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无临池挥毫之技,却向来偏爱笔墨间的人文气象。周末风日晴和,闲情偶寄,便决意赴宝塔山下,与那些镌刻在崖壁上的岁月对话。
从居所出发,公交一路穿城而过,窗外的市井烟火与远处的黄土丘壑渐次铺展,不多时便抵达宝塔山景区。撞入眼帘便是崖壁间错落分布的摩崖石刻。赭黄色的岩石上,大小不一的字迹或嵌或拓,历经风雨侵蚀仍风骨不减。细品之下,竟有九组宋代遗存尤为夺目:“嘉岭山” 三字赫然醒目,“高山仰止” 意境悠远,“出将入相” 尽显豪迈,“先忧后乐” 字字千钧,再加之 “重岗叠翠”“云生幽处”“嘉岭胜境称第一”“一韩一范,泰山北斗”“胸中自有数万甲兵”,每一帧题刻都似一扇窗,窥见千年之前的延州风云。
遥想两宋之际,延安彼时名为延州,正是北宋与西夏、金朝对峙的边关要塞,“三丁抽一”“二丁抽一” 的征兵政策之下,无数陕北子弟执戈戍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铁血丹心。北宋名臣韩琦、范仲淹相继坐镇延州,筑城寨、整军纪、抚百姓,以 “军中有一韩,西贼闻之心骨寒;军中有一范,西贼闻之惊破胆” 的威名,撑起了西北边境的半壁江山。崖壁上 “嘉岭山” 三字,便是当年范公亲书,后人为纪念其功绩斫于石崖,每个字一丈见方,如巨玺压崖,笔力沉雄遒劲,恰如范公当年立马嘉岭、俯瞰边疆的坚毅身影。
“一韩一范,泰山北斗” 的赞誉,是后人对二位名臣的由衷敬仰,恰合 “霜戈耀月惊胡虏” 的戍边豪情;“胸中自有数万甲兵” 的题跋,道尽了将士们运筹帷幄的智略,不负 “笔走风雷生异彩” 的磅礴气势;而 “先忧后乐” 四字,更是范公一生的精神写照,从延州的边关烽火到岳阳楼的千古名篇,这份家国情怀跨越千年仍在崖壁间熠熠生辉。摩挲着粗糙的崖壁,指尖触过字迹的凹凸纹路,仿佛感受到当年镌刻者的虔诚,以及那些文字背后的热血与担当。
这些石刻并非单纯的书法作品,而是一部刻在山石上的史诗。它们承载着边关将士的赤胆忠心,记录着名臣贤相的济世情怀,凝聚着后人对先贤的追思敬仰,更镌刻着陕北大地与生俱来的坚韧与豪迈。我虽不善书法,却能读懂这些文字背后的重量。
观摩崖石刻,观的岂止是笔墨之形、镌刻之技?更是要读懂其中蕴含的精神密码—— 那是 “先天下之忧而忧” 的家国大义,是 “胸中自有甲兵” 的智慧担当,是 “泰山北斗” 般的人格丰碑。这些穿越千年的文字,早已与宝塔山的风骨、陕北大地的魂魄融为一体,成为无声的教诲,激励着我们在岁月长河中,怀揣初心,勇毅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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