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绵绵的周末下午，我正在出租屋里整理账本，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还没等我起身，弟弟林浩就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妈和未来弟媳小雅。妈的脸色不太好看，小雅低着头摆弄手机，而林浩一屁股坐在我那张旧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眼神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
"姐，我结婚的事你也知道了吧？"林浩开门见山，"女方要30万彩礼，家里凑了20万，还差10万。"
我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心里咯噔一下。这些年在外打拼，我省吃俭用攒下12万，是想着给自己将来买个小房子的首付。弟弟这突如其来的要求，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妈咳嗽了一声，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小薇啊，你弟这婚事不能耽误了。你一个女孩子，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钱吧？反正你迟早要嫁人的，钱在你手里也是放着，不如先帮你弟把婚事办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像是在嘲笑我这些年的辛苦。我在工厂流水线上站了五年，脚上的静脉曲张越来越严重，每个月就攒那么两三千块钱。夏天舍不得开空调，冬天舍不得吃火锅，就连一件超过一百块的衣服都没买过。这12万，是我用青春和健康换来的。
"妈，我这钱是准备买房的。"我尽量平静地说。
林浩冷笑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姐，你别装了。你一个女人要什么房子？将来嫁人了，不还得跟男人住？倒是我，结了婚要养家糊口，没房没车女方能跟我吗？"
"你结婚关我什么事？"我终于抬起头，直视着弟弟那张陌生的脸。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小雅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嫌恶。妈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薇！你怎么说话呢？"妈终于找回了声音，"他是你弟弟！当年你爸去得早，是我一个人把你们拉扯大的。你弟上学时，家里条件不好，你不也把自己的学费省下来给他交了吗？现在他要结婚了，你当姐姐的怎么能不管？"
旧事被翻出来，像把钝刀子在心口反复拉扯。十八岁那年，我考上了市里的师范学校，学费五千块。可林浩要上重点高中的补习班，一学期就要八千。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让我去打工供弟弟。我当时哭了整整一夜，最后还是背着行李去了工厂。
这些年，我给家里寄过钱，给林浩买过手机和电脑，过年过节从不空手回家。可我从没想过，这些付出最后会变成他们理所当然的索取。
"妈，那是我自愿的。"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但现在不一样了，这是我自己的钱，我有权利决定怎么用。"
林浩突然上前一步，眼神变得阴冷："姐，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些年你在外面，谁知道你那些钱是怎么来的？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你不肯帮弟弟，你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我浑身发冷。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很难相信他就是小时候跟在我身后叫"姐姐姐姐"的小男孩。
"你敢！"我站起身，第一次在家人面前展现出强硬的态度，"林浩，你要是敢在外面乱说，我就把这些年你找我要钱的转账记录都发到家族群里。你上大学时谈恋爱，一个月找我要两千生活费；毕业后工作不顺，又找我借了五万说是创业，到现在一分没还。你说说，咱俩到底谁欠谁的？"
林浩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我会留着这些证据。小雅诧异地看向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妈赶紧打圆场："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小薇啊，你弟他是着急，说话不中听。但你总不能看着他娶不上媳妇吧？人家小雅都等了三年了，女孩子的青春耗不起啊。"
我扫了一眼小雅，这个二十三岁的姑娘，浓妆艳抹，手上拎着名牌包，手机是最新款。她家在县城有三套房，父母做生意，条件比我们家好得多。要说青春，我的青春都搭在流水线上了，谁又心疼过？
"妈，小雅家那么有钱，为什么不自己出这30万？"我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疑问。
小雅终于开口了，声音尖利："凭什么？结婚是你弟弟的事，彩礼当然该男方出。我家条件好不代表我就该倒贴。再说了，这不也是看你弟有本事，才愿意嫁给他的吗？"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嫁给林浩是天大的恩赐。我突然明白了，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小雅看中的不是林浩这个人，而是他的顺从和好控制。而林浩呢，为了娶到"城里人"，什么底线都可以不要，包括压榨自己的亲姐姐。
"既然这样，那就不结了呗。"我坐回椅子上，语气平静得可怕，"反正我是不会出这个钱的。"
屋里的气氛彻底炸了。林浩指着我破口大骂，说我自私、冷血、白眼狼。妈哭哭啼啼，说她这辈子算是白养我了。小雅则冷眼旁观，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讥笑。
雨越下越大，窗外的世界模糊一片。我坐在那张旧椅子上，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这些年背负的责任和愧疚，在这一刻突然卸下了。我不欠任何人的，我只是想好好活着，仅此而已。
最后还是妈拉着林浩和小雅离开了。临走前，林浩撂下狠话，说以后别想让他养老。我笑了笑，没有回应。这个家，本来就没有我的位置。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终于安静下来。我走到窗前，看着雨中模糊的街景，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那时我还小，跟着妈去地里干活，累得坐在田埂上哭。妈说，女孩子就是要多吃点苦，将来才能嫁个好人家。
可我现在才明白，所谓的好人家，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而我，终于决定不再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那12万还在银行卡里，是我的底气，也是我的未来。至于林浩的婚事，该他自己想办法。三十岁的男人了，总不能一辈子靠姐姐养着。
夜深了，雨渐渐小了。我给自己泡了杯热茶，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附近的小户型房源。日子还长，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第二天，我把手机号换了，微信也删除了家里所有人。不是决裂，只是需要一段时间的沉默。有些关系，必须重新定义边界，才能继续下去。
而那句"你敢"，不仅是对林浩说的，也是对我自己说的。我敢拒绝，敢反抗，敢为自己的人生做主。这份勇气，来得虽晚，却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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