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你现在就是个送外卖的,五千块钱的补习费你拿得出来吗?”

前妻李娅尖利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像一根钢针扎进我的耳膜。

我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上黄色的外卖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那是念念的钱,我砸锅卖铁也会凑齐。”

“砸锅卖铁?你还有锅吗?”李娅嗤笑一声,“别忘了,你连住的房子都是租的!林辰,我劝你认清现实,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林总了!”

“啪”的一声,我挂断了电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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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雨后的夜,闷热得像个蒸笼。

东门美食街灯火通明,孜然、辣椒和油脂混合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到处都是划拳猜酒的喧嚣。

我骑着电瓶车穿梭在拥挤的人潮里,手机导航的提示音不断响起。

“您有新的外卖订单,请及时处理。”

这是我成为外卖员的第三个月。

三个月前,我还是辰星集团的总裁,出入有司机接送,一顿饭的开销,是我现在一个月的房租。

直到我的合伙人,也是我最信任的兄弟,卷走了公司所有的流动资金,留下一个烂摊子和巨额债务。

一夜之间,豪宅被查封,豪车被抵押,妻子李娅提交了离婚协议,带着女儿念念和分走的一半财产,迅速嫁给了追求她多年的一个富商。

我净身出户,背着一身债,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为了生存,也为了能按时支付念念高昂的抚养费,我成了这座城市里千千万万外卖骑手中的一员。

“滚开!你这身臭皮的畜生!”

一声怒骂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家烧烤摊的老板一脚踹飞了一只瘦骨嶙嶙的流浪狗。那只狗哀嚎着滚出几米远,挣扎着想爬起来,一条后腿却不自然地扭曲着。

它浑身脏兮兮的,毛发因为淋雨和污垢结成了块,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痛苦。

烧烤摊老板还不解气,抄起一把沾着油污的铁钳,作势要砸过去。

“住手!”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把车停在路边,快步冲了过去。

老板斜眼看我,一脸不耐烦:“干嘛?一个送外卖的,想多管闲事?”

我看着那只瑟瑟发抖的狗,它嘴边还沾着一点食物的残渣,显然是想偷点吃的,才被打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老板。

“老板,我替它赔不是。这只狗我来处理,行吗?”

老板看到钱,脸色缓和了些,一把夺过去揣进兜里,“算你识相。赶紧弄走,看着就晦气!”

我没再理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那只狗的面前。

它很警惕,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身体向后缩,眼神里满是戒备。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放低声音,把手伸出去,掌心向上。

它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再后退。

我从旁边的便利店买来了火腿肠和一瓶矿泉水,撕开包装,放在它面前。

它盯着食物,又看看我,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看着它那副饿极了的样子,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此时的它,多像现在的我。

一样的落魄,一样的无家可归,一样的在别人的白眼和驱赶中,艰难求生。

02.

从那天起,我每天送外卖路过东门美食街,都会给那只流浪狗带点吃的。

我给它取名叫“灰灰”,因为它全身都是灰扑扑的。

灰灰很聪明,渐渐地和我熟络起来。每次我的电瓶车一靠近街口,它就会从某个角落里钻出来,摇着尾巴迎接我。

它的腿伤在我的照料下也慢慢好了。

有了灰灰的陪伴,深夜里穿梭在空旷街道上的孤独感,似乎也减少了几分。

但这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这天,我刚把一份鸡公煲送到顾客手里,李娅的电话就又来了。

“林辰,这个月念念的抚养费你还没打过来,今天都15号了!”她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和催促。

我靠在单元楼冰冷的墙壁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公司这个月工资晚发了两天,明天,明天我一定打给你。”

“明天?你知道念念的钢琴课一节多少钱吗?你知道她现在上的国际学校一个学期要多少学费吗?你但凡有点责任心,就不会拖欠!”

她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句句戳在我最痛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李娅,我们离婚的时候说好的,抚养费一个月一万。我每个月都按时给了。至于钢琴课和国际学校,是你单方面做的决定,我现在的能力……”

“你的能力?”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现在有什么能力?送外卖的能力吗?林辰,我告诉你,念念是我的女儿,我不能让她跟着你吃苦受罪!你要是给不起,就别认这个女儿!”

“你混蛋!”我低吼出声,胸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她竟然拿女儿来威胁我!

“我混蛋?总比你这个窝囊废强!”李娅冷笑着,“给你一天时间,一万块抚养费,还有这个月五千块的钢琴课学费,一分都不能少。不然,我就去法院申请,禁止你探视念念!”

电话被狠狠挂断,只留下“嘟嘟”的忙音。

我一拳砸在墙上,手背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痛。

一万五。

我这个月的工资,加上所有的奖金,扣掉房租和基本生活费,也才勉强凑够一万。

剩下的五千,我去哪里弄?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我却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燥热。

我跨上电瓶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飞驰,试图用速度来驱散心头的烦躁。

不知不觉,又来到了东门美食街。

灰灰看到我,亲昵地跑过来,用头蹭我的裤腿。

我蹲下身,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看着它清澈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灰灰,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灰灰仿佛听懂了我的话,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安慰我。

我从外卖箱里拿出给它留的半只烧鸡,放在它常用的那个破碗里。

就在这时,我第一次注意到它奇怪的举动。

灰灰吃了几口后,突然跑到旁边花坛,用嘴拱起一个湿乎乎的土块,然后小心翼翼地叼回来,放进了自己的饭碗里,和烧鸡混在一起。

我愣住了。

“傻狗,那玩意能吃吗?”我笑着摇摇头,伸手想把土块拿出来。

灰灰却很警惕地护住碗,不让我碰。

我以为它只是在玩,没太在意,把土块拨到一边,看着它继续吃。

那一晚,我满脑子都是钱的事,完全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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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为了凑齐那一万五,我疯了一样地接单。

凌晨两三点,当整座城市都陷入沉睡时,我还在为了一份十几块钱的夜宵订单,在街头狂奔。

一天下来,除了充电的几个小时,我几乎没有合眼。

终于,在李娅规定的最后期限前,我凑够了钱。

我把钱转过去,给她发了条信息:【钱转过去了,这个周末,我想见见念念。】

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直到周六下午,我算着时间,提前来到念念的钢琴学校门口等她,却接到了李娅的电话。

电话那头,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是在一个高档餐厅。

“林辰,你到哪了?”

“我在学校门口,等念念下课。”

李娅的语气突然变得轻蔑又夸张:“哎哟,真不好意思,我忘了跟你说。今天我带着念念跟王总他们一起吃饭呢,在‘御景轩’,你不会不知道在哪吧?”

御景轩,全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之一,以前是我谈生意的地方。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你一个送外卖的,难不成还想跟我们坐一桌?”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钱你已经给了,义务也算尽到了。至于见孩子,等我什么时候有空再说吧。”

说完,她就要挂电话。

“李娅!”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念念的爸爸!”

“爸爸?”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油腻的男声,是李娅的现任丈夫,王总,“一个连孩子补习费都凑不齐的爸爸?小林啊,听我一句劝,有空多跑几单,别在这痴心妄想了。念念有我照顾,你就放心吧。”

紧接着,电话里传来李娅娇滴滴的笑声和众人的哄笑。

屈辱,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站在钢琴学校门口,看着别的家长开着豪车接走自己的孩子,而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像个小丑。

我的女儿就在那家我曾经挥金如土的餐厅里,管别的男人叫爸爸。

而我,却连见她一面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只觉得浑身冰冷,连骑车的手都在发抖。

我又一次来到了东门美食街。

这里的人间烟火气,似乎能驱散我身上的一些寒意。

我找到了灰灰,把一整只刚买的烤鸭都放在了它的碗里。

“吃吧,今天我们吃顿好的。”我喃喃自语。

灰灰高兴地摇着尾巴,大口地吃了起来。

可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它吃了没几口,又跑到那个花坛,叼了一块比上次还大的土块,郑重其事地放进了装满烤鸭的碗里。

这次我看得清清楚楚。

它不是在玩。它的动作带着一种奇怪的执着和认真。

它把土块放在碗里后,还用鼻子拱了拱,推到我面前,然后抬起头,用那双乌黑的眼睛望着我,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叫声。

那眼神,不像是在护食,反倒像是在……献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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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接下来的几天,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痛苦之中。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盯着天花板,耳边反复回响着李娅和王总的嘲笑声。

送外卖的时候,我也总是走神,好几次差点送错地址,被顾客投诉。

唯一能让我感到一丝慰藉的,就是每天去喂灰灰。

而灰灰的怪异行为,也愈演愈烈。

它不再是只往碗里放一块土块,有时候是两块,三块。那些土块有大有小,形状各异,但无一例外,都被它当成宝贝一样,叼到我的面前。

我开始觉得,这只狗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或者,它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什么?

我上网查了很多资料,有的说狗吃土是缺乏微量元素,有的说是异食癖。

可灰灰身体很健康,毛色都比刚见时亮泽了不少,而且它只是把土叼进碗里,从不真的去吃。

这天晚上,暴雨倾盆。

我穿着雨衣,浑身湿透,送完了最后一单。已经是深夜十二点。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还是拐去了美食街。

雨太大了,街上空无一人,只有灰灰,蜷缩在一个小小的屋檐下,看到我的车灯,立刻站了起来,对着我摇尾巴。

看到它,我心里最后一点防线彻底崩塌了。

这个世界上,似乎只剩下这只不会说话的畜生,还在风雨里等我。

我把雨衣脱下来,尽可能地裹在它身上,然后把打包好的饭菜放在碗里。

果不其然,灰灰又一次,冒着大雨冲进花坛,叼回一块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拳头大小的土块,放进了碗里。

它把碗推到我脚边,仰头看着我,急切地叫着。

雨水顺着它的毛发往下淌,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一刻,我心里的某个念头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它不是傻,也不是病了。

它是在向我求助,或者说,是在给我指引。

我死死地盯着碗里那块与饭菜格格不入的土块。

李娅的脸,王总的脸,那些嘲笑和轻蔑,像电影一样在我脑中闪过。

“林辰,你这辈子也就配吃土了!”

“一个送外卖的,还想翻身?”

“认命吧,你就是个废物!”

一股无名火从我心底直冲天灵盖!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被他们这样羞辱践踏!

凭什么我连见自己女儿的权利都没有!

我的人生,不能就这么完了!

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05.

我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块泥土上。

它在碗里,被雨水冲刷后,显得格外突兀。

我鬼使神差地蹲下身,伸出手,将那块沉甸甸、湿漉漉的土块拿了起来。

土块入手的感觉很奇怪。

它比普通的泥土要坚硬,而且分量也重得多。表面凹凸不平,沾满了泥浆,但隐约能感觉到,它的内部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

灰灰在我脚边焦急地转着圈,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催促声。

我看着它,又看了看手里的土块,心中那个荒唐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这只狗,它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这些天来,它一次又一次地把这些“石头”一样的东西叼给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雨水和泥土的腥气钻入鼻腔。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两只手的大拇指狠狠地按在了土块的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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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土块应声裂开,碎成了两半。

湿润的泥土外壳剥落,露出了里面包裹着的东西。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我的心跳,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灰灰……你叼来的这些‘土’……”

“难道全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