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坐在王家的餐桌前，筷子悬在半空，尴尬得手都在发抖。
桌上那盘红烧肉泛着诱人的油光，是我男友王磊最爱吃的菜。我刚想夹一块，他妈就"啪"地把公筷横在了我筷子前："这菜是专门给磊磊做的，你吃那边的青菜吧，减肥。"
她笑着说这话，语气温和得像在关心我，可那双眼睛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餐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挂钟"嘀嗒嘀嗒"的声音。我感觉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王磊低着头扒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叫李雯，今年28岁，在市里的会计师事务所上班。跟王磊谈了两年恋爱，他对我挺好的，嘘寒问暖，记得我的生日，也会在我加班时送来宵夜。只是有一点——他特别听他妈的话，是那种妈妈说什么都不会反驳的"孝顺儿子"。
这已经是我第五次来他家吃饭了。第一次来时，我特意买了进口水果和高档茶叶，穿得端庄得体，说话小心翼翼。可他妈王阿姨看我的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吃饭时，她不停地给王磊夹菜："磊磊多吃点，妈知道你爱吃这个。"然后转头对我说："小李啊，你是城里长大的，估计吃不惯我们这农村菜。"
农村菜？我看着满桌的海鲜河鲜，苦笑不得。王家这些年做生意发了财，三层小楼装修得富丽堂皇，哪里还有半点农村的影子？
"妈，小雯也吃点肉吧。"王磊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她一个女孩子，吃那么多肉干嘛？"王阿姨的筷子又在空中挥舞，"你看看人家那些明星，都瘦瘦的才好看。小李你说是不是？"
我硬着头皮点头，嘴里的青菜嚼起来像蜡一样难以下咽。
这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更让我难受的是，王磊的姐姐王丽突然开口："弟妹啊，听说你是独生女？家里就你一个孩子啊？"
我点点头。
"哎哟，那你爸妈得多宝贝你啊。"王丽意味深长地笑了，"独生女啊，从小被宠坏了，嫁过来能不能吃苦可就难说了。"
王阿姨接过话茬，"我们磊磊可是吃过苦长大的，不能找个娇滴滴的城里姑娘把他拖累了。对了小李，你们家拆迁了吗？听说城里好多人都分了好几套房子。"
话题突然转到这里，我心里一沉。这是第三次了，王阿姨旁敲侧击地打听我家的家底。我爸妈是普通工人，退休金加起来也就五六千，我自己工作攒了些钱，付了一套小公寓的首付，还在还贷款。跟王家比起来，确实不算富裕。
"我家没拆迁，就普通住宅楼。"我老实回答。
王阿姨脸色顿时冷了几分，筷子在碗边磕了磕，发出清脆的响声："哦，这样啊。"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我跟王磊吵了一架。我说他妈太过分了，处处针对我，他却说我想多了，说他妈就是性格直爽，让我别往心里去。我气得不想说话，他凑过来哄我："小雯，你就当是为了我，忍一忍嘛。等我们结婚了，慢慢就好了。"
结婚？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那个雨天。
那天下着瓢泼大雨，我下班回家淋了雨，发烧到39度。迷迷糊糊中给王磊打电话，他说马上来。我等了两个小时，他终于到了，手里却提着一个保温桶。
"对不起啊小雯，我妈今天炖了排骨汤，非让我先给姐姐送去，说她怀孕了需要补身体。"王磊满脸歉意，"给你买了退烧药，你先吃了药睡一觉。"
我躺在床上，看着他忙前忙后，心里却透心凉。我也发烧了，也需要照顾，可在他心里，妈妈的话永远是第一位的。
"王磊，"我哑着嗓子问他，"如果你妈不同意我们结婚，你会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笑着说："怎么会呢？我妈挺喜欢你的。"
"她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我说，"每次去你家吃饭，她都想方设法给我难堪。你看不见吗？"
"小雯，你真的想多了。"王磊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我妈就是那个性格，刀子嘴豆腐心。你多跟她接触接触，关系就好了。"
我把手抽了回来，突然觉得特别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这两年的恋爱，我以为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可实际上，我找到的只是一个妈宝男。他对我的好，都是建立在不违背他妈意愿的前提下。一旦出现分歧，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他妈那边。
"阿姨，我需要考虑一下。"我站起来，声音出奇地平静。
"王磊，我们分手吧。"我说出这句话时，感觉心里突然轻松了。
他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分手："小雯，你别冲动……"
"我没有冲动。"我打断他，"这两年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你是个好人，但你不适合我。你需要的是一个百依百顺、听你妈话的媳妇，而我需要的是一个能跟我并肩前行、遇到事情能保护我的伴侣。我们不合适。"
说完这些话，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身后传来王磊的叫喊声，还有王阿姨尖利的骂声，但那些都跟我没关系了。
回到家，我把手机关机，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夕阳。窗外的城市喧嚣而热闹，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我突然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在饭桌上看人脸色，不用担心伸出的筷子会被拦下来。
后来听朋友说，王磊很快就相亲认识了一个女孩，半年后就结婚了。听说那女孩性格温顺，对他妈言听计从，王阿姨很满意。我听了，只是淡淡一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他选择了妈宝男的人生，而我选择了自由。那盘我没吃到的红烧肉，其实也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明白，有些筷子，不该伸；有些委屈，不必受；有些人，不值得。
现在的我，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自由的滋味，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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