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林晓雨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迷迷糊糊地推了推身边的丈夫张浩,"你妈又来了。"

张浩睁开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和无奈。他看了眼熟睡的儿子小宝,叹了口气,起身去开门。

"浩子!浩子!快开门!"门外传来婆婆张母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门一开,张母就冲进来,头发散乱,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儿子啊,你弟弟被人打了,现在在医院,你得拿钱去!"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上次说是小叔子做生意被骗,要十万块周转;上上次说是老家房子漏雨,要五万修补。林晓雨记得清清楚楚,婚后七年,婆婆以各种理由从他们这儿拿走了六十多万。

"妈,到底怎么回事?"张浩的声音压得很低。

"还能怎么回事!你弟弟在工地跟人起了冲突,被打进医院了,医生说要先交两万押金才能做手术!"张母说着就要往地上坐,"我这个当妈的命苦啊,大儿子有钱了就不管弟弟死活了!"

林晓雨站在卧室门口,双手抱胸,冷眼旁观。她太熟悉婆婆这套把戏了——一哭二闹三上吊,永远都是为了小叔子。

张浩从农村考出来,一路读到硕士,在这个城市扎根立足,说是凤凰男也不为过。可他这只凤凰,翅膀上永远拴着一根绳子,那一头,牢牢地攥在他母亲手里。

"我明天去看看情况。"张浩妥协了。

"明天?明天你弟弟就没命了!"张母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是不是嫌弃我们农村来的?你忘了当年是谁供你读书的?你弟弟初中就辍学打工,就是为了让你念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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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张浩心上。林晓雨看见丈夫的肩膀垮了下去,她知道,他又要屈服了。

"我去拿卡。"张浩转身走向卧室。

"等等。"林晓雨拦住了他,她看向张母,"妈,上个月您说小叔子做生意缺钱,我们给了十万。您当时说好,这钱算是借的,三个月还。现在才过去二十天。"

"哎哟,你这个儿媳妇是要逼死我这个老太婆啊!"张母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大腿,"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浩子的钱不就是他弟弟的钱吗?"

"那我的钱呢?"林晓雨的声音很平静,"我每天加班到晚上九点,工资卡也交给这个家。我父母生病住院,我只拿了两万块,您知道我妈在病床上怎么说的吗?她说,闺女啊,你可别学你婆婆那样,把儿子当提款机。"

张浩的脸涨得通红,"晓雨,你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林晓雨的眼眶红了,"七年了,张浩,七年!我从来没抱怨过你家条件不好,可你妈呢?她把我们当什么了?我们的房贷还有二十年,孩子的教育基金一分没存,我们自己的父母老了需要照顾,可你妈眼里只有你弟弟!"

"够了!"张浩突然吼了一声,小宝被惊醒,哇哇大哭起来。

张母趁机又开始哭:"你们两口子欺负我一个老太婆,让邻居们看看,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那一夜,张浩还是转了两万块过去。林晓雨抱着哭闹的儿子,看着丈夫弯着腰在手机上操作,心里凉透了。

只是转完钱,他把母亲叫到跟前,第一次,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话。

"妈,我供弟弟读书,给他买车开店娶媳妇,这些我都认了。可是您骗我,让他拿钱去赌,这个我不能忍。"

张母还想辩解,张浩摆摆手:"您别说了,这么多年,您眼里只有弟弟。我理解,您觉得我读书出息了,弟弟需要帮扶。可妈,我也有老婆孩子,我也有压力。"

"你就是翅膀硬了,要跟妈断绝关系!"张母又要开始哭。

"不是断绝关系,是让您放过我。"张浩的眼睛红了,"每个月我给您两千生活费,逢年过节我带着老婆孩子回来看您,这是我该做的。但是弟弟的事,以后我不管了。他快三十的人了,该学会自己站起来。"

"你……你这个白眼狼!"

"妈,您骂吧。"张浩深深鞠了一躬,"这些年您骂了我多少回,我都忍了。可是今天,我求您,放过我吧。我真的撑不住了。"

这个三十五岁的男人,蹲在老家昏暗的堂屋里,终于哭出声来。他哭自己这些年的委屈,哭妻子的不易,哭孩子的将来,也哭母亲的偏心和弟弟的不争气。

回城的路上,张浩给林晓雨发了条微信:"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我们的小家,我会守住。"

林晓雨看着这条信息,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等这句话,等了七年。

一个月后,张母又打来电话,说小叔子出事了。这次张浩只说了一句:"妈,让他自己解决。"然后挂断了电话。

晚上,他搂着妻子说:"晓雨,我终于明白了,真正的孝顺,不是无底线的付出,而是让每个人都学会为自己负责。包括我妈,也包括我弟。"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这对夫妻相拥而眠,小宝的均匀呼吸声在房间里回荡。这个家,终于有了真正属于他们的宁静。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份宁静,能维持多久。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最难断的,永远是血缘;最难平衡的,永远是原生家庭和新建家庭之间的那杆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