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我就看见小姑子林雪的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那眼神让我后背发凉。

"哟,嫂子今天打扮得挺精神啊,这衣服不便宜吧?"林雪挽着她老公的胳膊走进来,嘴角挂着半笑不笑的表情。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普通的针织开衫,是上个月超市打折买的,一百五十块。可我没接话,只是笑着招呼他们坐下。今天是婆婆六十大寿,我不想闹不愉快。

华灯初上的锦江大酒店三楼,透过落地窗能看见整条街的霓虹灯光。包厢里水晶吊灯璀璨,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冷盘,空调吹出的暖风里混着淡淡的香水味和消毒水味。我特意提前半小时到,把茶水都倒好了,连婆婆最爱吃的五香花生米都让服务员多上了一份。

婆婆坐在主位上,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她穿着我上个月给她买的枣红色唐装,头发在理发店新烫过,精神得很。"都是一家人,别客气,快坐快坐。"

我丈夫刘建国正和服务员确认菜品,他点的都是婆婆爱吃的: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干锅茶树菇......我瞟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心里默默算着,这一顿怎么也得两千多。

"妈,生日快乐!"小姑子林雪递上一个精美的礼盒,"给您买了套护肤品,商场专柜买的,要好几百呢。"

婆婆接过去笑得合不拢嘴:"雪儿有心了,还花这个钱。"

我和刘建国送的是一件羊绒围巾,也是精心挑的。可婆婆只是点点头,随手放在了一边。这个细节刺得我心里微微发疼,但我告诉自己,今天是好日子,别多想。

菜陆续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小姑子的两个孩子闹腾得厉害,拿着筷子敲盘子,可林雪不但不管,还笑呵呵地说:"孩子嘛,活泼点好。"其中一个孩子把果汁泼到了桌布上,我赶紧拿纸巾去擦,林雪却白了我一眼:"嫂子,别这么紧张兮兮的,酒店会收拾。"

刘建国夹起一块狮子头放到婆婆碗里:"妈,您多吃点,这是您最爱吃的。"

"还是儿子孝顺。"婆婆笑着说,可眼睛却看向了林雪,"雪儿啊,你也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其实林雪一点都不瘦,反而比我胖了一圈。但婆婆的眼里,女儿永远是最好的。这些年我早就习惯了,嫁进这个家八年,我就像个外人,永远插不进她们母女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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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林雪的老公老张开始吹嘘他们厂子效益多好,年底奖金多高。林雪也搭腔说打算换辆新车,要买BBA。我和刘建国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我们家的情况,其实并不宽裕。刘建国在建筑工地做管理,一个月七千块,我在超市做收银员,三千五。儿子上初中,补习班、兴趣班,每个月至少三千。房贷还有十年,每月两千八。算下来,一个月能存个千把块就不错了。

可这些,婆婆从来不关心。在她眼里,儿子就该给家里出钱,就该伺候她。而女儿,那是嫁出去的人,给点什么都是情分。

"妈,我敬您一杯!"林雪站起来,"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好!"婆婆高兴地端起杯子。

我也想站起来敬酒,可林雪已经坐下了,话题又转到了别处。她开始说她儿子钢琴考过了几级,女儿舞蹈跳得多好,言语间全是炫耀。

我低头扒着饭,食不知味。旁边的刘建国也闷头吃菜,他向来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哎,嫂子,听说你们家小宇成绩不太好啊?"林雪突然把话题扯到了我儿子身上。

我心里一紧:"还可以,中等偏上。"

"那可不行啊,现在竞争多激烈,得好好抓抓。我们家俩孩子都是年级前十,我们可是下了大功夫的。"林雪一边说一边给孩子夹菜,"当然了,这也得舍得投资,光补习班我们一年就花三四万。"

这话说得我脸上有点挂不住。不是我们不想给孩子报班,实在是经济条件有限。可这种话我怎么能当着婆婆的面说?

婆婆听了,脸色也变了变:"建国,孩子的教育不能省,该花的钱得花。"

"妈,我们知道。"刘建国的声音有些闷。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我埋头吃菜,心里堵得慌。

就在这时,服务员推门进来了:"请问哪位结账?"

包厢里突然安静了一秒。

我条件反射地看向刘建国,他也在看我,眼神里带着无奈。今天这顿饭是我们张罗的,理所当然应该我们付钱。虽然心疼那两千多块,但该付还是得付。

可没想到,林雪突然开口了。

"哎呀,今天是给妈过生日,这钱当然该哥嫂付啊!"她说得理所当然,"儿子给妈过生日,天经地义嘛。"

我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林雪继续说:"我们做女儿的心意到了就行,这饭钱嘛,还是当儿子的出比较合适。"说着,她还朝婆婆使了个眼色,"妈,您说是不是?"

婆婆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雪儿说得对,建国是儿子,这钱该他出。"

我的血一下子涌到了脑门上。凭什么?凭什么同样是给婆婆过生日,我们就该全额买单?你们一家四口吃得欢,到头来让我们付钱?

刘建国的脸色也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他从小就怕他妈,更不敢顶撞妹妹。

可我忍不了。

"还是AA制吧。"我把筷子放下,声音很平静,但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雪瞪大了眼睛:"嫂子,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AA制。"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今天一共八个人,这顿饭两千三百块,平摊下来每人两百八十七块五。你们家四口,我们家三口,婆婆算我们的,那就是你们一千一百五,我们一千二。"

"你疯了?"林雪的脸涨得通红,"给自己妈过生日还要分这么清楚?"

"不是我要分清楚,是你先分的。"我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说得很重,"你说儿子该付钱,那为什么女儿就不该?都是婆婆的孩子,凭什么区别对待?"

婆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李晓慧,你这是什么意思?"

"妈,我没别的意思。"我转向婆婆,"我只是觉得,既然都是给您过生日,那就该一起出钱。您生了两个孩子,不是只生了刘建国一个。"

"你!你这是什么话!"婆婆气得手指都在发抖,"我怎么养出建国这么个没用的东西,娶了你这么个搅家精!"

刘建国终于开口了:"妈,晓慧说得也有道理......"

"你还帮着她说话?"婆婆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林雪也不甘示弱:"嫂子,你这是成心让我们家难堪是吧?行啊,钱我们出,以后别指望我们孝顺妈!"

"孝顺?"我冷笑一声,"这八年来,婆婆住院三次,哪次不是我们在医院守着?大大小小的节日,哪次礼物不是我们送的?去年婆婆摔断腿,在我们家住了三个月,吃喝拉撒都是我伺候的,你来过几次?每次来了不是说工作忙,就是说孩子要管,呆不到半小时就走。现在一顿饭钱就把你为难成这样?"

我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射出来,八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

"你以为我们家多有钱?我们每个月存不下几个钱,可是婆婆要什么我们给什么。上个月婆婆说想吃海鲜,我们买了两百块钱的螃蟹送过去。前两个月婆婆说家里热水器坏了,我们二话不说买了台新的,一千八百块。这些你知道吗?你在乎过吗?"

林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那是你们应该做的!"

"对,我们应该做。"我站起身,从包里掏出钱包,"但今天这顿饭,咱们AA。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态度的问题。我不想让我儿子以后觉得,做儿子就该无条件付出,做女儿就可以理所当然地索取。"

我数出一千二百块钱放在桌上,然后拉着刘建国的手:"走吧,咱们先回去了。妈,生日快乐,这是我们的份子钱。"

刘建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我一起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婆婆的哭声和林雪的骂声,但我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刘建国抱住了我:"对不起,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不是不孝顺,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同样是你妈的孩子,凭什么我们就该付出一切?"

"我知道,我都知道。"刘建国紧紧抱着我,"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夜风吹来,有些凉。我靠在刘建国的肩膀上,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今天这一闹,婆婆和小姑子肯定会记恨我。可能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可能会有更多的闲言碎语。

但我不后悔。

有些话,憋了八年,该说了。有些委屈,受了八年,该结束了。

我不要求婆婆多疼我,我只要求一个公平。儿子和女儿,在父母心里应该是平等的;儿媳和女婿,在这个家里也应该被同等对待。

如果连这点最基本的公平都得不到,那所谓的孝顺,不过是一场道德绑架罢了。

手机响了,是婆婆打来的。我看了一眼,没接。

刘建国握住我的手:"晓慧,谢谢你。"

我抬头看着他:"谢什么?"

"谢谢你这么多年的付出,也谢谢你今天说出了我一直想说又不敢说的话。"他的眼圈红了,"我知道我不是个好丈夫,总是让你受委屈。但从今天开始,我会改的。"

我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这八年,值了。

至少,他终于看见了我的付出,听见了我的声音。

夜色中,我们手牵手走在街上。身后是灯火辉煌的酒店,前方是回家的路。

不管以后会怎样,至少今天,我为自己活了一回。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