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跪在父亲坟前,盯着那三炷香,后背一阵阵发凉。
香灰一圈一圈往上卷,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就是不往下落。
"你爹这是有话跟你说呢。"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王建国猛地回头,手心全是汗。
01
要说王建国这两年的日子,真是没法提。
他在镇上开了一家建材店,干了快十年,生意一直不错。
可就是从三年前父亲去世开始,店里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进的货卖不出去,堆在仓库里积灰。
合作了七八年的老客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个都不来了。
欠供货商的货款,已经压了二十多万。
王建国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头发白了一大片。
家里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儿子王浩今年十七岁,上高二。
这孩子原来成绩挺好的,班里前十名。
可最近半年,像变了个人似的。
天天跟老师顶嘴,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王建国说他两句,他能跳起来跟你吵。
有一回吵得凶了,王浩摔门就走,一晚上没回家。
郑秀兰急得直哭,骂王建国:"都怪你,就知道凶孩子!"
王建国憋了一肚子火,也不知道该往哪撒。
夫妻俩三天两头吵架,家里鸡飞狗跳的。
日子过成这样,王建国有时候真觉得活着没意思。
他不明白,自己也没做什么亏心事,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能摊上。
清明节前三天,他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建国啊,该回来给你爸上坟了。"
电话那头,母亲周桂芬的声音有些沙哑。
王建国应了一声,说这两天就回去。
挂了电话,他跟郑秀兰说了一声。
郑秀兰正在洗碗,头也没抬:"你自己去吧,我不去。"
王建国知道她还在生气,也懒得多说。
又去敲儿子的房门:"王浩,清明跟我回老家。"
"不去,我要补课。"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王建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他一个人开车上了路。
从镇上到老家村里,开车要两个多小时。
路过一座老桥的时候,王建国忍不住放慢了车速。
这座桥他太熟悉了。
小时候,父亲常带他来这儿钓鱼。
那时候父亲还年轻,身体也好,能在河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王建国想起父亲教他甩竿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动了动。
可惜父亲已经走了三年了。
走的时候很突然,查出来是肺癌晚期,从确诊到去世,只有两个月。
王建国记得父亲临终前的那个下午。
父亲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抓着王建国的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王建国凑近去听,可父亲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好像藏着什么秘密。
王建国一直不明白父亲想说什么。
他曾经问过母亲,母亲只是摇头,说不知道。
这件事就这么搁下了,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快到中午的时候,王建国到了老家。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只是人越来越少了。
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大多是老人。
母亲周桂芬今年六十八岁,一个人住在老宅里。
王建国劝过她好几次,让她搬到镇上去住,她不肯。
她说住惯了,哪也不去。
王建国把车停在院子里,母亲已经迎了出来。
"回来了?吃饭没?"
"还没呢。"
"我给你下碗面。"
母亲转身进了厨房,王建国跟在后面。
他注意到母亲的背比以前更驼了,头发也白了不少。
厨房里,母亲一边烧水一边说话。
"秀兰和浩浩怎么没来?"
"秀兰忙,浩浩要补课。"
母亲没再问,只是叹了口气。
王建国知道她什么都明白,只是不说。
吃完面,母亲坐在堂屋里,跟王建国说起父亲的事。
"你爸走了以后,这家里就没顺过。"
"我天天给他烧纸,也不知道他在那边收到没有。"
王建国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不太信这些。
他觉得这两年不顺,就是运气不好,跟烧纸有什么关系。
"妈,您别想太多,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眼神里有心疼,也有一点欲言又止的东西。
王建国没注意到。
当天晚上,他睡在自己小时候住的那间屋子里。
躺在床上,闻着熟悉的土炕味道,他竟然睡得很踏实。
这是他近半年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王建国就起来了。
母亲已经准备好了上坟要用的东西。
纸钱、元宝、香烛,还有供品:一只烧鸡、几样点心、一瓶白酒。
王建国提着东西,往村后的山上走去。
父亲的坟在山腰上,那是他们家的祖坟地。
爷爷奶奶也葬在那里,一排三座坟。
山路不好走,王建国走得有些喘。
他想起小时候跟父亲一起上山砍柴的情景。
那时候父亲走在前面,走得又快又稳。
自己跟在后面,总是追不上。
现在父亲躺在这山上,再也不会走在他前面了。
王建国的眼眶有些发酸。
到了坟前,他先把周围的杂草清理了一下。
然后摆上供品,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在坟前。
他跪下来,给父亲磕了三个头。
"爸,我来看您了。"
"家里还是老样子,妈身体挺好的。"
"浩浩学习有点退步,不过会好起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烧纸钱。
火苗舔着纸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王建国往火堆里扔元宝,嘴里念叨着:"爸,多拿点钱,在那边别亏了自己。"
烧了一会儿,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那三炷香。
这一看,他愣住了。
香燃了大半,可香灰的形状很奇怪。
按理说,香灰应该往下落才对。
可那香灰一圈一圈往上卷,盘在香杆上,就是不往下落。
王建国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
还是一样。
他伸手在香的周围扇了扇,想看看是不是有风。
没有风。
今天是个大晴天,山上一丝风都没有。
可那香灰偏偏就是不落。
王建国心里开始有些发毛。
他把那三炷香拔了,重新点了三炷新的插上去。
盯着看了一会儿。
还是一样,香灰往上卷,不往下落。
他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活了四十多年,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难道是父亲在给他托梦?
不对,这是白天,不是在做梦。
王建国蹲在坟前,不知道该怎么办。
02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你爹这是有话跟你说呢。"
王建国猛地回头。
一个穿着蓝布衫的老人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赵大爷?"
王建国认出来了,这是村里的赵德山。
赵德山今年七十八岁,年轻时做过道士,后来不做了。
现在村里谁家有红白事,都会请他去帮忙张罗。
他就住在祖坟山脚下,这几十年来,见过的稀奇事不少。
"王家老二,你这香有问题啊。"赵德山走了过来。
王建国站起来,问:"赵大爷,您说这是怎么回事?"
赵德山看了看那三炷香,又看了看坟前烧的纸钱,摇了摇头。
"香灰打卷不落,老辈人叫'香不通',是土地公在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
"你烧的这些东西,你爹在那边收不到。"
王建国愣了一下:"收不到?我烧了这么多纸钱元宝,怎么会收不到?"
赵德山叹了口气:"光烧纸钱元宝不够,那只是'路费'。"
"要想让祖宗真正收到东西,保佑后人,得加四样东西。"
王建国连忙问:"哪四样?"
赵德山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比划着。
"第一样,一碗清水。让祖宗解渴,有水才有路。"
"第二样,一把生米。让祖宗饱腹,有粮才安心。"
"第三样,一双筷子。让祖宗取食,有器才得用。"
说到这里,赵德山顿了顿。
王建国急了:"那第四样呢?"
赵德山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
"第四样东西,不是人人都要加的。"
"看你家的情况……你回去问问你妈吧。"
王建国一头雾水:"我妈?赵大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德山不再说了,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问你妈,她知道。"
"明天你把前三样带齐了,再来上一趟坟。"
"至于第四样,看你妈怎么说吧。"
说完,他转身就往山下走去。
王建国在后面喊:"赵大爷,您说清楚啊!"
赵德山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
"回去问你妈!"
王建国站在坟前,心里像堵了一团乱麻。
他低头看了看那三炷香,香灰还是盘在香杆上,一点也没落下来。
父亲到底想告诉他什么?
第四样东西到底是什么?
母亲又知道些什么?
他收拾好东西,急匆匆地下了山。
回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王建国把赵德山的话跟她说了一遍。
"妈,赵大爷说让我问您,这第四样东西到底是什么?"
周桂芬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她低着头,继续晒被子,没接话。
"妈?"
"瞎说什么,赵老头子年纪大了,糊涂了。"
周桂芬的声音有些发紧。
王建国走到她面前:"妈,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我爸生前,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周桂芬终于抬起头来。
王建国看到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没有的事,你别乱想。"
她放下手里的被子,转身进了屋。
王建国跟进去想再问,她已经把房门关上了。
他站在门口,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母亲的反应太反常了。
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她干嘛这么紧张?
那天晚上,母亲做了几个菜,可自己没吃几口。
王建国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事,就是不饿。
吃完饭没多久,她就说困了,回房睡觉去了。
王建国坐在堂屋里,看着父亲的遗像发呆。
遗像上的父亲穿着那件旧蓝大衣,笑得很和善。
可那双眼睛里,好像藏着什么心事。
"爸,您到底想跟我说什么?"王建国轻声问。
遗像上的父亲当然不会回答他。
夜深了,王建国准备去睡觉。
经过母亲房间的时候,他注意到门缝里透着灯光。
不是说困了吗?怎么还没睡?
他正想敲门问问,忽然听到里面有声音传来。
母亲好像在跟谁说话。
他凑近了听。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还提它干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
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屋里明明只有母亲一个人。
她在跟谁说话?
王建国的心跳加快了。
他想推门进去,又怕吓着母亲。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退了回去。
那一夜,他几乎没怎么睡着。
第二天一早,王建国起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做好了早饭。
她看起来跟平常一样,只是眼底有些发青,像是也没睡好。
吃饭的时候,王建国注意到堂屋里有些不对劲。
角落里有一个旧皮箱,被挪了位置。
那个皮箱是父亲的遗物,里面装的什么,王建国不知道。
父亲在世的时候,那个皮箱一直锁着,不让人碰。
父亲去世后,母亲把它放在角落里,也一直没打开过。
可现在,那个皮箱明显被动过。
箱子上的灰擦去了一些,像是有人翻过。
王建国看了母亲一眼,没吭声。
吃完饭,他说要出去走走。
出了门,他直接去了山脚下赵德山的家。
赵德山正在院子里劈柴。
看到王建国来了,他放下斧头,把他让进了屋。
"问过你妈了?"
"问了,她不肯说。"
赵德山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王建国急了:"赵大爷,您老人家到底知道多少?那第四样东西到底是什么?"
赵德山给他倒了一碗茶,自己也坐了下来。
"第四样东西,叫'补债文书'。"
"补债文书?"
"如果去世的人生前欠了别人的情,亏了别人的心,这笔账在那边是要算的。"
赵德山的声音低沉。
"祖宗不安,后人不顺,这叫'债从根上来'。"
"只有后人帮着把这笔债补上,写成文书烧过去,祖宗才能收到东西,才能保佑子孙。"
王建国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赵大爷,您是说……我爸生前欠了别人的东西?"
赵德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爹临终前,有没有跟你说过对不起什么人?"
王建国仔细回忆父亲临终时的情形。
那个下午,父亲躺在床上,抓着他的手。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没说出来。
那个未说出口的话,难道就是这件事?
"我爸想说,可是没说出来。"
赵德山点了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你回去,好好问问你妈,你爹生前到底有什么事没了结。"
"这件事不弄清楚,你家的路走不顺。"
03
王建国从赵德山家出来,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回到家,母亲不在堂屋。
王建国站在那个旧皮箱前,犹豫了一下。
他弯腰去试,箱子果然是锁着的。
可那把锁有些老旧,看起来不太结实。
王建国咬了咬牙,去厨房找了一把螺丝刀。
他撬开了那把锁。
箱子打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些老照片、旧证件、几本发黄的账本。
王建国一样一样地翻着。
翻到最底下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了,上面没有写寄件人和收件人的地址。
他把信抽了出来。
信没有封口,但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打开看过。
他展开信纸,看到了父亲熟悉的笔迹。
信的抬头写着:"孙兆伟亲启"。
孙兆伟?
这个名字王建国有些印象。
好像是父亲年轻时的朋友,后来搬走了,很多年没有来往。
他继续往下看。
信的内容让他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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