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的夏天，湖北十堰郧阳江口镇的工地上，一声巨响划破了平静。卜昌娥被高压电狠狠甩出，生命虽保住，四肢却永远留在了那个夏天。醒来时，她盯着空荡荡的床单，绝望得想用头撞墙结束一切。家里债台高筑，丈夫赵延清站在床尾，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就在这死寂的时刻，六十岁的婆婆周贤芝冲进病房，一把抱住她，用带着猪草味的旧棉衣裹住儿媳，操着浓重的湖北话吼道：“闺女莫怕，以后妈就是你的腿！”这句话，像一道光，劈开了卜昌娥心里的黑暗。
从那天起，周贤芝的生活就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天不亮，她就爬起来烧水，送孙女上学，回来给儿媳擦身换药。卜昌娥的体重比她还重，婆婆却日复一日地背着她去厕所，一趟十分钟，风雨无阻。下雨天，她就在院子里铺上塑料布，怕轮椅陷进泥里。日子再苦，周贤芝也从未皱过一下眉头。村里人嚼舌根，说她这么大年纪还伺候儿媳，图啥。老太太直接在晒谷场上回怼：“我乐意，关你们啥事！”说完，转身又去挑水，背影硬朗得像一座山。
家里的男人们也没闲着。赵延清和公公一个去襄阳打工，一个在十堰送货，挣来的钱第一时间还医院的欠账。孩子们也懂事得让人心疼，大女儿放学就帮奶奶洗纱布，小女儿去猪圈里掏猪草。家里哪怕只有一块咸菜，周贤芝也先夹到儿媳碗里。卜昌娥有时忍不住说：“妈妈，我这样拖累你。”老太太就把她的口罩往上提提，半开玩笑地说：“再说就不让你喝汤。”这句玩笑话里，藏着多少深沉的爱啊！
时间是最好的见证者。2003年，婆婆学会了换药，不用再跑镇上；2015年，她被评为“十堰楷模”；2017年，又成了“感动荆楚十佳母亲”；2020年，她们的名字出现在“中国好人”名单上；2022年，市里给她们颁发了道德模范奖。同年，电视台联系假肢店，免费为卜昌娥装上了下肢假肢。2023年，上肢假肢也装好了。这些奖状被周贤芝塞在灶屋顶棚，她说有空再擦灰，其实心里比谁都珍视。
第一次穿下肢假肢时，卜昌娥站在平衡杠里，汗珠子往下掉，婆婆在旁边伸手护着。站稳的那一刻，她喊了一声：“妈妈你看！”老太太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后来，在公益团队的帮助下，卜昌娥装好了双上肢假肢。她练端茶，十分钟才挪半步，手柄来回打滑，可她硬是把一杯热茶稳稳端到了婆婆面前，说：“妈妈要喝趁热。”周贤芝拿起毛巾擦眼角，嘴里念叨：“闺女终于能自己夹菜了。”这一幕，比任何奖状都动人。
如今，村里人再也不敢说闲话了。每天早晨七点，婆媳俩在院子里练步，孙女在旁边念课文，土梁上的公狗偶尔嗷两声，谁还能说啥？卜昌娥能用假肢操作电磁炉，自己推轮椅去门口晒太阳。她说：“活到现在，就是在报婆婆的恩。”谁也说不准她以后还能学多少技能，但这家人早已把难事当成了日常。周贤芝用二十多年的坚持，诠释了什么叫“不是亲生，胜似亲生”。这份爱，比山高，比海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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