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2月，北京还笼着薄雾，釣魚台会议室的灯光一直亮到深夜。作为第六机械工业部新任部长，方强刚刚向周总理递交完海军装备进度表。散会时，周总理忽然笑着补了一句：“香山那席酒，你可别忘了。”一句话，把他拉回十四年前。
1949年3月31日下午，第四野战军师以上干部陆续抵达香山。楼下是柳絮纷飞，楼里却暖意融融。毛主席端坐主桌，视线在人群里扫过，停在一位身材硬朗的军装汉子身上——方强。主席放下酒杯，握手时低声道：“剿匪司令，干得漂亮！”短短九个字，把方强这几个月在合江山川里奔袭两百多次的画面定格下来。
晚宴结束，林彪凑到主席耳边，提到辽沈战役中方强那记灵活侧击。毛主席点头，神情轻松。可方强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更早一些的场景，时间回到1932年深夜，瑞金。那夜巡哨，他第一次单独向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毛泽东——汇报警卫营值勤。问答不过十分钟，毛主席临走握住他的手：“把警卫营带成模范营。”一句鼓励，像钉子敲进骨头里，此后多年，每遇难关就自己提醒那四个字：模范营。
革命道路从不平坦。1933年上杭攻坚战，方强胸口中弹，送进长汀福音医院时几近休克。物资奇缺，医护只能用盐水纱布止血。毛主席得知后让副连长捧来一缸牛肉：“替我送去，就说是药方。”牛肉汤冒油，方强却咬着牙抿，一碗分七顿。凭着这“药方”，他硬是从半条命里爬了回来。
1934年筠门岭坚守，一天打到黄昏仍寡不敌众。战后总结会尚未开始，毛主席的电话先到。听完经过，主席并未苛责，反倒一句：“敌人付出那么大代价，只向前挪了一点，这也是胜。”随后又叮嘱他列出多套方案，专挑敌弱点下刀。电话挂断，方强心里把挫败感抹了个干净，连夜整训，连赢几仗才稳住阵脚。
路线斗争最激烈的日子，他也没逃过被错抓的命运。西路军失利后，方强关进凉州监狱，硬是靠讨饭走到黄河边逃生。他在回忆录里写过一句带火气的话：跟对领路人，哪怕跋山涉水也不怕踏空。1938年再见毛主席，听主席打趣“国共两家的牢都坐过”，方强哈哈大笑，笑声里是劫后余生的轻松。
抗战进入相持阶段，方强改名由“长”变“强”，这源于一次辞职信。那年他才二十七，被任命为总政治部组织部长，自觉担子太重。毛主席笑问：“怎么还有不想当‘大官’的？”随后一句“做中学”，让他定下心。名字里的“强”字，是给自己立的提醒——抗压、挺直。
太平洋战火熄灭，国内战场转入决胜。1945年方强奉命奔赴东北，组建合江军区，两年七个月攻坚剿匪二百余次，歼敌七千六百余。四野汇总战报时，林彪在扉页添了八个字“指挥灵活，英勇善战”，后来这页纸就被毛主席带到香山。
宴会当晚，主席提到“合江战斗”时，方强脑里闪回密林里的霜雪与硝烟。旁人只听见夸奖，他却听见警醒：打到最后一刻也别松劲。四野干部散席已近午夜，香山的台阶微微湿滑，方强下楼时回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大厅，心里迅速归零。
建国后，中央军委电话调令，让他转入华东军区组建海军。他在听筒里愣了两秒，林彪在那头说：“空位置多，得有人开荒。”海军草创，十四期培训班、千余名技术骨干，全靠摸索。1955年授衔那天，他的胸口挂满三枚一级勋章，表情依旧克制，只简短一句：“继续学习。”
1963年釣魚台的灯终于灭了。方强走出会议室，冷风夹着残雪扑面。他抬头看见夜空里一弯淡月，忽然想到毛主席那句“东方欲晓”。身旁卫士问：“部长，天冷，要围围巾吗？”方强摆摆手：“忙完正事就暖和了。”说罢大步前行，脚步和十四年前香山的石阶声重叠，没有丝毫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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