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王翠兰就在小区花园里跟几个老姐妹炫耀上了。她把手机举得高高的，屏幕上显示着儿子李建国发的朋友圈："谢谢大家的祝福，我和小雅领证了。"配图是一对年轻男女的结婚证，女孩笑得明媚，正是她心心念念想要的那个温柔体贴的护士小雅。
"你们是不知道啊，我那个前儿媳，嫁进来整整五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王翠兰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我就说嘛，不下蛋的鸡留着有什么用？现在可算是滚了，我儿子马上就要跟小雅结婚，人家可是妇产科护士，身体好着呢！"
几个老姐妹纷纷附和，只有住在东栋的刘阿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王翠兰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晨跑的一个身影突然停了下来，那是她的邻居张姐，也是她前儿媳苏晴的大学同学。
王翠兰回到家，立刻又把这份喜悦分享到了家族群里。她打字的速度虽然慢，但每个字都透着兴奋："建国终于要结婚了！新媳妇比那个不会生的强一百倍！"消息发出去，群里立刻炸开了锅，七大姑八大姨都来道贺。
她翻着手机，突然想起了什么，点开了自己去年发的一条朋友圈。那是儿子和苏晴的离婚官宣，她当时配文写的是："有些人啊，占着位置不干活，也该给别人腾地方了。"下面有几十条评论，都是亲戚朋友的安慰。
王翠兰正看得高兴，突然发现最新多了一条评论。她眯着眼睛凑近屏幕，看清ID是"晴天娃娃"——那是苏晴的微信名。评论只有短短一句话："婆婆，恭喜您终于如愿了。不过您可能不知道，我和建国当年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他的问题。诊断书我一直保存着，需要的话可以发给您看看。"
王翠兰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的脸色瞬间煞白，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脑门。不，不可能！建国是她的宝贝儿子，从小身体就好，怎么可能有问题？一定是那个女人在撒谎，在报复她！
可是她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发抖起来。她想起五年前的那个下午，儿子和儿媳妇一起出门说是去逛街，回来后苏晴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当时她还骂苏晴矫情，现在想来，那天他们该不会是去医院了吧？
王翠兰的脑子一片混乱，她机械地点开苏晴的主页，却发现自己早就被拉黑了，只能看到那条评论。她截图发给儿子，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屏幕："建国，你前妻在你们的离婚动态下面乱说话！快删掉！"
李建国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妈，你别理她，都是过去的事了。"
"什么过去的事？她说的是不是真的？"王翠兰的声音尖锐起来，"你当年到底有没有去检查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王翠兰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最后，李建国低声说："妈，这事儿别追究了。我跟小雅已经领证了，过两天就办婚礼。"
"我问你话呢！到底有没有这回事？"王翠兰几乎是吼出来的。
"有。"李建国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当年医生说我的问题，可以治，但是需要时间。我...我没跟您说，因为怕您担心。后来我嫌麻烦，也就没坚持治疗。苏晴一直劝我继续看病，但我觉得没孩子也挺好，不用那么辛苦。是您一直催，说她不能生，我...我就顺着您的话，同意离婚了。"
王翠兰感觉天旋地转，她扶着墙才没有摔倒。原来这五年，她一直在骂一个无辜的女孩。她想起苏晴刚进门时的样子，文文静静，对她毕恭毕敬。每次她数落苏晴不会生，女孩总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眼眶却红了。她以为那是心虚，现在才明白那是委屈和隐忍。
"那你现在跟小雅结婚，你治好了吗？"王翠兰的声音颤抖着。
李建国又沉默了，最后说："没有。但是小雅说她不在意，我们可以不要孩子，或者以后领养一个。妈，这是我跟小雅的事，您就别管了。"
挂了电话，王翠兰瘫坐在沙发上。她想起这五年来，自己是怎么在亲戚朋友面前贬低苏晴的。"不会生的女人"、"占着茅坑不拉屎"、"不下蛋的鸡"，这些难听的话她说了无数遍。每次家族聚会，她都要当众数落儿媳妇，让那个文静的女孩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离婚后，她更是逢人就说是苏晴有问题，自己儿子才离的婚。她甚至在小区业主群里暗示过，导致苏晴搬走前，整栋楼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王翠兰想起苏晴最后搬走的那天，女孩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失望。当时她还挺直腰板，觉得自己终于赶走了这个"累赘"，现在想来，自己是多么的愚蠢和残忍。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家族群里大嫂发来的消息："翠兰，我刚看到你前儿媳的那条评论了，怎么回事啊？"紧接着，群里开始有人@她，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王翠兰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她点开朋友圈，那条炫耀的动态下面，评论越来越多。有人在问"这是怎么回事"，有人说"难怪当年那女孩走得那么决绝"，还有人直接说"这下尴尬了吧"。更扎心的是，早上那几个附和她的老姐妹，现在都悄悄删除了自己的评论。
王翠兰颤抖着手想要删除那条朋友圈，却发现已经被几十个人转发和截图。她的脸烧得通红，仿佛能感受到无数双眼睛在背后指指点点。那些她曾经在别人面前炫耀的话，此刻都变成了打在自己脸上的巴掌。
下午，刘阿姨敲开了她家的门。老姐妹叹了口气说："翠兰啊，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那年我在医院陪老伴看病，在男科门口见到过建国和小苏。我当时还奇怪，但想着是你家的私事，就没多嘴。你啊，这些年真是冤枉好人了。"
王翠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想起苏晴在这个家的五年，每天早起给全家做早饭，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对她这个婆婆更是体贴入微。女孩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说过她一句不好，即使被她当众羞辱，也只是默默承受。
而她呢？却因为所谓的"不能生"，把一个好好的姑娘赶出了家门，还往人家身上泼了五年的脏水。
晚上，李建国带着小雅回来吃饭。小雅是个活泼的女孩，跟苏晴的性格完全不同。饭桌上，她笑着说："阿姨，我跟建国说好了，我们不要孩子，两个人过也挺好的。"
王翠兰看着这个女孩，突然想起五年前，苏晴也曾这样小心翼翼地试探过，说"妈，要不我们先不要孩子，过几年再说？"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她拍着桌子骂："不要孩子你嫁进来干什么？当摆设吗？"
现在，同样的话从另一个女孩嘴里说出来，她却只能苦笑着点头："好，好，你们高兴就好。"
李建国松了口气，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小雅察觉到气氛不对，疑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送走他们后，王翠兰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苏晴当年送她的紫砂茶壶。女孩知道她爱喝茶，特意存了三个月工资买的。离婚时，苏晴什么都没要，包括她陪嫁的首饰和存款，全都留在了这个家。
王翠兰打开储物柜，里面整齐地叠放着苏晴当年的一些物品——围裙、拖鞋、还有一个笔记本。她翻开笔记本，里面记录着每天的菜谱，哪些是她爱吃的，哪些是建国喜欢的，甚至连她哪天身体不舒服都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婆婆说我是不下蛋的鸡，也许她说得对。但我真的尽力了，对不起。"
王翠兰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她终于明白，自己这五年得意洋洋地赶走的，是一个真心待她好的人。而那个所谓的"胜利"，不过是建立在一个善良女孩的委屈和牺牲之上。
第二天，小区里再也看不到王翠兰在花园里跟人聊天的身影。她删除了朋友圈那条炫耀的动态，却删不掉别人手机里的截图，更删不掉五年来她欠苏晴的那些对不起。
有些话说出口容易，收回来却难比登天。有些伤害造成了，就再也无法弥补。王翠兰这才明白，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不会下蛋的鸡，而是一个不明真相却自以为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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