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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11月21日,特朗普正式对外披露“28点俄乌和平计划”,其大致设想是在冻结现有战线的基础上实现停火:乌克兰放弃加入北约、接受军力上限,并默认俄方继续控制克里米亚和部分东部领土。协议曝光后,很快遭到美国国内亲乌派以及部分欧洲国家的反对。泽连斯基在全国讲话中警告,乌克兰“面临一个艰难选择:要么失去尊严,要么冒着失去关键盟友(美国)的风险”。

11月23日晚间,美乌双方在日内瓦会谈,会后双方均释放出强烈的积极信号。“28点和平计划”被修改并缩减为“19点”。25日,美乌官员宣布乌克兰已原则同意新版和平计划。然而,新方案中被缩减或搁置的乌军规模限制和领土划分问题,恰恰是分歧核心,俄方恐难以接受。

乌克兰国内政治也爆发新的震荡——11月28日,被视为乌克兰政坛“二号人物”的安德烈·叶尔马克因卷入腐败丑闻宣布辞职。他是乌克兰首席谈判代表,领导与美俄谈判的代表团。其离任将削弱乌克兰的内部协调能力,使俄乌与美乌谈判面临更大不确定性。

在这一背景下,美国外交政策专家艾玛·阿什福德(Emma Ashford)撰文指出,特朗普的俄乌“和平计划”比此前尝试的协议更具体,在乌军规模限制、北约不驻军和西方安全保障等关键问题上,开始触及俄乌双方的真正关切,因此在现实层面上,比单纯维持现状可能更接近一个可谈判的基础。

但文章也强调,需要警惕的不是这份有缺陷的协议本身,而是西方主流政策已经滑向没有战略的拖延:一边反对谈判、否认领土妥协的正当性,一边又不愿长期承担巨额军援和经济成本,结果就是让乌克兰在战场上持续流血、让欧洲公众长期买单。

文章认为,在乌克兰动员困难、腐败问题暴露、美欧支持下滑、战场难有决定性逆转的情况下,与其寄望所谓“胜利”,不如承认除了妥协和平之外并无什么好选项,把这类不完美的和平框架当作严肃谈判的起点,是目前所有糟糕选择中相对更负责任的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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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玛·阿什福德(Emma Ashford

斯廷森中心的“重新构想美国大战略”项目担任高级研究员,同时也是乔治城大学的兼职助理教授

乌克兰战争局势并不顺利。经过数月激烈战斗,堡垒城市波克罗夫斯克(Pokrovsk)已被俄军攻陷,而总统泽连斯基卷入了一起腐败丑闻,已导致其多名内阁成员下台。

而美国总统特朗普则正在再次推动一项高层级、快速达成的和平协议——外界普遍预计这会失败,就像他过去几次倡议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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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3日,美国和乌克兰代表团在日内瓦举行会谈。图源:法新社

甚至在上周五这份拟议中的和平协议遭泄露之前,华盛顿支持乌克兰的人士又开始了他们最喜欢的消遣:希望特朗普会出现政策转向,加大对乌克兰的军事和金融支持。与此同时,欧洲各国首则都不断高调宣称自己对乌克兰的坚定支持,以及有决心填补美国留下的缺口——哪怕在实际操作中,它们的援助正在持续减少。

这种一厢情愿掩盖了一个更阴暗的事实。尽管特朗普试图与俄罗斯的和平进程功能失调,但几乎所有人都放弃了比乌克兰可怕现状更好的任何前景。白宫的新计划可能会失败,但与之相比,放弃和平进程的其他选项更加糟糕。

特朗普刚上任时,就明确表示,自己打算在乌克兰政策上与拜登政府划清界限。不过,前总统拜登的政策,至少在一开始并不像听上去那样软弱无力。政府官员认为,只要向乌克兰提供抵抗俄罗斯所需的武器和喘息空间,那么一旦和平谈判真正启动,乌克兰就能处于更有利的位置,从而谈判出有利的解决方案。

然而在实践中,这一战略遭遇了不少问题:乌克兰并未能取得许多西方策划者原先设想的那种惊人的军事胜利;西方内部几乎没有就“如何判断谈判时机已到”达成一致;而对持续援助乌克兰的公众支持也几乎立刻开始下滑。自2023年起,西方决策者就面临着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选择:要么继续为乌克兰提供昂贵的支持,要么收回“无论需要多久”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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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发文表示,他已指示特使史蒂夫·维特科夫前往莫斯科与总统普京会面,同时,美国陆军部长丹·德里斯科尔(Dan Driscoll)将与乌克兰方面会谈。图源:路透社

特朗普重返总统职位,一刀砍向了这个“戈耳迪之结”(译者注:现代语境里,戈耳迪之结Gordian knot常用来比喻:极其复杂、看似无法解开的难题)。他愿意——甚至是渴望——与莫斯科谈判,并且也愿意无视欧洲国家的看法。他早期的策略包括对乌克兰及其欧洲盟友施压——其中就包括在椭圆形办公室里,美国副总统万斯与泽连斯基之间那场轰动一时的激烈冲突——同时,他也重启了与莫斯科的对话,包括在阿拉斯加举行的特朗普与普京峰会。

然而,会谈并未取得进展,目前仍不清楚和平计划是否足以推动局势向前发展。迟迟难以敲定协议,原因主要有两方面。

首先,这些谈判免不了任何复杂和平进程中常见的那些阻碍。谈判中需要讨论的议题非常复杂,双方互信严重不足。更棘手的是,美国最终最终必须与基辅以及其欧洲盟友协调,而这些参与方都有各自不同的观点和利益诉求,希望在协议中有所体现。

其次,更麻烦的一点是总统那套非传统谈判方式本身制造了不少问题。

特朗普在推动和平时,往往过分看重和平的“外在包装”:例如,为一份几乎没有实质内容的协议在媒体面前举行签字仪式——就像塞尔维亚那次那样——或者在和平条款的基础细节尚未敲定之前,就与俄罗斯在阿拉斯加举行高调峰会。这些排场在电视上看起来也许很体面,但原则上,峰会本应是围绕细节进行长时间谈判之后的终点,而非谈判一开始就摆上的起点。

这种把“最终场面”置于“具体细节”之上的做法,又被特朗普政府内部关于“是否应当追求和平计划”的明显分歧进一步放大——例如,与其他人相比,国务卿马可·鲁比奥(Marco Rubio)的支持比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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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国务卿马可·卢比奥(右)和乌克兰总统办公厅主任安德烈·叶尔马克(左)。图源:Getty Images

与此同时,在莫斯科有一种完全可以理解的假设:一旦停火协议达成,并伴随铺天盖地的媒体狂欢,那大概就是特朗普失去兴趣的时刻。因此,俄方对一种“快速且不附带任何条件的停火”并无太大兴趣,因为那样会在几乎没有获得实质回报的情况下削弱自身筹码;他们更愿意在谈判的同时继续打下去,并希望能随着时间推移,把那些更重大的问题一点点谈妥。

其中部分障碍是有可能被克服的。特朗普这份新的和平计划,在细节上远比之前几次尝试更为具体,也开始触及双方的一些关键关切。然而,这项计划遭到欧洲各国政府以及华盛顿亲乌派的强烈抨击。一位美国参议员在刚过去的周末将其形容为俄罗斯的“愿望清单”,而欧洲各国政府也迅速表态称其不可接受。不过,这份计划事实上仍然是向前迈出的一步。

对乌克兰而言,这份草案中既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对乌克兰军队规模设置较高的上限、而在武器种类上似乎并无明显限制,这对乌方来说是一项收获,不过在领土方面作出的让步则相对严厉。

对俄罗斯而言,禁止北约部队驻扎乌克兰是其长期诉求,而这份计划的确作出了承诺;但与此同时,计划又向乌克兰承诺由西方提供安全保障,而这在此前一直是莫斯科的红线。许多细节仍有待敲定,不过就连基辅方面在面对这份协议时,也保持着谨慎的沉默,而不是公开大声批评。

然而,如果这份计划未能如预期般带来进一步谈判——或者如果美国在欧洲的伙伴成功阻止它——那么这场战争似乎就注定会继续打下去。

事实上,对欧洲而言,战争的持续也许并非完全不受欢迎。真正解决这场冲突会引出一整串棘手的政治问题:如何把乌克兰纳入欧洲体系,如何兑现战时作出的“加速其加入欧盟”的承诺,甚至还要如何向欧洲公众解释,过去三年那些胜利在望的豪言壮语其实都是言过其实。在所谓“愿意者联盟”(coalition of the willing)内部——这是一个用来讨论,一旦实现停火,欧洲各国愿意为乌克兰承诺和采取哪些行动的论坛——相关讨论长期以来都是承诺满满、兑现寥寥。

在各方都态度强硬的背景下,西方媒体的大量注意力集中在:特朗普是否或何时会从追求和平再度转向加强对乌克兰的支持。白宫凡是做出哪怕一点看起来更偏向乌克兰的举动,都会被视作“转向”的证据——从允许欧洲国家为乌克兰购买武器,到对俄罗斯石油公司(Rosneft)和卢克石油公司(Lukoil)实施新的制裁,皆属此类。

不过,包括这次新和平协议推动在内,特朗普的核心目标一直十分清晰。白宫在这方面有自身的考量。

首先,战场局势极其惨烈。交战双方都在缓慢地输掉这场消耗战,不断把人力与装备投入到极其微小的领土争夺之中,而经济代价则持续攀升。如果无法达成和平协议,那么一年之后最可能出现的局面,是现实几乎未有太大改变——但双方却在此过程中都变得更糟。

而乌克兰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流失实力。该国无法进一步动员更多人力,这又加重了美国支持缩水所造成的冲击。在经历短暂的增援高峰之后,随着各国面临经济逆风,欧洲对乌克兰的支持也在下滑。事实上,如今欧洲内部有很大一部分讨论聚焦在:能否说服各国没收被冻结的俄罗斯资产,以此作为继续为这场冲突再提供一两年资金来源的方式。此外,即便是依然保持强烈爱国热情的乌克兰民众,也愈发厌倦这场战争及其代价。

接二连三的腐败丑闻同样在侵蚀公众情绪,最近的一起甚至已经波及到泽连斯基办公室本身。乌克兰国家反腐败局近日公布了针对季穆尔·明迪奇(Tymur Mindich)的调查结果,他是泽连斯基的前商业伙伴,被指控从国有能源公司中中饱私囊。无论总统本人是否牵涉其中,这样的印象本身就已经造成了严重损害。

现任政府似乎认为,这场丑闻在泽连斯基被削弱之际,提供了一个推进和平计划的机会。然而他们在这点上很可能判断有误——这起丑闻同样削弱了泽连斯基在乌克兰内部支离破碎的政治格局中推动任何和平协议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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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总统办公室主任、泽连斯基的心腹干将安德烈·叶尔马克(Andriy Yermak)11月28日宣布辞职。叶尔马克对该国政治、军事和外交政策都有着广泛的影响力,他还是乌克兰首席谈判代表,领导与美俄谈判的代表团。图源:路透社

不过在战略层面上,特朗普关于“在乌克兰问题上,没有比和平更可行的好选项”的直觉是对的;其他每一种“胜利路径”的设想都存在重大缺陷。向乌克兰提供更多武器既昂贵,又在操作层面困难重重。与此同时,乌克兰对俄罗斯能源基础设施展开的纵深打击行动确实带来了一定经济痛感,但远不足以迫使冲突迅速结束。制裁的情况也是如此。

然而,令人遗憾的事实是,华盛顿和欧洲首都中许多乌克兰的支持者,基本已经放弃了对更好局面的期待。过多反对谈判的论点,本质上只是为继续走现在这条路找理由,希望未来能突然出现更好的转机。这算不上一个像样的战略。这种做法也意味着:乌克兰人被迫在未来多年继续承受战火,而欧洲公众则要在同样长的时间里承担持续的经济支出。

编译:张乐词 IPP特约编译

IPP公共关系与传播中心

排版|周浩锴

审校|刘 深

终审|刘金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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