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 年春天,86 岁的姚子健正拿着一张老照片发呆。这张照片是 1935 年拍的,背面写着 “送舒兄存念”,字都有些模糊了。坐在对面的沈安娜声音有点发抖:“你当年是中央特科的情报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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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子健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他看着沈安娜,又看了看她丈夫华明之,突然想起几十年前,在一个小阁楼里见过的那个沉默的 “李先生”。“你…… 你是不是当年的李先生?” 华明之眼睛一下子红了,握着他的手说:“是啊!小丁二,我们找了你六十多年!”

姚子健是江苏宜兴人,1915 年出生。1934 年的时候,20 岁的他在南京中央陆地测量总局上班,干的是画地图的活儿。他画地图特别准,误差连 0.1 毫米都不到。当初能进这个单位,还是因为他考上了南京中央陆地测量学校 —— 那时候学校管吃管住,还不用花钱,对家境普通的姚子健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他选了印刷专业,就想着 “以后搞革命宣传,印东西肯定用得上”。

谁也不知道,这个看着老实的年轻人,已经悄悄入了党。介绍他入党的是同乡舒曰信。那时候南京的地下党组织刚被破坏,全城没剩下几个党员,环境特别危险。而中央特科是 1927 年在上海成立的,专门负责情报和保卫工作,规矩特别严:每个人只跟自己的上线联系,互相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连潘汉年那样的大人物,进了特科后都像 “消失” 了一样,见了老朋友都只能点点头,不敢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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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搞什么复杂的仪式,也没给党证,姚子健就成了特科的人,代号 “JY”,主要工作是送情报。

那时候姚子健发现,管机密地图的岗位能接触到重要信息,就找了个 “眼睛不好” 的借口,调去了那个部门。每次有人来拿军用地图,都要登记部队番号 —— 这些番号特别重要,能看出国民党部队要往哪儿去,是不是要去 “围剿” 红军。姚子健每次都偷偷记下来,还会从成摞的地图里抽一张一模一样的藏起来。

每个周六晚上,姚子健都会提着一个棕色的小皮箱出门。他把偷藏的地图放在箱子最底下,上面盖着旧衣服和《中央日报》,再穿上国民党军装当掩护,坐夜班火车去上海。火车沿着京沪线跑,他一路上都不敢放松,脑子里反复记着当天登记的部队番号。

到了无锡火车站,他会去找一个卖梨的 “熊先生”。只要姚子健放下一个空烟盒,熊先生就会递给他一包裹着油纸的梨,情报就藏在梨核的空心里。要是去汉口码头,就找 “李先生”(也就是后来的华明之),接头的时候就说一句 “长江水”,东西一交,两人就各自走了,从不多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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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每次给姚子健五块钱经费,火车票要花三块八,剩下的一块二刚好够他买两顿阳春面当饭钱。他从来没多拿过一分钱,每次都把账算得清清楚楚。

1937 年,淞沪会战打起来了,局势一下子乱了。姚子健像往常一样去 “民生书店” 找舒曰信接头,却发现舒曰信夫妇不见了,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这下,他和组织的联系断了,成了没根的人。

后来姚子健辗转去了香港、延安,又到了苏豫皖根据地。走的时候,中共香港情报站的负责人潘汉年给了他两张纸条,上面写着 “姚子健有抗日热情,已经为党工作多年”,落款是 “小开”(潘汉年的化名)。可这纸条没说清楚他具体是干什么的,姚子健自己也不知道,当年干的 “送情报” 的活儿,竟然是中央特科的任务。

新中国成立后,姚子健去了电子工业部雷达局上班,档案里只写了 “参加过地下工作” 几个字。他妻子一直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的制图员,儿子姚一群长到成年,也不明白父亲为什么总在梦里念叨 “舒兄”“JY” 这些奇怪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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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困难时期,单位发了点黄豆,姚子健自己舍不得吃,换成山芋干给了单位里浮肿的年轻人。“文革” 的时候,红卫兵来抄家,翻出一摞坐标纸,看不懂是什么,最后也没拿走。那些老照片和潘汉年写的纸条,姚子健一直藏在樟木箱底,没跟任何人多说。

2001 年 3 月,姚子健的儿子姚一群在北京听了一场讲座,主讲人是沈安娜 —— 她当年也是潜伏在国民党内部的情报员。讲座里提到了 “青丁线”“JY 代号”,姚一群突然想起父亲梦里的话,赶紧把父亲珍藏的老照片带了过去。

沈安娜一看照片,就联系了姚子健,才有了后来北京的那场见面。之后,工作人员在南京社会部的旧档案里,找到了 1934 年到 1935 年期间,代号 “JY” 的交通员记录。姚子健当场默写的接头路线和暗号,跟档案上写的一模一样。这时候大家才理清,当年的指挥链是王世英 — 王学文 — 舒曰信 — 姚子健,每一环都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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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年 7 月,一张编号 “001” 的《隐蔽战线老同志确认书》送到了姚子健手里。全国拿到这种证书的,一共只有 11 个人。后来,北京西山的无名英雄广场上,姚子健的名字被刻进了纪念墙,刻进去的深度刚好 3 毫米。这位江苏老人摸着证书,小声说:“原来我当年干的活儿,叫中央特科啊。”

2018 年 1 月,103 岁的姚子健去世了。弥留之际,他反复念叨着 “3 块 8 毛”—— 那是当年从南京到上海的火车票价。他在遗嘱里说,要把骨灰撒在宜兴洑东粮站的码头,因为 1934 年他第一次送情报,就是从那里出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