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的说法是,戴笠死于一场大雨和浓雾。
但那个本该驾驶专机的飞行员,用后半辈子守着一个秘密:飞机好得很,天没想杀人,是人要杀人。
这个秘密,他一守就是四十多年。
那是一九四六年三月十七日的青岛,天还没亮透,海风带着一股子咸腥味儿,刮在人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戴笠的专机机长赵新,跟往常一样,天蒙蒙亮就爬起来去了沧口机场。
他要伺候的那架C-47运输机,编号222,是他的老伙计了。
他开这飞机有些年头了,熟得就像摸自己的手掌心。
他先是里里外外绕着飞机走了两圈,用手掌抚过冰凉的机身蒙皮,敲敲轮胎,看看起落架的液压杆有没有渗油。
然后钻进驾驶舱,把所有仪表盘、开关、阀门挨个检查了一遍。
最后发动引擎,听着那两台普惠发动机平稳地轰鸣起来,转速表和油压表的指针稳稳地待在绿色区域里。
他心里踏实了,这飞机,没毛病,别说飞个南京,就是飞到重庆也绰绰有余。
为了保险起见,他甚至熄了火,又从头到尾查了一遍。
结论还是那个:飞机状态好到不能再好。
上午十一点多,戴笠一行人坐着小汽车到了机场。
赵新正准备登机,一个传令兵跑过来,递给他一纸命令。
命令很简单:本次任务,由飞行员张远仁和冯俊忠执行,你原地待命。
赵新心里“咯噔”一下,张远仁这人他知道,技术还行,但就是嫩了点,尤其是碰上复杂天气,应变能力跟自己比差了一大截。
可这是命令,军人没得问,只有服从。
他默默地办了交接,看着张远仁和冯俊忠上了他刚检查好的飞机。
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分,222号专机滑上跑道,一头扎进了铅灰色的天。
赵新站在停机坪上,看着飞机消失在云里,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张薄薄的命令,把他从鬼门关前给拉了回来。
飞机起飞后,沿着海岸线往南飞。
天越来越沉,雨点子开始往下砸。
下午一点左右,南京那边还能收到飞机断断续续的信号,说上海天气太差,没法降落,准备改飞南京。
可那之后,无线电里就只剩下“刺啦刺啦”的电流声了。
戴笠的飞机,丢了。
几个小时后,消息传回来,是江宁县一个农民报的信。
他说下午听见天上有飞机声,声音很低,然后“轰”的一声巨响,村子西边的岱山上冒起了黑烟和火光。
岱山这地方,就是个小土包,海拔不到二百米,搁平时,飞行员闭着眼都能飞过去。
但那天,浓雾锁江,大雨倾盆,能见度差到面对面都看不清人。
官方的说法很快就出来了:飞机想在低空找路,结果一头撞在了山上。
现场惨不忍睹。
飞机撞得稀碎,满载的航空燃油烧起的大火,把半个山头都烤黑了。
国民党派了大批人马封锁现场,在烧焦的飞机残骸和泥地里,用手一点点扒拉遇难者的尸体。
说是尸体,其实都是些烧成焦炭的碎块。
最后,还是靠着戴笠那只在黄埔军校受过伤、有点畸形的右手,才算确认了他的身份。
蒋介石听到消息,据说在办公室里半天没说话,最后亲手写了“雄才冠世,英灵永存”八个字。
戴笠的葬礼办得风风光光,调查报告也写得清清楚楚:天气恶劣,飞行员处置失当,意外事故。
这事,就算盖棺论定了。
在那个年代,戴笠的军统遍布天下,他的死,没人敢多嘴。
空难一出,赵新立马就被关了起来,接受隔离审查。
一间小屋子,几盏昏黄的灯,对面坐着的人不说话,光盯着你。
赵新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要是敢说“飞机没毛下”,那他自个儿就“有毛病”了。
戴笠活着的时候,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想他死的人能从南京排到重庆。
现在他真死了,皆大欢喜,谁会愿意听一个飞行员说实话,去节外生枝?
真相在这时候,是最不值钱,也是最要命的东西。
于是,他选择了闭嘴。
审查人员问什么,他就顺着官方的调子说什么。
查了几个月,没查出什么问题,就把他放了。
不过,飞行员是当不成了,他被调去一个航校当地勤,后来又去看仓库,再也没摸过飞机的方向盘。
那个清晨发生的一切,那张莫名其妙的换人命令,和他对飞机状况的百分之百的信心,全都被他烂在了肚子里。
几十年过去,风云变幻,当年的特务头子早就成了历史名词。
赵新也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普通老人。
直到晚年,他才对着来访的学者,把憋了半辈子的话吐了出来:“那架飞机,我反反复复检查了两遍,一点问题都没有!
怎么可能是飞行员失误?
绝对是有人动了手脚!
当时那个情况,谁敢说实话?
说了,命就没了。”
老人的话,像一颗炸雷,把那份尘封的官方报告炸得粉碎。
有了赵新的证词,再回头看当年的事,很多疑点就藏不住了。
第一个,也是最大的疑点:为啥临阵换将?
戴笠的专机机长,都是千挑万选的,赵新更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在天气已经不好的情况下,把他这个最稳妥的“老司机”换下来,换上经验欠缺的张远仁,这本身就极不正常。
有一种说法是,这就是整个阴谋的一部分。
策划者算准了张远仁在恶劣天气下容易出岔子,这样就能把一桩谋杀案,做得像个意外。
更深的说法是,当时戴笠正在查航空委员会的贪腐大案,而新换上去的飞行员张远仁,跟航委会那边关系不清不楚。
换他上去,到底是让他当替死鬼,还是他根本就是执行者的一环?
第二个疑点,来自坠机现场。
后来当上保密局云南站站长的沈醉,是戴笠的心腹,也是最早到现场勘查的人之一。
他回忆说,当时发现飞机的尾翼部分,掉在离飞机主体残骸很远的地方,而且基本没怎么烧着。
这就不符合撞山后整体起火爆炸的逻辑了。
一个玩了一辈子特务的老手,一看就知道,这更像是飞机在空中,机身中前部先发生了爆炸,把尾巴给炸飞了,然后才一头栽下去。
这个说法,跟赵新晚年提到的一个传闻对上了:那段时间,驻华美军的仓库里,正好丢了一批烈性炸药和精密的定时引爆装置。
第三个疑点,和一个叫马汉三的人有关。
这个人是军统北平站的站长,屁股底下不干净。
据说他不仅贪污了大量查获的日伪财物,还把从清东陵里盗出来、本该上交的国宝“九龙宝剑”,私下送给了日本女间谍川岛芳子,甚至跟日本人有说不清的勾当。
戴笠这次从北方回南京,就是要办他。
而在戴笠的飞机上,有一个乘客叫刘玉珠,是戴笠的亲信,也是去调查马汉三的关键证人。
蹊跷的是,飞机上所有人的残骸,哪怕是碎块,最后都对上了号,唯独这个刘玉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于是,一个最大胆的猜测浮出水面:是不是马汉三觉得在劫难逃,索性买通了刘玉珠,让他当了“人肉炸弹”,在飞机上引爆炸药,跟戴笠同归于尽,来个死无对证?
戴笠这一死,对国民党来说,就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军统组织,是蒋介石最锋利的刀,最灵的耳朵。
他一不在,军统内部立马乱了套,争权夺利,分崩离析。
后来毛人凤虽然接手,把军统改组成了保密局,但无论是能力还是威望,都远不如戴笠。
在后来的解放战争中,国民党在情报战线上输得一败涂地,跟军统这台关键机器的“发动机”熄火了,有直接关系。
多年以后,那个被戴笠盯上的军统站长马汉三,最终还是被毛人凤以通敌和贪腐的罪名枪决。
而那个侥幸活下来的飞行员赵新,在上海一个普通的弄堂里,默默地活到了九十多岁。
参考文献:
沈醉. 《我所知道的戴笠》. 群众出版社, 1985.
王作化, 申元. 《戴笠传》. 团结出版社, 2008.
(美)魏斐德(Frederic Wakeman Jr.)著, 梁禾译. 《间谍王:戴笠与中国特工》. 江苏人民出版社, 2004.
《文史资料选辑》相关期刊中关于戴笠坠机事件的亲历者回忆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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