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妈把家里所有抽屉都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啪"地一声把我房间的门踹开，眼睛通红地盯着我："钱是不是你拿的？"
我当时正在做作业，被这阵势吓得手都抖了。"什么钱？"
"装！你还装！"她冲过来就是一巴掌，扇得我脸火辣辣的疼，"家里抽屉里的三千块钱，除了你还能有谁？你爸在工地干活，我一天到晚在家看着，就你一个人放学回来在家待过！"
"我没拿！"我捂着脸，眼泪直往下掉。
可她根本不听，开始翻我的书包、抽屉，把我的日记本都撕了，嘴里骂骂咧咧："养你这么大，没想到养出个贼！那可是你哥结婚的份子钱，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丧良心的！"
我哥王建国站在门口，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一句话都没替我说。那三千块钱是亲戚给他随的份子钱，说好了要还回去的。
那一夜，我妈让我跪在客厅里，一跪就是三个小时。膝盖跪在瓷砖地上，钻心地疼。邻居王婶听到动静过来劝，我妈却哭着说："这孩子的心让狗吃了，以后指不定还能干出什么事来！"
第二天，我爸从工地回来，也不问青红皂白，抄起扫把就往我身上抽。我整个人都麻木了，也不躲，也不哭，就那么站着挨打。
更让我崩溃的是，我妈到处跟人说这事儿。菜市场、麻将馆、小区门口，逢人就讲她家老二偷钱的事。那些天，我走在路上，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我，背后指指点点。
学校里也传开了。同桌不愿意跟我坐了，班上的女生们躲着我，生怕我偷她们东西。就连班主任找我谈话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怀疑："家里有困难可以说，学校能帮忙申请助学金，但不能做这种事啊。"
我说了一百遍我没拿，可没人信。
高考那年，我拼了命地学，就想离这个家远远的。最后考上了南方一所大学，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妈脸色特别难看："读那么远干什么？学费住宿费加起来好几万，家里哪有这个钱？"
我说："我可以贷款，可以打工。"
她冷笑："打工？你能挣几个钱？我看你就是想跑，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没吭声。是，我就是想跑，跑得越远越好。
大学四年，我只回过一次家，还是因为爷爷去世。那次回去，家里盖了新房子，三层小楼，听说花了四十多万。我哥搬进了二楼，一楼留给我爸妈住。
我妈看见我，连个笑脸都没有，倒是问我："在外面混得怎么样？找到工作了吗？"
我说找到了，在一家公司做设计，月薪六千。
她撇撇嘴："才六千？你哥在厂里当主管，一个月一万多呢。"
那次之后，我就再也没回去过。毕业后我留在了南方，从设计师做到设计总监，又跳槽到一家外企，现在月薪三万多。我在城里买了房，结了婚，生了孩子，把户口也迁过去了。
这些年，我爸妈从来没主动给我打过电话，倒是逢年过节，我哥会发条信息："爸妈问你过得怎么样。"我每次都简单回几个字："挺好的。"
前两天，我哥突然给我打电话，口气跟以前不一样了，带着几分讨好："小妹啊，妈想你了，你有空回来看看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事就直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妈查出来得了糖尿病，要长期吃药。爸腰椎间盘突出，干不了重活了。我这边...我媳妇不同意养他们，我也有我的难处。"
我听出来了，他这是想让我出钱。
"你们不是盖了新房子吗？"我问。
"那房子是我的啊，当初盖房子我出了大头，他们只是住在一楼。"他理直气壮地说，"而且你是女儿，也该尽孝了吧？"
我差点笑出声。十五年前，我被冤枉成贼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看热闹；我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替我说过；我想上大学被阻拦的时候，家里却能拿出四十万给他盖房子。现在却来跟我谈尽孝？
"那三千块钱的事，你们查清楚了吗？"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记着干嘛？妈也是一时糊涂...后来不是发现是我媳妇拿去买衣服了吗？"
我的手抖了一下。原来真相是这样。我哥的媳妇，也就是当时的女朋友，拿了那笔钱。而我替她背了十五年的黑锅。
"那我妈有跟我道过歉吗？"我声音很平静。
"这...她是长辈，哪有长辈给晚辈道歉的道理？"他支支吾吾，"再说了，你现在不也过得挺好的吗？以前的事就别计较了。"
我深吸一口气："哥，你知道那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被当成贼，被所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在学校抬不起头，连朋友都交不到。我做梦都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没人信我。"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打断他，"一家人会冤枉自己的孩子吗？一家人会把脏水往外泼吗？一家人会在知道真相后连一句对不起都不说吗？"
他声音提高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就不打算管爸妈了？"
"我每个月可以给两千块生活费，打到你账上，你转给他们。"我说，"但是我不会回去，也不会跟他们见面。就这样。"
我挂了电话，手机立刻又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我按了接听，还没说话，那边就传来她的哭声："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养你这么大，现在要你养老你就推三阻四？你哥说得对，你就是个白眼狼！"
我很平静地说："你记得十五年前，你冤枉我偷钱的事吗？"
她一愣，声音弱了些："那不是...那不是搞错了吗？"
"搞错了，所以呢？"我问，"你有跟我道过歉吗？你有澄清过吗？你知不知道那三年我受了多大的委屈？"
"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她的声音又高起来，"我是你妈，生你养你，就算有错你也得原谅！现在我生病了，你就这么对我？"
"妈，"我深吸一口气，"这十五年里，你们从来没关心过我过得好不好，也从来没觉得亏欠我什么。现在突然想起来我是你女儿，还要用道德绑架我。你不觉得可笑吗？"
"你...你这是不养我了？"
"我说了，每个月两千块，我会给。"我说，"但是别指望我回去伺候，别指望我跟以前一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在电话里骂开了，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我默默听着，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挂了电话后，我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老公走过来搂住我："还难受吗？"
我摇摇头："不难受了。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伤害，不会因为时间过去就能抹平。有些人，也不会因为血缘关系就值得原谅。"
"那你还是决定给钱？"他问。
"嗯，"我点点头，"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欠任何人的，包括养育之恩。给了钱，我们就两清了。"
老公没说话，只是抱紧了我。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一句道歉，等一个解释，等他们说一句"我们错怪你了"。可是我等不到。他们甚至觉得，只要不提，那件事就能当作没发生过。
可是伤疤就在那里，即使长好了，也会留下痕迹。
现在，他们老了，病了，需要人照顾了，才想起来我这个女儿。可是迟了，真的迟了。
我可以尽赡养的义务，但是我没办法再给他们感情。这不是我冷血，而是他们十五年前，亲手把那份感情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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