利斯把第一只活熊猫带到纽约后,曼哈顿动物园门口排起两公里长队,票房收入直接救活了快破产的馆舍。白宫当然知道这些故事。

送或不送,是外交部门反复权衡的大事。北京动物园当时总共只有十五只熊猫,雌雄比例并不均衡,而苏联早些年已经领走两只“平平”“安安”。调研组列出四条筛选标准:三岁上下、健康无伤、体型匀称、花纹清晰。前三条好办,最后一条最难:什么叫“长得漂亮”?专家们拿着尺子量眼圈大小、背带宽度,甚至比较耳朵弧度。最终,“兴兴”和“玲玲”脱颖而出:公的体重八十公斤,母的略轻,性格温顺,且都能适应竹子以外的辅食。“就它俩。”终于拍板,时间只剩下三十天。

紧接着是运输方案。中国民航那时还没有专门的动物仓,民航局临时改装了一架伊尔-18:地板加厚,四周铺防滑橡胶,温控系统全天监测。一位参与改装的工程师回忆:“哪怕熊猫一个喷嚏,我们都得有对策。”同时,两名经验丰富的饲养员随行,竹笋、苹果、胡萝卜堆满机舱。小小一趟航班,变成空中的移动竹林。

4月16日,华盛顿国家动物园外,下着小雨。八千多名市民撑伞等候。舱门打开,“兴兴”“玲玲”缓缓被推出机舱,掌声压过雨声。有人高喊:“Welcome our Chinese guests!”尼克松夫妇亲自剪彩,帕特俯身和“玲玲”四目相对,笑得像在北京看到烟盒时一样灿烂。当天排队人数突破两万,城市交通部门一度发布绕行提示。美国媒体干脆把1972年称为“熊猫年”。

热潮背后,是一份不眠不休的护理清单。熊猫对竹子的挑剔超乎想象:一天至少十公斤,超过十二小时的竹子就被嫌弃。有意思的是,一位叫南茜的小姑娘来电动物园,自荐:“我家后院有2英亩的箭竹,要不要试试?”工作人员驱车六小时现场考察,发现完全符合标准,于是南茜家的竹林变成“官方供应点”。媒体报道此事后,“我为熊猫种竹子”成了美国中小学的热门公益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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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兴”和“玲玲”在美国度过二十余年。遗憾的是,四胎幼崽均未成活。动物园曾向伦敦借雄性熊猫“钦钦”,试图人工配种,依旧失败。1992年,玲玲因心脏衰竭去世,美国多家电视台实时播报。1999年,器官全面衰老的兴兴被执行安乐死,国家动物园降半旗,院内设立悼念簿,前来签名的市民排到街角。两只熊猫带去的,不止是萌态,更是一段特殊年代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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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宴会现场,帕特·尼克松听见周总理那句“送你们两只大熊猫”后,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转身拉住丈夫:“理查德,他是认真的!”尼克松微微点头,低声回应:“That’s the best gift ever.”对话极短,却足以写进史册。黑白两色,填补了外交长卷上一块空白。也许没有人料到,冷战钟摆的转向,竟由一对圆滚滚的熊猫触发。它们不会说话,却完成了一句最简单的承诺:互相伸出手,就能找到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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