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淡了!你是想饿死我吗?”
尖利的声音刺破了饭厅的宁静,赵老太猛地把勺子扔进碗里,汤汁溅了半张桌子。
“妈,今天的汤是我用小火炖了三个小时的,盐只放了半勺,医生说您得吃清淡点。”
“医生医生!你拿医生来压我?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我看你就是诚心不想让我好好吃饭!”赵老太的嗓门又拔高了几度。
林岚沉默地放下筷子,拿起汤碗,转身走向厨房。
“你干什么去!”
“倒了,给您重做。”林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你……”
01.
林岚嫁给赵卫国23年,伺候偏瘫在床的婆婆也整整23年。
街坊邻里谁不夸她一句“孝顺媳妇”,可只有林岚自己知道,这23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天下午,林岚刚给婆婆擦洗完身子,换上干净的床单,累得直不起腰。
她端来一杯温水,小心地扶起婆婆。
“妈,喝点水润润嗓子。”
赵老太斜了她一眼,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小口,突然,她手一抖,整杯水“哗啦”一下,全泼在了林岚的手臂上。
温水滚烫,林岚的手背瞬间就红了一大片,火辣辣地疼。
“哎哟!你这人怎么毛手毛脚的!想烫死我啊!”赵老太非但没有一丝歉意,反而恶人先告状,尖声叫嚷起来。
林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只是默默抽出纸巾,先去擦拭婆婆身上被溅到的几滴水珠,然后才顾得上自己。
正好下班回家的赵卫国听到动静,赶紧跑进屋。
“妈,怎么了这是?”
“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连杯水都端不稳,差点烫死我!”赵老太指着林岚,一脸的委屈和愤怒。
赵卫国看到林岚通红的手背,心里明白大半,只能打圆场:“妈,您别生气,林岚也不是故意的。岚,你快去用凉水冲冲。”
林岚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卫生间。
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手背,疼痛稍稍缓解,但心里的寒意却一点点往上冒。
她不是故意的?林岚心中冷笑。刚才婆婆手腕那个用力的角度,分明就是故意的。
这样的事情,23年来,数不胜数。
没过几天,婆婆的娘家侄子赵强来了。
赵强是这一片有名的无赖,三十好几了,没个正经工作,整天游手好闲。可赵老太就吃他那套,每次他来,都跟见了亲儿子似的。
“大姑!我来看您啦!”赵强人没到,声音先到了。
一进门,他看见林岚在拖地,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径直冲进赵老太的房间。
“哎哟我的乖侄儿,快让姑看看,怎么瘦了?”赵老太一见赵强,脸上笑开了花。
两人在屋里不知说了些什么,没一会儿,赵强就喜笑颜开地出来了。
他走到厨房门口,对着正在做饭的林岚,大咧咧地发号施令:
“嫂子,我姑让我跟你说一声,给我拿五千块钱,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林岚的锅铲顿了顿。
“家里的生活费都是有数的,上周刚交了水电费,还要留着给阳阳(她儿子)当生活费,现在拿不出这么多。”
赵强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这是我姑的钱,我姑的房子,让你拿你就拿,废什么话?”
“这钱是我和卫国辛辛苦苦挣的。”林岚的声音冷了下来。
“挣得又怎么样?你们住在我姑的四合院里,用的吃的全是我姑的,让你拿点钱怎么了?”赵强说着,就要自己上手去翻林岚的钱包。
林岚“啪”地一声关上橱柜门,挡在他面前。
“赵强,你再动一下试试?”
就在这时,赵老太在屋里听到了争吵,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林岚!你是不是要反天了!我让你给强子拿钱,你敢不给?那钱放在家里也是便宜你这个外人,给我侄子花怎么了?赶紧拿给他!”
“外人”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林岚的心里。
23年的付出,换来的,始终是一个“外人”的身份。
赵卫国这时刚好买菜回来,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头都大了。
“强子,怎么了这是?”
赵强立刻告状:“姐夫你评评理!我跟大姑要点零花钱,嫂子不给,还说钱是她挣的!”
赵卫国叹了口气,从自己兜里掏出几张百元钞票递过去:“强子,先拿着这些去用,家里最近开销大。”
赵强嫌弃地撇撇嘴,但还是接了过去,临走前还瞪了林岚一眼。
晚上,林岚和赵卫国躺在床上,第一次因为这件事发生了争吵。
“卫国,你妈太过分了,赵强就是个无底洞,这么纵容下去,这个家早晚被他掏空!”
“我妈她……她就是疼娘家人,你多担待点。再说了,我们毕竟住在妈的房子里。”赵卫国一脸为难。
“我们住的是你的房子!”林岚纠正道,“当年妈带着弟弟妹妹逃难来这,嫁给了爸才有好日子过,更何况老爷子说过……”
赵卫国沉默了。
是啊,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得清清楚楚。
可母亲强势了一辈子,房本一直在她手里攥着,父亲一走,她就说这房子是她的,谁也别想动。
02.
日子在日复一日的压抑中继续。
转眼间,儿子赵阳大学毕业,还谈了个很不错的女朋友,叫孙晓晓。
女孩家是本地的,父母都是老师,知书达理。
两家约着见了一面,对方父母对赵阳很满意,饭桌上,就提到了结婚的事。
孙晓晓的母亲笑着说:“亲家,我们家就晓晓一个女儿,也没别的要求,就是年轻人结婚,总得有个自己的小家。我们也不是说非要买新房,听说您家老宅是四合院,院子多,能不能先给孩子们收拾出一间来当婚房?”
这本是合情合理的要求。
林岚笑着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可坐在主位上的赵老太,脸色当场就拉了下来。
她把筷子重重一放,冷冷地说:“我们赵家的房子,凭什么给一个外姓人住?”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孙晓晓的父母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林岚赶紧打圆场:“妈,您说的是什么话,晓晓以后就是我们赵家的儿媳妇,怎么是外人呢?”
“没过门就是外人!”赵老太毫不留情,“再说了,我孙子结婚,住哪儿我说了算,用不着你们操心!我们赵家的院子,金贵着呢,不是什么人想住就能住的!”
这话不仅是说给孙家听的,更是说给林岚听的。
那顿饭,最终不欢而散。
回家的路上,赵阳气得眼眶通红:“妈,奶奶太过分了!晓晓回去肯定要跟她爸妈吵架,这婚还怎么结?”
林岚拍了拍儿子的手,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家,她第一次鼓起勇气,跟婆婆摊牌。
“妈,阳阳是您唯一的孙子,他要结婚,婚房是大事。咱家三套院子,就不能拿出一套给孙子吗?”
赵老太正让赵卫国给她捶腿,听了这话,眼睛一瞪。
“给孙子?我还没死呢,就惦记上我的房子了?林岚我告诉你,这房子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你们谁也别想!”
“那您想给谁?给赵强吗?”林岚被气得口不择言。
“我给赵强怎么了?”赵老太竟然毫不避讳,“赵强是我亲侄子,跟我一个姓!不像有些人,来了我们家二十多年,心还是向着外面的!”
赵卫国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妈!您少说两句!林岚,你也别气了,妈就这个脾气。”
“我就是这个脾气!”赵老太用力一拍轮椅扶手,“林岚,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打房子的主意,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滚就滚!”林岚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这个家我受够了!”
她转身冲出房间,赵卫国赶紧追了出去。
那天晚上,林岚第一次没有回家。
她在外面找了个小旅馆,哭了一整夜。
03.
冷静下来后,为了儿子,林岚还是回去了。
但从那天起,她心里的一根弦,彻底断了。
她照旧伺候婆婆,只是话变得更少,脸上的表情也更冷了。
赵老太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对她的挑剔和刁难变本加厉。
这天,林岚正在阳台收衣服,婆婆的手机响了。
她拿过去递给婆婆,赵老太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赵强,立马接了起来,还特意按了免提,像是在故意说给林岚听。
“喂,强子啊!……对对对,身体还行……什么事?……哦,你放心,姑答应你的事,忘不了!那三套院子,早晚都是你的!”
林岚收衣服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你那个嫂子,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还想惦记我的房子给
她儿子结婚,做梦!我早就立好遗嘱了,以后这房子跟你姐夫他们一家半点关系都没有!”
“姑,你可得把房本藏好了,别让她给偷了!”电话那头,传来赵强贪婪的声音。
“放心!我压在枕头底下呢!她动不了!等我百年之后,你就拿着遗嘱来,这诺大的家业,就都是你的了!”
林岚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伺候了23年的人,到头来,竟然如此算计她和她的家人。
她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赵卫国回来时,看到妻子坐在床边,脸色苍白。
“怎么了,岚?不舒服吗?”
林岚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
她把刚才听到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给了赵卫国听。
赵卫国听完,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随即是冲天的愤怒。
“她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我去找她理论!”
“理论什么?”林岚拉住他,“你理论了,她就会改吗?只会说你娶了媳妇忘了娘,说我挑拨你们母子关系。”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把爸留给我们的房子给赵强?”赵卫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管不了。”林岚看着他,“你管了23年,结果是什么,你看到了。从今天起,我自己来。”
04.
赵老太的身体,在那次和林岚大吵之后,就每况愈下。
没过半年,在一个冬天的清晨,她没能再醒过来。
葬礼办得不算铺张,林岚全程面无表情,像一个局外人,冷静地处理着所有事宜。
赵卫国和赵阳悲痛之余,也对未来充满了担忧。
头七刚过,赵强就迫不及待地带着一个自称是律师的人,找上了门。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遗嘱,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高声朗读起来。
“本人赵氏,在意识清醒状态下,自愿立下遗嘱如下:我名下位于老城区的三套四合院房产,在我去世后,全部由我的侄子赵强一人继承……”
遗嘱很长,后面还罗列了许多林岚和赵卫国“不孝”的罪状。
读完之后,满屋哗然。
亲戚们交头接耳,看林岚一家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鄙夷。
赵卫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强大骂:“你胡说!这不可能!我爸说了房子是留给我的!”
赵阳也气红了眼,冲上去就要抢那份遗嘱:“你这是伪造的!我奶奶不可能这么做!”
赵强早有准备,往后一退,让那个“律师”挡在身前。
“白纸黑字,还有你奶奶的亲笔签名和手印,伪造?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告啊!”赵强一脸得意,小人得志的嘴脸显露无疑。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岚,开口了。
“都别吵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站起身,平静地看着赵强,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淡然。
“既然是妈的遗愿,我们做子女的,理应尊重。”
“什么?”赵卫国和赵阳同时惊呼,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赵强也愣住了,他准备好了一百句应对他们撒泼打滚的话,却没想到林岚是这个反应。
林岚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继续说道:
“赵强,这房子,我们让。你给我们三天时间,我们收拾东西搬出去。”
说完,她拉着还在发愣的丈夫和儿子,走进了里屋。
门一关上,赵卫国就急了:“林岚!你疯了?那可是三套四合院啊!是爸留给我们,给阳阳结婚用的!你怎么能就这么让出去!”
05.
赵强拿到遗嘱,得意忘形。
他根本没给林岚一家三天时间,第二天就打电话过来催促,言语间充满了侮辱和炫耀。
“嫂子,收拾得怎么样了?别磨磨蹭蹭的,我可等着住新房呢!那主卧的红木大床你们可别给我弄坏了,我留着有用!”
林岚在电话这头,语气平静地回答:“知道了,会尽快。”
挂了电话,赵阳气愤地问:“妈,我们真的要搬走吗?我咽不下这口气!”
林岚正在收拾一个旧箱子,她从里面翻出一沓发黄的票据和一本陈旧的日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包里。
“阳阳,记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更好地前进。”
三天后,林岚一家真的从四合院里搬了出来,暂时租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
赵强第一时间就换了门锁,大摇大摆地住了进去,甚至还在朋友圈里发了九宫格照片,配文是:“苦尽甘来,继承家业!从此我也是有三套四合院的人了!”
下面的评论,有点赞的,有恭喜的,也有一些知情的街坊在阴阳怪气。
赵强毫不在意,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赶紧把这三套房的房本,换成自己的名字。
他催着赵卫国把死亡证明、户口本等必要文件交给他,赵卫国本不想给,却被林岚劝住了。
“给他。他要什么,都给他。”
拿着所有材料,赵强选了个黄道吉日,兴高采烈地去了房产交易中心。
大厅里人来人往,电子叫号声此起彼伏。
赵强取了号,坐在等候区,心里盘算着拿到房本后,就立刻卖掉一套,换辆豪车,剩下的两套租出去,自己下半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他越想越美,脸上都笑开了花。
“A101号,请到3号窗口办理。”
终于到他了!
赵强一个箭步冲到窗口,将准备好的所有材料,连同那份遗嘱,一股脑地递了进去。
“你好,我来办理房产继承过户。”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成功人士。
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她接过材料,一份一份地仔细核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见工作人员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她反复翻看着那份遗嘱和房产证,又在电脑上查询着什么。
终于,她抬起头,看着赵强,公事公办地说道:“对不起,先生,您这份材料有问题,我们无法为您办理过户手续。”
“什么?”赵强如遭雷击,声音一下提高了八度,“怎么会有问题?白纸黑字,还有公证处的章呢!”
“具体原因涉及隐私,我们不能透露。总之,以您现有的材料,这三套房产,都过不了户。”工作人员把所有材料从窗口推了出来。
赵强彻底懵了,他趴在窗口,急切地追问:“到底为什么?是缺什么材料吗?你告诉我,我马上去补!”
工作人员只是摇摇头,不再理他。
就在赵强手足无措,又急又怒的时候,他身后响起一个平静的声音。
“A102号,请到4号窗口办理。”
赵强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见林岚从他身后的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也拿着一个文件袋,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向了隔壁的4号窗口。
就在这时,他看见林岚从包里,又缓缓地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那一堆材料的最上面。
短短几行大字扎进赵强的眼中,那一瞬间,他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无法呼吸。
“怎么……怎么回事……”
“房子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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