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女儿的哭声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电话那头,是我五年不敢触碰的禁区,是我刻在骨血里的初恋。

我握着手机,泪水决堤,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陆北辰,你闺女膝盖破了!她们都欺负她,说她是没爸的野种……”

电话那头死寂一瞬,随即传来压抑着雷霆震怒的声音:“地址。”

二十分钟后,整个江北县城都震动了,两辆墨绿色的军用卡车咆哮着封死了金阳幼儿园的大门,一名肩扛上校军衔的冷峻男人踏出吉普车,那眼神,足以冰封整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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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清晨六点,天光还未完全撕破江北县城的夜幕。

城中村那片老旧的居民楼里,我已经蹑手蹑脚地起了床。

我们的出租屋只有三十平米,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黄色的砖坯。

我和女儿念念挤在一张吱呀作响的一米五旧床上。

窗外,早市的叫卖声、三轮车的喇叭声已经混杂成一片,像永不停歇的潮水,拍打着我紧绷的神经。

我走进狭小的厨房,从锅里盛出昨晚剩下的白粥,又从一个玻璃罐里夹出几根咸菜,这是念念的早餐。

至于我的那份,我只是装模作样地盛出来,又趁着转身的功夫,悄悄倒回了锅里。

“妈妈,你又不吃饭。”

念念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像个小大人似的皱着好看的眉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妈妈早上不饿,喝点水就行。”我笑着走过去,拿起木梳,开始为她梳理柔软的头发。

我的心里却在飞快地算着一笔笔账:这个月的房租还差二百块,下周幼儿园又要交六百的伙食费,前几天刚进的一批秋装,货款也该结了。

压力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我几乎直不起腰。

我熟练地给念念扎好两个可爱的羊角辫,辫子末端系着她最喜欢的粉色蝴蝶结,那是上次去批发市场进货时,老板送的。

七点半,我骑上那辆吱嘎作响的二手电动车,载着念念驶向金阳幼儿园。

金阳幼儿园是这个小县城里收费最贵的私立园,一学期的学费,能顶上我那间小服装店两个月的全部利润。

但我还是咬着牙,把她送了进来。

我不想让我的念念,从记事起就被人看不起,不想让她因为我的贫穷,在人生的起点就低人一等。

幼儿园门口,一排排崭新的小轿车和越野车正在依次停下,光洁的车身在晨光下闪着昂贵的光。

我把电动车停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弯下腰,仔细地为念念整理好她洗得有些发白的小书包。

“哟,这不是念念妈妈吗?又骑着你这宝贝电动车来啦?”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钱美凤。

她穿着一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貂皮大衣,踩着细高跟鞋,手里牵着她那个养得白白胖胖的儿子钱多多。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我棉服袖口那个用小熊图案补上的补丁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听说你们家连暖气费都交不起?这天都快入冬了,可别把孩子给冻坏了,不然交的学费可就白瞎了。”

旁边几个正送孩子进园的家长闻言,都朝我这边看来,有人掩着嘴,发出了低低的窃笑声。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一阵刺痛。

我低下头,避开那些探究和嘲讽的目光,轻声说:“谢谢钱主任关心,我们不冷。”

钱美凤是我女儿班上同学钱多多的妈妈,也是这家幼儿园园长的儿媳妇,仗着家里有钱,老公是县里小有名气的开发商,在幼儿园里挂了个后勤主任的闲职,平日里作威作福,无人敢惹。

“哼。”钱美凤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撇了撇嘴,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趾高气扬地牵着儿子走进了大门。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像是被人当众甩了一巴掌。

念念仰起小脸,伸出小手抚了抚我的脸颊,用奶声奶气的声音安慰我:“妈妈,你别难过,念念长大了挣好多好多钱,给你买新衣服,买大房子。”

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一股热流涌上鼻腔。

我蹲下身,把女儿紧紧地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声音不受控制地哽咽起来:“好,念念真乖,妈妈等着我们家念念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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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我的服装店开在县城的老街上,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我坐在柜台后面,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盘算着这个月的收支。

屏幕突然亮起,来电显示是“妈妈”。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晴晴啊,店里生意怎么样?钱还够花吗?”母亲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浓浓的关切。

“挺好的,妈,你别担心我。”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晴晴……”母亲在那头犹豫了半晌,还是问出了那个我最怕听到的问题,“念念她……她爸呢?都五年了,你就真没想过……找找他?”

“妈,别说了。”我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像被泼了一盆冰水。

这个话题,是我们母女间唯一的禁区。

“可是孩子总归是要有爸爸的,前几天邻居家的小孙子还问念念,说她怎么从来没见过爸爸……”

“我说了不提他!”我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胸口一阵起伏,随即又软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哀求:“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冲你发火的。我能撑住,我一个人真的可以。”

挂了电话,我无力地靠在椅子上,盯着手机通讯录发呆。

指尖划过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最终,停留在一个备注上。

“陆北辰(勿拨)”

这个名字,像一根深埋在我心口的刺,存了六年,一次也没有拨通过。

他是我的初恋,是我整个青春里最耀眼的光,也是我这辈子最不敢回想的痛。

六年前,在省城的大学校园里,我们是所有人眼中最般配的一对。

我是中文系小有名气的系花,他是国防生里最出类拔萃的尖子生,英俊,挺拔,前途无量。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毕业就会结婚,相守一生。

可是毕业前夕,一切都变了。

他以综合成绩第一的身份,被选拔进入一支神秘的特种部队,毕业典礼一结束,就要立刻奔赴遥远的边境。

临行前那一夜,我们有了最亲密的接触,也就在那一夜之后不久,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拿着那张写着“阳性”的化验单,又惊又喜又怕,我想告诉他,想和他一起分享这个小生命的到来。

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的母亲就找到了我。

那个穿着一身精致旗袍,手腕上戴着一只通透翡翠镯子的女人,将一个装满现金的皮箱推到我面前,姿态高傲,眼神冰冷。

“苏小姐,我儿子前途无量,未来是要当将军的。你的家境,你的出身,配不上我们陆家。这里是一百万,你拿去,把孩子打掉,以后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北辰面前。”

我没有要她那一百万,我红着眼睛告诉她,我会等陆北辰回来,让他自己做决定。

可我等来的,却是他冰冷决绝的一通电话。

电话里,他的声音陌生又遥远,只有一句简短的话。

“晚晴,我妈说得对,我们不合适。对不起。”

那一夜,我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哭到失声,哭到昏厥。

后来很久我才从他同学那里辗转得知,那通电话,极可能是他母亲用他的手机打给我的,因为他当时已经进入了封闭式集训,根本不允许使用私人电话。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走了,走得干干净净,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个回头,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最终没有舍得打掉孩子,我独自一人,办理了退学,从省城回到了这个生我养我的小县城。

我生下了念念,从摆地摊开始,一点点攒钱,开了这家小店,把她拉扯大。

五年来,有无数个深夜,我对着念念熟睡的小脸,都曾有过给他打电话的冲动。

我想问问他,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和你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可每一次,当我颤抖着手解锁手机,看到那个名字时,所有的勇气又都烟消云散。

他现在,一定已经是威风凛凛的高级军官了吧?

他的身边,说不定早就有了门当户对的爱人,有了新的家庭。

我这样一个带着孩子的单亲妈妈,又有什么资格,去打扰他光芒万丈的人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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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日子就像一潭死水,平淡又煎熬地过着。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隐忍,足够努力,生活总会一点点好起来。

但我不知道,有些人的恶意,就像疯长的藤蔓,会缠得你无法呼吸。

钱美凤最近盯上我了。

起因很简单,县里要搞旧城改造,我服装店所在的那条老街,被划入了第一批拆迁范围。

钱美凤的老公,那个叫钱大志的开发商,拿下了这个项目,他想用一个极低的价格,收购我的店面。

那个店面,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是我在这个县城唯一的根。

我告诉他,无论多少钱,我都不卖。

于是,钱美凤的报复,便开始了。

她的手,直接伸向了最能刺痛我的地方——我的女儿,念念。

从那之后,念念开始频繁地带着伤回家。

今天,是膝盖上多了一块青紫,她低着头,小声说是“在滑滑梯时不小心摔的”。

明天,是手背上被划了一道血痕,她把小手藏在身后,说是“玩剪纸自己弄的”。

我心疼得不行,一遍遍追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念念只是摇头,紧紧地咬着嘴唇,什么都不肯说。

直到那天,店里一个老顾客临时退货,我提前了半个小时去幼儿园接孩子。

我刚走到小二班的教室窗外,就看到了让我睚眦欲裂的一幕。

钱多多,那个被养得又高又壮的小霸王,正将我瘦小的念念推倒在地。

他像座小山一样骑在念念的身上,双手揪着念念的羊角辫,恶狠狠地向两边拉扯。

“你个没爸爸的野种!我妈说了,你就是捡来的野种!”

旁边几个孩子非但没有阻止,反而跟着起哄,拍手叫好。

“野种!野种!”

而班里的李老师,就站在离他们不到三米远的讲台边,整理着教案,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

“住手!”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疯了一样地推开教室门冲了进去。

我一把推开钱多多,将浑身是土、头发凌乱的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念念的小脸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看到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浑身都在发抖,转头怒视着那个李老师。

“你们这是什么幼儿园?孩子被这样欺负,老师都不管吗?!”

李老师被我的气势吓了一跳,随即翻了个白眼,慢悠悠地说道:“念念妈妈,你别小题大做,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正常?”我指着钱多多,“他把我的孩子按在地上打,骂她是野种,这也叫正常?”

钱美凤不知什么时候闻声赶来,她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

“哟,这是什么情况啊?苏老板,你家念念又碰瓷讹人了?”

“你说什么?!”我气得眼前发黑,“明明是你儿子打人!所有人都看见了!”

“打人?谁看见了?”钱美凤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教室里那些瞬间噤声的孩子和老师,“有证据吗?”

她施施然地走到我面前,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压低了嗓子说道:

“我劝你还是识相一点,这家幼儿园,我婆婆是园长,我说了算。你要是不服气,尽管去告,去报警,你看看这江北县城,有谁会搭理你一个外地来的寡妇。”

她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对了,你那个破店面,我老公还是很有诚意想买的。八万块,一口价。你要是再不卖的话……你女儿在我们幼儿园,可还有两年时间呢。”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凉。

我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念念,在一片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中,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出了幼儿园。

那天晚上,我给念念的头皮上药。

她的头皮被扯得好几处都破了皮,渗着血丝。

我看着女儿膝盖上、胳膊上那些新旧交错的淤青,心如刀绞。

“妈妈,”念念躺在床上,把小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可不可以……不上学了?”

“为什么呀,宝宝?”

“钱多多总打我……他还说,说我是没爸爸的野种……”念念说着,小小的肩膀开始抽动。

我再也忍不住,抱紧了女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夺眶而出。

“念念不是野种……念念有爸爸……”我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你爸爸……你爸爸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那……那爸爸为什么不要我们了?”

女儿天真的一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最深处。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用更大的力气,抱紧我可怜的女儿。

04

事情,开始朝着我最担心的方向发展。

念念开始做噩梦,常常在半夜里惊醒,尖叫着“别打我,别打我”,然后抱着我哭到天亮。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以前那个爱笑爱闹的小姑娘,现在总是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我不能再忍下去了。

我一次次地去幼儿园讨要说法,可每次都被钱美凤叫来的保安粗暴地赶了出去。

我鼓起勇气,去了县教育局投诉,接待的工作人员喝着茶,看着报纸,爱答不理地记下情况,说会“调查核实”,然后便再无音讯。

我甚至想到了找媒体曝光,可打了好几家本地媒体的电话,记者们一听说这事涉及到县里最大的开发商钱大志,便都找各种理由推脱了。

我还报了警。

警察来了,把我和钱美凤叫到派出所。

可钱大志在公安系统里有关系,接待我们的民警只是不痛不痒地“调解”了一下,让我们“各退一步,邻里和谐”。

那一刻,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绝望。

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钱和权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而我,只是一只在网里徒劳挣扎的飞蛾。

这天傍晚,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我像往常一样,去幼儿园接念念放学。

刚走进幼儿园的大门,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就传了过来,那是我女儿的声音!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疯了一样地朝着哭声的方向冲过去。

在滑滑梯下面,我看到了让我血液凝固的一幕。

念念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地上,崭新的裤子被划破了一个大洞,白皙的膝盖上一片鲜血淋漓,皮肉外翻,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的脸上,还有几道清晰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过。

而钱多多,就站在她的旁边,手里拿着一根从树上折下来的粗木棍,脸上挂着得意的、残忍的笑容。

“我妈说了,让你妈赶紧把那个破店卖了,不然下次就不是打你,是打断你的腿!”

“嗡”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冲上去,小心翼翼地抱起我的女儿,我的手在抖,我的心在滴血。

“念念,念念,你怎么样?”

钱美凤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她靠在旁边的栏杆上,抱着手臂,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哎呀,苏女士,你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嘛,小孩子在一起玩闹,受了点皮外伤,不是很正常吗?”

“玩闹?!”我猛地抬起头,眼睛血红地瞪着她,指着女儿血肉模糊的膝盖,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嘶哑,“你管这个叫玩闹?!”

“是啊,孩子不都这样吗?磕磕碰碰的长大嘛。”钱美凤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挑衅,“怎么,你还想去告我们?我告诉你,苏晚晴,在这江北县,姓钱的说话,就是比法律还好使。”

她慢慢地走近我,弯下腰,用恶毒的眼神看着我怀里已经痛得快要昏迷的女儿,然后凑到我的耳边。

“对了,你不是没老公吗?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我们工地上有个看大门的,五十多岁,死了老婆,人还挺老实的。好歹给孩子找个名义上的爸,省得天天被人当野种欺负,还没人撑腰,你说是不是?”

周围的家长们开始窃窃私语,一道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身上。

我抱着我的女儿,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深入骨髓的屈辱和愤怒。

“妈妈……”念念在我怀里,用极其虚弱的声音拉了拉我的衣角,“我好疼……我们……我们回家好不好……别跟她们吵了……”

我低下头,看着女儿苍白如纸的小脸,泪水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还能说什么?我还能做什么?

我抱着我的女儿,在钱美凤嚣张刺耳的笑声中,在周围人同情、鄙夷、看热闹的目光中,像一个战败的逃兵,狼狈地逃离了这个地狱。

05

回到那间昏暗的出租屋,我手忙脚乱地给女儿清理伤口。

念念的膝盖伤得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伤口很深,一直在往外渗血,必须立刻去医院缝针。

我打开钱包,翻遍了所有的口袋,身上所有的现金加起来,只有三百二十七块五毛。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老家母亲的电话。

母亲听完,在电话那头就急哭了,她说家里刚卖了猪,东拼西凑,最多能给我凑五百块钱。

可这点钱,根本不够。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因为发烧而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女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彻底崩溃了。

“妈妈……我是不是……是不是野种?”念念在梦里呓语,小小的身体因为疼痛而蜷缩着,“爸爸……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我再也撑不住了。

我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眼泪却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滚烫的液体落在手背上,带来一阵灼痛。

我恨自己没用。

我恨自己这么无能,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我恨自己这么贫穷,连带女儿去医院的钱都拿不出来。

我拿起手机,屏幕上沾染了我的泪水,变得模糊不清。

我用颤抖的手指,机械地划开屏幕,翻到了那个我设置了六年“勿扰”的号码。

“陆北辰(勿拨)”

我的手指悬在那个绿色的拨号键上,久久无法按下。

五年了。

整整五年了。

我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方,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娶妻生子,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我更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曾经有一个叫苏晚晴的女孩,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

我曾经对着月亮发过誓,这一辈子,无论多苦多难,我都不会再去联系他,打扰他。

可是……

可是我的女儿,我的念念,她被人打得血肉模糊,躺在这里发着高烧,我却无能为力。

我的女儿,她才五岁,就天天被人指着鼻子骂野种,连在幼儿园里抬起头的勇气都没有。

我忍了五年,我以为自己可以像一颗石头一样坚硬。

可现在我才知道,我所有的坚强,在女儿的痛苦面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妈妈……疼……”

念念在睡梦中发出难受的哼声,小手紧紧地抓着床单。

我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撕裂了。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按下了那个拨号键。

嘟——

嘟——

嘟——

电话里传来一阵单调而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我的心上。

我的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水。

也许,他早就换号了吧?

也许,他根本就不会接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也许……

就在我准备放弃,想要挂断电话的时候。

“喂?”

电话,接通了。

一个低沉、磁性,带着一丝疏离和警惕的男人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那个声音,隔了整整五年,依然熟悉得让我心脏骤然紧缩,痛得无法呼吸。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眼泪,却在这一瞬间,汹涌得更加厉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声音突然变得急切起来。

“晚晴?是你吗?苏晚晴?!”

他竟然,还记得我的声音。

“陆北辰……”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一开口,沙哑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你……你闺女膝盖破了……被人欺负了……她们都骂她是野种……我……我护不住她……”

我语无伦次,泣不成声,将五年来的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倾泻。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安静得可怕。

我以为他会骂我疯了,以为他会直接挂断电话。

我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就在这时,电话里传来男人剧烈颤抖的喘息声,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闺女?”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像是在确认一个足以颠覆他整个世界的事实。

“你说什么……什么闺女?晚晴,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念念……我们的女儿……她五岁了……”我彻底哭出了声,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陆北辰,我没想过找你,我真的从来没想过……可是我没办法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剧烈的喘气声,紧接着,是一个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声音,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带着刺骨的寒意。

“幼儿园叫什么名字?在什么地方?”

“金阳……金阳幼儿园,就在江北县城里……”

“等着我。”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我愣愣地看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突然有些后悔,我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他会来吗?他来了又能怎么样?

事已至此,我除了等待,别无选择。

06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南部战区某特战旅的综合训练基地。

硝烟尚未散尽,陆北辰穿着一身被汗水浸透的作训服,刚从一场高强度的红蓝对抗演习指挥室里走出来。

他面容冷峻,眼神凌厉,身上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一名年轻的副官小跑着跟了上来,手里拿着他的手机,报告道:“副旅长,刚才演习的时候,有个没有备注的私人电话打进来,我看着号码眼生,就没敢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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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北辰接过手机,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通话记录。

当他的目光触及那个来自江北县的陌生号码时,他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个号码,他没有存。

但他比谁都熟悉。

那是他曾经的女朋友,苏晚晴老家的区号。

六年了。

他以为她早就换了号码,早就将他从生命里彻底抹去。

他以为,这辈子,他都不会再有她的任何消息。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用最快的速度,回拨了过去。

当电话那头,那个他刻在骨血里、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听到的声音响起时,哪怕带着浓重的哭腔,他也瞬间就认了出来。

是她。

是他的晚晴。

紧接着,那句足以让他世界崩塌的话,透过电流,狠狠地砸进了他的耳朵。

“你闺女膝盖破了……被人欺负了……”

闺女?

他的闺女?

陆北辰感觉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听觉和思考能力,天旋地转。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那个地址,怎么结束那通电话的。

他只知道,当通话挂断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狂喜,以及……深入骨髓的悔恨和心痛。

五年……

她一个人,偷偷为他生下了孩子。

她一个人,把他们的女儿拉扯到了五岁。

而他,这个所谓的父亲,这个在部队里功勋赫赫的特战副旅长,却对此一无所知!

他的女儿,被人在幼儿园欺负到膝盖流血,被骂是野种。

他的女人,被逼到何等绝望的境地,才会在五年后,鼓起勇气,打来这通求救的电话。

这五年,她究竟受了多少苦?

她究竟流了多少泪?

她究竟是怎么一个人,咬着牙挺过来的?

一想到这些,陆北辰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揉捏着,痛到无法呼吸。

那一刻,他的眼眶,瞬间通红。

紧接着,一股滔天的、毁灭性的怒意,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他的胸腔里喷涌而出。

“砰!”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旁边坚硬的水泥墙上。

墙皮瞬间龟裂,而他的指骨处,也渗出了鲜红的血迹。

“副旅长!”副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脸色发白。

陆北辰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只是冷峻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的是从未有过的、宛如实质的凌厉杀意。

他拿出另一部加密的军用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周,给我调两卡车的突击队员,全员全装,五分钟后在停机坪集合,跟我走一趟。”

电话那头,是旅政委周海,他愣了两秒,沉声问道:“北辰,出什么事了?要搞跨区演练?”

“私事。”陆北辰的声音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我闺女,被人欺负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死寂,随即传来周海震惊到变调的吼声:“……操!你他妈什么时候有的闺女?!”

“废话少说,二十分钟之内,我要从基地出发。”

“……收到!我马上去协调!”

挂了电话,陆北辰大步流星地走向基地的军用机场停机坪,脚上的高帮军靴踏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咚咚”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某个人的心脏上。

他要让那个叫江北的小县城里所有的人都知道——

他陆北辰的女儿,他陆北辰的女人,不是任何人,可以染指和欺负的!

风,开始起了。

一场足以掀翻整个江北县的暴风,正在以雷霆万钧之势,呼啸而来。

傍晚六点,江北县城,金阳幼儿园门前广场。

钱美凤正靠在自己的宝马车旁,和几个相熟的家长唾沫横飞地吹嘘着。

“我告诉你们,那个苏晚晴就是个纸老虎,看着硬气,其实就是个软骨头。我稍微吓唬吓唬她,她就乖乖把孩子抱走了。她那个半死不活的破店,要不了几天,就得哭着喊着卖给我老公。”

旁边一个家长立刻奉承道:“那还是钱主任您有手段,有魄力!”

钱美凤得意地撩了撩刚做好的卷发,满脸的傲慢:“那是自然。在这江北县,就没有我们老钱家办不成的事,也没有我们老钱家摆不平的人。”

她话音刚落,一阵低沉而巨大的轰鸣声,突然从远处的主干道上传来,并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那声音,沉闷、有力,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完全不同于普通车辆的引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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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钱美凤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走到幼儿园大门口张望:“什么玩意儿啊,吵死了,拖拉机进城了吗?”下一秒,她的脸色,瞬间煞白。

只见视线的尽头,两辆通体涂着墨绿色迷彩的军用卡车。

车还没完全停稳,后车厢的挡板就被猛地踹开,十几名身材魁梧、穿着黑色特战服、戴着战术头盔和护目镜的士兵,如同下山的猛虎一般,接二连三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的动作迅捷、整齐、充满了力量感,落地后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迅速在幼儿园门口的广场上,拉开了一条不容逾越的警戒线。

他们手中持着的,是黑洞洞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自动步枪。他们的眼神,透过护目镜,像鹰隼一样锐利,身上散发出的,是只有在真正战场上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后,才会拥有的凛冽杀气。

门口那些正准备接孩子回家的家长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抱着自己的孩子,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生怕被卷入其中。

“这……这……这是在拍电影吗?”钱美凤双腿发软,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紧接着,一辆挂着特殊军牌的黑色“勇士”吉普车,缓缓地、却带着千钧之势,从两辆军用卡车之间驶出,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门,被从里面推开。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高帮军靴,重重地踏在了江北县的土地上。

随即,一个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身姿挺拔如一杆刺破青天的标枪,一身笔挺的常服,将他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没有戴军帽,利落的短发下,是一张如同刀削斧凿般深邃冷峻的脸庞。

他的眼神,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冷,比深不见底的寒潭还要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就能将人的灵魂冻结。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在了他肩膀上那闪亮的军衔上——一杠,三星。

上校!在江北这个小县城里,别说上校,就是一个少校都足以让县领导毕恭毕敬。

钱美凤感觉自己的膝盖一软,几乎就要当场跪下去。

她老公那点所谓的“关系”,在这种真正的国家暴力机器面前,渺小得就像一只随时可以被碾死的蚂蚁。陆北辰的目光,如同雷达一般,缓缓扫过在场所有吓得噤若寒蝉的民众,最终,定格在“金阳双语艺术幼儿园”那几个烫金的大字上。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钢针,清晰地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谁,是这家幼儿园的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