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自古就有“纳旧物,承旧主”的说法,意思是说,你收了别人的旧东西,就等于也承接了旧主人的因果和气运。
在现代社会,这被当成是迷信。人们热衷于“断舍离”,也热衷于从二手市场淘换“复古风”。
但在京海市,有这么一群人,他们对这些旧物的敬畏远超常人。他们就是搬家师傅。
干了三十年的老刘就是此中翘楚。他烟瘾极大,话不多,但规矩奇多。
他带的徒弟张伟对此嗤之以鼻,直到那天,他们接了“海湾花园”14栋404的那单生意。
01.
京海市的六月,天气像个发了疯的蒸笼,热得人喘不过气。
张伟年轻,刚跟老刘干了仨月,图的就是这份工钱高,来钱快。
“师傅,歇会儿吧?”张伟拎着半瓶冰水,咕咚咚灌下去。
老刘蹲在单元楼的阴影里,慢悠悠地抽着他的劣质烟,烟雾缭绕。他没理会张伟,只是眯着眼,盯着那辆刚从二手市场开来的小货车。
“这家人,图便宜,买的都是‘老货’。”老刘的声音很低。
张伟不以为然:“老货咋了?现在流行复古。再说,新家具甲醛多重啊。”
老刘弹了弹烟灰:“甲醛是要钱,那玩意儿,是要命。”
客户是一对刚结婚的小夫妻,姓王。两人欢天喜地地指挥着,让把家具搬进他们刚拿到手的新房。
新房,本该是喜气洋洋的。
可当那第一件家具——一个半人高的老式红木衣柜——被抬下车时,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下。
那衣柜样式很旧,雕花繁复,镜面被红布蒙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樟脑丸和霉味的气息,在酷热的空气里钻进人鼻子。
张伟“嗨”一声,刚要上手,却被老刘一把按住。
“等等。”
老刘站起身,走到衣柜前。他没上手摸,只是绕着走了两圈,鼻子还凑近了闻了闻。
男主人小王笑着说:“师傅,别看了,老古董,结实着呢!快搬吧,等会儿请你们喝汽水。”
张伟也说:“师傅,磨蹭啥呢,这大热天的。”
老刘却摇了摇头。他从兜里掏出一副崭新的白棉线手套,戴上。
“张伟,你抬那头。”
“至于吗师傅?一个破柜子。”张伟嘀咕着。
“闭嘴,干活。”
张伟不知道的是,老刘在绕着衣柜走第二圈的时候,在那雕花的缝隙里,看到了一小撮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干枯发黄的……头发丝。
那头发丝很长,像是被硬生生塞进去的。
搬柜子的时候,张伟觉得这柜子重得邪乎,好像里面装的不是空气,而是浸了水的棉花。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弄进404房。
女主人小李正高兴地撕掉柜门镜子上的红布。
“哎呀,这镜子真亮!”
镜子确实亮,甚至有些过分了。在并没开灯的客厅里,那镜面幽幽地反射着窗外的光。
老刘把柜子放稳后,立刻摘了手套,看也不看那镜子,转身就往外走。
“师傅,水!汽水!”小王在后面喊。
“不喝了。”老刘头也不回,“小王,我多句嘴。”
“啊?”
“这柜子,放卧室,千万别正对着床。还有,晚上睡觉,不管多热,卧室门一定得关严实。”
小王夫妇对视一眼,只当是老师傅的随口一说,笑着应了:“得嘞!谢谢师傅!”
张伟跟着老刘下了楼,满脸是汗,他不满道:“师傅,你今天咋回事?神神叨叨的。那对小夫妻人挺好,你还吓唬人家。”
老刘坐回楼下的阴影里,又点上一根烟。
“我不是吓唬他。”
老刘吐出一口浓烟:“我是救他。”
“那个柜子,沾了第一样不该要的东西。”
02.
当晚收工,老刘破天荒地请张伟去路边摊吃小龙虾。
张伟知道师傅有话要说。
“师傅,你下午说的‘第一样东西’,到底是啥?”
老刘剥开一个虾头,没吃,只是把虾黄吸了。
“张伟,咱这行,搬的是东西,看的是人家。你记住,二手家具,最忌讳的,是留了前主人的‘病气’。”
“病气?”张伟皱眉,“啥玩意儿?细菌?”
“比细菌玄乎。”老刘压低声音,“人久病不愈,那股气会‘浸’到他贴身的东西里去。尤其是木头,最容易吸。”
“那柜子,上一任主人,恐怕是在那柜子前头躺了很久,最后也没起来。”
张伟一惊:“你怎么知道?!”
“头发。”老刘说,“人病入膏肓的时候,头发是最先‘死’的。那柜子缝里的头发,枯、黄、脆,而且带着一股子药味和……腐味。那是‘病’的味道。”
“这种家具搬回家,轻则小病不断,重则把自己的阳气一点点喂给它。”
张伟听得后背发凉,手里的啤酒都觉得不冰了。
“那,那咋办?”
“没法办。我们是搬家公司,不是道观。只能言尽于此。”老刘把虾壳扔进盘子。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张伟也接了别的活,快忘了404那对小夫妻。
直到第二个周一,公司客服接到了一个投诉电话。
是404的小王打来的。
“我不管!我必须投诉你们!你们那个老师傅,是不是在我的家具上动了什么手脚?!”
经理把电话转给了老刘。老刘开了免提,张伟在旁边也听得一清二楚。
小王的声音暴躁且疲惫:“自从你们搬完家,我老婆就病了!天天病恹恹的,起不来床!去医院查,屁都查不出来!就说是体虚!”
老刘平静地问:“她是不是天天照那个柜子的镜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她还总说,屋里有人看她,说屋里有别人的味儿!”小王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不是说了,让你们关门睡觉吗?”
“关了!可没用啊!一到半夜,那柜门就‘吱呀’一声……自己开个缝!我老婆现在已经魔怔了,非说那柜子里有人!”
老刘叹了口气:“小王,那柜子,你赶紧处理掉。越快越好。”
“我……我卖不掉啊!挂二手网站,照片都传不上去!一拍那柜子,手机就死机!”
老刘沉默片刻:“找个没人的地方,劈了,烧了。记住,烧的时候,人离远点。”
说完,老刘挂了电话。
张伟吓得不轻:“师傅,真这么邪乎?就因为那点‘病气’?”
老刘摇摇头:“不止。”
他看着窗外:“那对小夫妻,不止买了那一个柜子。我走的时候,看到他们阳台还放着一个没拆包的……旧沙发。”
“那沙发,沾了第二样东西。”
03.
“第二样东西,是‘怨气’。”
老刘说这话的时候,他们正站在一个高档小区的电梯里。
“病气,是慢慢磨人的。但怨气,是瞬间点燃的。”
这单活,是帮人往外搬东西。一个女人离婚,净身出户,要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搬走。
张伟和老刘一进屋,就感觉气氛不对。
屋里很乱,地上全是摔碎的相框和撕烂的衣服。
一个化着精致浓妆的女人,坐在客厅中间的真皮沙发上,抽着烟。她脚边,全是行李箱。
“搬吧。”女人声音沙哑。
“沙发……也搬吗?”张伟问。
“搬!”女人猛地站起来,把烟头狠狠按在沙发扶手上,烫出了一个焦黑的洞。
“这对狗男女坐过的东西,我嫌脏!你们搬出去,随便卖了还是扔了,我不要了!”
张伟注意到,那昂贵的沙发上,不止一个烫痕,还有很多细密的、像是用指甲或刀片划过的痕迹。
在搬运这个沙发时,张伟只是碰了一下,就觉得心里一股无名火“蹭”地冒了上来。
他感觉特别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
“师傅,你搭把手啊!看戏呢?”张伟没好气地吼了一句。
老刘皱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上前搭手。
刚把沙发搬进货车,张伟就和路过的一个骑电瓶车的小伙子吵了起来,就因为对方按了一下喇叭。
“你按什么按!赶着投胎啊!”张伟双眼通红。
要不是老刘拉着,他差点跟人打起来。
坐在副驾驶上,张伟还在呼呼喘气,越想越气。
老刘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喝了。”
水很凉,张伟一口气灌下去,才觉得那股邪火被压下去一点。
“师傅……我,我刚才……”
“你被那‘怨气’冲了。”老刘淡淡地说。
“沙发、床、餐桌。这种一家人朝夕相处的东西,最容易积累情绪。那对夫妻,恐怕在那沙发上吵了无数次架,甚至动过手。”
老刘继续说:“那沙发,吸饱了他们的争吵、背叛和仇恨。你一碰,那股‘怨气’就顺着你找上来了,让你心烦意乱,六亲不认。”
“那……404那对小夫妻……”张伟想到了什么。
“对。”老刘点头,“他们的病气,加上怨气,这叫火上浇油。一个身体虚弱,一个精神暴躁,不出大事才怪。”
张伟彻底服了。他对老刘的敬畏,已经写在了脸上。
“师傅,那您干这行三十年,肯定还见过更邪乎的吧?”
老刘发动了车子:“是啊。病气和怨气,都只是‘死物’,是前主人留下的‘残渣’。”
“最可怕的,是第三样东西。”
“那是什么?”
老刘没回答,只是猛踩油门:“赶紧把这沙发处理了,晦气。”
04.
一个星期后,张伟以为404的事就算过去了。
然而,这天半夜,他接到了老刘的电话,声音急促得前所未有。
“张伟,赶紧起来!去海湾花园14栋!出事了!”
张伟睡得迷迷糊糊:“师傅?几点了……去那干嘛?”
“别废话!404的小王刚刚打了120,又打给我!他老婆……好像疯了!”
张伟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十五分钟后,两人赶到海湾花园。楼下已经停了救护车,但诡异的是,医护人员提着箱子,却站在单元门口,一脸惊恐,不敢上去。
“怎么回事?”老刘冲过去问。
一个年轻的护士脸色煞白:“不,不敢上去……他,他老婆拿着刀!”
“什么?!”
“我们在楼下就听到女人尖叫,还有男人喊救命!我们刚到404门口,门就开了,那个女的拿着一把菜刀,就站在门口,披头散发的,也不说话,就那么……笑!”
“她老公在屋里喊,让我们快跑!”
张伟和老刘对视一眼,头皮发麻。
“你们在楼下等着,我们上去看看!我们是搬家公司的,她认识我们!”
老刘拉着张伟,绕过了医护人员,冲上四楼。
刚到楼梯口,一股浓烈的、刺鼻的……香味传来。
不是饭菜香,也不是香水。那是一种……像是寺庙里烧了上百年的、混杂着陈旧木头和油脂的诡异香气。
404的门,虚掩着。
“吱呀——”
门被推开。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卧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幽幽的红光。
那个红木衣柜,就摆在卧室里。
“小李?小王?”张伟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别……别过来……”小王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虚弱,且充满了恐惧。
老刘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卧室。
眼前的景象让张伟差点叫出声!
小王倒在地上,胳膊上有一道血口子,他正死死抓着老婆小李的脚踝。
而小李,那个前几天还活泼开朗的女人,此刻正披头散发地站在那个红木衣柜前。
她手里没拿刀,刀掉在了一边。
她正在……梳头。
她手里拿着一把老式的木梳子,正一下,一下,对着衣柜那面诡异的镜子,梳理着自己凌乱的头发。
镜子里的人,是她。
又好像……不是她。
镜子里的“她”,嘴角咧开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正透过镜子,阴冷地盯着门口的老刘和张伟。
“你们……来啦?”
小李开口了。但那声音,尖细、苍老,完全不是她本人的!
小王在地上哀嚎:“救我……她不是我老婆!她不是!”
老刘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一把将张伟拉到自己身后。
“张伟,你记住了,这就是我说的,最不能要的第三样东西!”
05.
那股诡异的香气,越来越浓。
张伟感觉自己的脑袋开始发昏,眼皮发沉,像是要睡过去。
“师傅……我,我好困……”
老刘猛地在张伟的人中掐了一下!
“清醒点!别吸那股香!”
老刘死死盯着那个正在梳头的小李。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缠着这两个年轻人!”老刘厉声喝道。
镜子前的小李“咯咯”地笑了起来,梳头的动作没停。
“我?”
“我一直都在啊……”
“我等这面镜子,等了好久了……等一个,能看见我的人……”
小李缓缓转过头,她的脸还是小李的脸,但那双眼睛,却浑浊不堪,充满了怨毒和……贪婪。
“这个女娃,天天照我,天天夸我亮……”
“她病了,身体弱,阳气散了。她又天天和老公吵架,怨气冲天。”
“她自己,把‘门’打开了……”
地上的小王已经快吓晕过去,他哭喊着:“刘师傅!救救她!求你了!那柜子……那柜子是我们在一个老宅子收来的,他们说,说上一任主人是个老太太,死在房里一个多月才被发现……”
老刘倒吸一口冷气。
“坏了。”
张伟颤抖着问:“师傅……病气,怨气……这第三样,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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