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胜、张角、黄巢,到李自成、洪秀全,为啥只有朱元璋获得成功?
很简单,因为这几位出身草莽的豪杰,只有朱元璋具备大格局。
本文不夸老朱“神武谟算、奄奠海宇、攘克夷狄、廓清宇宙”的武功,就从经常被人忽视的——看着很没用的礼法——的角度来分析,他们几个中为啥只有朱元璋能取得最后的成功。
朱元璋很早就注意到意识形态领域的问题,早在称王之前,就多次指出建国之初首当其冲——要正纪纲。
他认为:礼法是一国之纪纲,只有礼法确立,人心才能安定。元朝大乱就是因为纪纲不立,而群雄逐一覆灭,同样是因纪纲不立,正是因为没有礼法的约束,元朝才主荒臣专、威福下移、人心涣散;群雄才恣情任私、纵为暴乱、一事无成,以至于覆亡。
1364甲辰年(元至正二十四年)正月○戊辰3上退朝。謂左相國徐達等曰:卿等為生民計推戴予。然建國之初。當先正紀綱。元氏昏亂。紀綱不立。主荒臣專。威福下移。由是法度不行。人心渙散。遂致天下騷亂。今將相大臣。輔相于我。當鑒其失宜。恊心為治。以成功業。毋苟且因循。取充位而已。 又曰:禮法。國之紀綱。禮法立。則人志定。上下安。建國之初。此為先務。吾昔起兵濠梁。見當時主將。皆無禮法。恣情任私。縱為暴亂。不知馭下之道。是以卒至於亡。今吾所任將帥。皆昔時同功一體之人。自其歸心于我。即與之定名分。明號令。故諸將皆聽命。無敢有異者。爾等為吾輔相。當守此道。無謹於始而忽於終也。 三月○丁卯3上謂廷臣曰:剽悍驕暴。非人之性也。習也。苟有禮法以一之。則剽悍者可使善柔。驕暴者可使循帖。若踶嚙之馬。調御有道。久則自然馴熟。屬茲草創。苟非禮法。人無所守。故必當以此洗滌漸染之習。然制禮立法非難。遵禮守法為難。人知遵禮。自無暴悍。能守法。則不至暴悍。夫三尺童子。至弱也。遇強暴而不敢欺者。以有禮法故耳。方今所當急者。此為先務。不可後也。
从他的话可以看出,礼法就是他驾驭臣民的缰绳,就像烈马需要调教后才会变温顺,暴民也需要礼法规训才能变成良民顺民,所以必须制定礼法,明礼法、正人心、厚风俗。
用礼法去约束、引导百姓,久而久之就能去除他们所沾染的剽悍骄暴之气,达到治国目的。
他还告诫廷臣要恪守礼法,吸取群雄们失败的教训,避免像他们那样有始无终。
不管是针对将相还是百姓,都能证明,朱元璋在还没称王称帝建立国家时就已经意识到,制定礼法是新朝迫在眉睫的首要任务;意识到元末礼崩乐坏,大明必须赶快改弦更张,建立礼法体系,整饬社会风气,教化百姓,这样才能保证新朝的长治久安。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朱元璋的眼界之长远,远非张、陈之流割据主所能比。
他还很早就注意到骄兵悍将家豪奴的危害性,早早告诫徐达、常遇春等功臣,让他们注意家中蓄养的僮仆,如有恃势骄恣之辈,宜速去之,就如治病去其根一样,不要姑息隐忍,最后为小人所累。
还提到君臣之间要以敬为主,再三申明礼对治国、以及君臣之分的重要性,指出君不能像孙权那样无礼戏狎臣子,臣也不能像诸葛恪那样不能正言自处、失去孝敬的本心,如果君臣之间将不庄重的戏谑当作风雅,那君臣父子之间的纲常就会被损害,如此举动,还怎么去引导天下臣民?
注意,此时的朱元璋还没有暴露其对“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说的反感,在表面上还是倡导“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的。
从朱元璋借诸葛恪告诫臣子,能看出,他当时有以圣君的标准来要求自己的意识,他是在提醒群臣也是提醒自己——要时刻注意君臣相处时的言行举止。
1364甲辰年(元至正二十四年)四月○乙巳12上聞諸功臣家僮僕多有橫肆者。乃召徐達常遇春等諭之曰:爾等從我起身。艱難成此功勳。匪朝夕所致。比聞爾等所畜家僮。乃有恃勢驕恣。逾越禮法。此不可不治也。小人無忌。不早懲治之。他日或生釁隙。寧不為其所累。我資將臣共濟大業。同心一德。保全始終。豈宜有此?故與爾等言。此輩有橫肆者。宜速去之。如治病當急去其根。若隱忍姑息。終為身害。 ○壬戌29···上與詹同等論三國時事。因言孫權題諸葛子瑜於驢面與其子恪諧謔。上曰:君臣之間以敬為主。敬者。禮之本也。故禮立而上下之分定。分定而名正。名正而天下治矣。孫權蓋不知此輕與臣下戲狎。狎其臣而褻其父。失君臣之禮。恪雖機敏有口才。不能正言自處。招辱於父。失孝敬之心。一諧謔而君臣父子之道虧。舉動如此。何以示訓?大抵君臣言動之際。不可不謹。
老朱还没建国时,是真的以“圣君”自处的。
他曾和儒臣宋濂、孔克仁等讨论《汉书》,言语之间很是看不上汉朝的“王霸之道”,觉得不及上古三代,他很遗憾西汉的两大名君高祖、文帝都没有制礼作乐之举,致使汉家之业“终于如是”。他为汉高祖挽尊说是因忙于创业所以未暇礼仪,但他坚定的批评汉文帝是该行而未行。
从朱元璋的话可以看出,雄心勃勃的老朱,很有超越汉高、文父子的王霸之治、大兴礼乐、恢复三代之旧的大志。
因此还被湛若水狂赞。
湛若水认为他家圣祖和汉高祖一样,都是面临天下甫定的局面,汉高祖就没制礼作乐,但他家圣祖就搞了,所以汉高祖不及他家圣祖牛鼻云云。
当然老湛这货也是歪屁股,不看看汉高在位几年,他家圣祖又在位几年。
圣学格物通卷之六十二[明] 湛若水 撰 学校五(礼乐、政教附) 圣祖又以汉祖创业而未暇,何天下甫定,即命牛谅制礼,陶凯作乐邪?是又汉祖之所不及也。
当朱元璋称吴王之后,更是立陈纲纪,开礼、乐二局,广征耆儒,分曹究讨,颁行《大明律》和《大明令》,训谕群臣在读书之余、不能不学习律令法理,要做到奉法循理。
他在诰礼部尚书中,就强调礼法和律令的重要性,要重视礼,因为礼是国家的治理之道,没有礼就无法确立法律。如果只注重法而没有礼,那法就失去其应有的意义,只注重礼而离开法,礼就会沦为虚文,所以,礼是表、法为里,相辅相成,难以分离,这才是圣人驾驭天下、长幼咸安之道。
故重其礼者。盖为国之治道。非礼则无法。若专法而无礼。则又非法也。所以。礼之为用。表也。法之为用。里也。
大明建国后,朱元璋命礼臣相继定太庙祭器礼、郊社礼、宗庙时享礼、复衣冠如唐制、定军礼、编写《存心录》、诏修《元史》······
洪武二年八月二十六,采纳监察御史睢稼的建议,考虑恢复乡饮酒礼,并下令府县在乡饮酒礼时安排儒生为乡老举行法律讲读,解释法律条议,使人通晓律法而畏惧不敢犯。
乡饮酒礼于洪武五年四月二十一颁行天下(需要注意执行度的问题,十四年二月重申,十六年十月又强行颁行图式,都能证明现实中存在执行的问题)。
又诏志行高洁、博古通今的练达之士编纂《大明集礼》,以定一代之典。
洪武三年六月二十,朱元璋在颁布平定沙漠诏中,再次重申元末群雄覆灭,都是因为所行不合于礼,所以上天让他们灭亡。
1370洪武三年六月○丁丑20頒平定沙漠詔于天下。詔曰:朕本農家。樂生於有元之世。庚申之君。荒淫昏弱。紀綱大敗。由是豪傑並起。海內瓜分。雖元兵四出。無救于亂。此天意也。然倡亂之徒。首禍天下。謀奪土疆。欲為王伯。觀其所行。不合於禮。故皆滅亡。亦天意也。······
朱元璋还采纳监察御史袁凯的建议,让缺乏文化修养的功臣集团学习礼仪,以便知晓忠义及敬谨之道,如此才能谨守礼法,有忠君爱国之心,如此才是全身报家之道。
老朱还考虑到勋臣文化程度不高、读书困难的问题,贴心的聘请儒士在午门外为诸将说书。
随后又命勋贵子弟入太学,学习忠君亲上之道,以古人成败为鉴,避免出现骄悍恃功、不循礼法的败家子,以永保爵禄,与国同久。
又稽考前代典礼,仿唐宋功臣封爵食邑多寡、名号虚实等,编辑《稽制录》,颁示给诸位功臣,希望他们能朝夕省览,能够畏神明知礼法,以遏奢僭之欲,为保全之道。
可见,从没建国时到建国后,不管是虚情还是假意,朱元璋都有为功臣出现骄悍现象致祸的问题、去考虑解决及防范的具体办法。
他还告诫太子朱标要有畏德、畏天命之心,才能永受天命。让太子阅读元世祖忽必烈的史事,告诉太子,元世祖就是因为没搞礼乐制度所以比不上汉唐更比不上三代。又专门为诸子采摭汉唐以来藩王善恶可为劝戒者之事编纂《昭鉴录》,颁赐诸王。
朱元璋还亲定《孝慈录》,定丧服之制;采集诸家之注,亲撰《御注道德经》;通过《御制资世通训》化民成俗,申戒各阶层臣民;作《心经序》对佛教做出自己的解释;《御注洪范》谨以自警;还有《皇明祖训》《御制大诰》《御制大诰续编》《御制大诰三编》等等。
通过他对儒、道、佛三家的释经,就能看出朱元璋的学习能力有多强悍,早不是昔日不识几个大字的放牛娃和义军首领水平。
他已经把儒、道、佛三家世界观融合起来,做出自己的注解,通过三教学说,维护现实伦常秩序,构建朱家帝国的合法统治。
此时的朱元璋已经超出儒臣学识的局限和羁绊,把自己视为全体臣民的君兼师,主动承担天下臣民的教治之责。
他一直强调以礼治国、以礼驾驭臣民,不然,乱就从此而始。
朕觀自古天下之治亂。在於君臣能馭不能馭耳。若君能馭臣以禮法。臣能馭吏以體法。故治由此始。若君不能以馭臣。臣無以馭吏。則亂亦由此始。
朱元璋真的是无时不刻都在强调礼制的重要性。
苏州常熟知县成䒶奇,惩治越礼的府吏,朱元璋在嘉奖他时,就叒重申礼制是维持治道的工具,呼吁臣民共守此道。
1386洪武十九年二月○丁未21遣使往勞蘇州府常熟知縣成䒶奇。時府吏詣縣徑由中道入公堂。䒶奇怒其越禮。執之。事聞。上嘉其能命。以酒勞之。 勑曰:先王制禮。所以辨上下。定民志。秩然而不紊。歷世因之。不敢違越。誠以紀綱法度。維持治道之具。然立法者。君也。奉法者。臣也。君能立法。而臣不能守之。則亦末如之何矣?朕自即位以來。稽古立法。設置諸司。以貴君子祿賢人。使與朕共守此道。以安飬吾民。柰何其間。或匪其人。自隳禮法。吏胥之徒。故得憑上司之勢而凌侮之。彼乃奔走順承。非惟不能自重。蓋亦有傷大體。如是而欲安享尊榮。其可得哉?爾常熟知縣成䒶奇。乃能不畏威勢。執越禮之吏胥。以正紀綱。而絕民害。此有司之超群者也。法司以聞。朕甚嘉焉。故特遣使齎醴往勞爾。其享之。嗚呼。益謹初心。恪遵憲度。則豈不為自重之君子。流芳百世。耿耿而不磨。爾其懋之。
《明史》就对朱元璋治礼大加夸赞,认为此举是度越汉唐,即三代以下仅有的、且能直追三代,赞誉极高。
不仅是后人称赞,朱元璋召集侍臣讨论历代创业和覆灭问题时,谏议大夫唐铎,就当面夸赞朱元璋,和汉高同以布衣而有天下,但朱的眼界和胸怀,都是刘所不能及的,就是因为刘邦没有恢复先王之治,反而搞王霸之道,而他家朱陛下就能“自为制命,卓然与典谟训诰相表里”,所以,他家陛下非汉高所能及。
不论古今,一个有雄(野)心的豪杰,在没取得最终胜利之前,就有总结前朝得失成败的觉悟,同时也会产生改革或者建设制度的想法,如此,必然能走到最后。
但,不管是陈胜、张角、黄巢,还是李自成、洪秀全,他们都没有这样的认知,唯有朱元璋“稽古礼文,制礼作乐,修明典章,兴举废坠”,纬武经文、实身兼之,其开国规模制度,较汉高更为详备。
正是因为老朱不仅能武定祸乱、戡定群雄,还能文致太平、贻谋创法,才开创让子孙承继二百七十余年的基业,诸多法度也皆为清代所沿袭,行之凡六百年。
其他诸如陈、张、黄、李、洪之流,虽然同样起于草莽,也都能驾驭群雄,但在他们身上根本看不到礼法制度建设和改革的迹象,正是意识形态领域的阙失,即便他们能靠武力短暂成事,也没能建立享国长久的大一统政权啊!
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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