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你听嫂子一句劝,你才二十五岁,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邻居王嫂拉着刘素云的手,急得直跺脚,“卫国是没了,可你不能把自个儿一辈子都搭进去啊!那卫军才十五,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你一个女人家,拉扯他到大学毕业?那得是猴年马月的事!你图个啥呀!”

灵堂里,刘素云跪在丈夫李卫国的黑白照片前,双眼红肿,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了。她抬起头,看着照片上丈夫憨厚的笑容,又回头看了看缩在角落里,像只惊恐的小兽一样的少年李卫军。

她沙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我图啥?我图卫国走得安心。我图我答应过他,要让卫军有出息。只要我刘素云还有一口气,就得供他读书,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01

1991年的青阳市,红砖厂宿舍区是一片红色的海洋。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红砖平房,构成了这座工业小城最基础的底色。刘素云的家,就在这片红色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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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本地人,是从几百里外的丰安乡下来的。经媒人介绍,嫁给了在红砖厂开大卡车的李卫国。李卫国个子高,肩膀宽,不爱说话,但笑起来很憨厚。他不像厂里有些年轻人油嘴滑舌,他只会用行动对人好。

刚结婚那会儿,刘素云在纺织厂上班,要倒班。冬天上夜班,天寒地冻,李卫国心疼她,就去废品站淘换零件,自己捣鼓了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那车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但李卫国每天都把它擦得锃亮。

下雨天,他就骑着这辆车,把厂里发的那件宝贝得不行的帆布雨衣严严实实地披在刘素云身上,自己光着膀子在前面猛蹬,雨水顺着他宽阔的脊背往下淌。

回到家,他总能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那是他算好时间,在厂里锅炉房的大师傅那儿软磨硬泡给烤的。刘素云捧着烫手的红薯,心里比红薯还甜。

李家兄弟俩,父母走得早。李卫国这个当哥的,长兄如父,吃了上顿没下顿地,硬是把小了七岁的弟弟李卫军拉扯大了。他们结婚后,十五岁的李卫军就跟着哥嫂一起生活,挤在只有一间半的小平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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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半大的少年,人很瘦,像根豆芽菜,性格也像他哥,闷葫芦一个,不爱说话。但他心里有数。他知道哥嫂对他好,把家里最大的一块肉留给他,把新做的棉衣让给他穿。所以他每天放了学就埋头写作业,家里的劈柴、挑水,不用人说,他都抢着干。

有一次,刘素云和李卫国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了嘴,俩人谁也不理谁。李卫军放学回来,看到屋里气氛不对,一句话没说,放下书包就跑到院子里劈柴。他抡起斧头,劈得“砰砰”山响,那声音比谁都大声,仿佛要把天都给劈开。直到哥嫂被他这阵仗弄得没脾气了,过来拉他,他才停手,闷声不响地去挑水。

刘素云知道,这孩子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劝架。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跟李卫国红过脸。

她从心底里疼这个小叔子,觉得他懂事得让人心疼。她常常在夜里,借着昏暗的灯光给李卫军缝补磨破了洞的裤子,一边缝一边对李卫国说:“等以后咱们条件好了,一定要让卫军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走出这个小地方,别像咱们,一辈子待在红砖厂。”

李卫国总是嘿嘿地笑,从身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说:“都听你的。”

那时候,刘素云觉得,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大概就是守着这两个男人,一个大的,一个小的,把这清贫如水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她从没想过,幸福会这么脆弱,一碰就碎。

02

那天,李卫国跟着厂里的车队去邻县拉一批耐火砖,遇上了百年不遇的山体滑坡。几百吨的泥石流,像一头失控的巨兽,瞬间就吞没了他开的那辆东风大卡。

等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只有一口冰冷的、盖着白布的担架,和厂领导一脸沉痛的表情。

刘素云的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颜色。她不哭不闹,只是抱着李卫国冰冷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地用湿毛巾给他擦脸,擦手上沾满的泥污,仿佛他只是出车累了,睡着了,擦干净了就能醒过来。

灵堂设在狭小的堂屋里,李卫国的黑白照片挂在墙上,照片里的他,还是那副憨厚的笑容。李卫军缩在墙角,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浑身发抖,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直到李卫军“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用已经嘶哑的嗓子哭着喊出一声“嫂子”,她才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穿了心脏,抱着小叔子,嚎啕大哭,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

葬礼办得很简单。厂里给评了工伤,赔了一笔抚恤金,三千块钱。在那个工人工资一个月才一两百块,一斤猪肉才两块钱的年代,这笔钱不算少。

周围的亲戚邻居都来劝她。隔壁的王嫂,是厂里出了名的热心肠,拉着她的手说:“素云啊,你还年轻,才二十五岁,拿着这笔钱,回娘家或者再找个好人家嫁了吧。卫军这孩子,让他去福利院,或者送回乡下找个远房亲戚,总有条活路。”

另一个远房的表婶也凑过来说:“是啊,你一个女人,带个半大的拖油瓶,以后日子怎么过?哪个男人肯要你?听婶的,趁着年轻,赶紧为自己打算。”

风言风语像刀子一样,一句一句地扎在刘素云心上。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屋子里只剩下她和李卫军。她把李卫军叫到身前,少年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嫂子,他们说的对,你别管我了。我……我明天就去找活干,不读书了。”

刘素云伸出手,摸了摸他瘦削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卫军,你听着。只要你嫂子还没死,你就得给我读书。你哥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考上大学,有出息。你忘了,你哥是怎么跟你说的了?”

李卫军抬起头,泪眼婆娑。他记得,哥哥每次喝了点酒,总会拍着他的肩膀,吹着牛说:“臭小子,你可得给哥争气!以后当个工程师,科学家!别像我,一辈子跟泥和砖打交道,没出息!”

“嫂子……”李卫军泣不成声。

“别哭了。”刘素云站起身,她的身子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但眼神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妈。这家,我撑着。”

那一年,刘素云二十五岁,李卫军十五岁。一个承诺,就此扛上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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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一个女人,要撑起一个家,要供一个正在长身体、学费越来越贵的高中生,谈何容易。

刘素云把那三千块抚恤金用红布包了一层又一层,锁在了李卫国留下的那个旧木箱的箱底。她告诉自己,那是给卫军上大学的钱,是救命钱,不到万不得已,一分都不能动。

她辞掉了纺织厂的工作,因为那里的工资太低,还经常拖欠。经人介绍,她开始了一天打三份工的日子。

天不亮,当整个城市还在沉睡时,她已经是街道上的一名环卫工。昏黄的路灯下,她穿着橘色的马甲,挥动着比她还高的竹子大扫帚,清扫着前一夜留下的尘埃和落叶。

冬天,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疼得厉害,她却感觉不到冷,只想着扫快一点,还能赶回去给卫军做早饭,让他多吃一个鸡蛋,上课才有精神。

上午,她去一家国营饭店的后厨洗碗。堆积如山的油腻碗碟,热水混着刺鼻的洗洁精,不出一个月,就把她那双原本白皙的手泡得又红又肿,冬天一裂就是一道道血口子。

后厨的喧嚣和油烟,熏得她常常喘不过气。有一次,她因为低血糖差点晕倒在洗碗池边,被厨师长骂了一顿,扣了半天工钱。她没哭,只是扶着墙歇了一会儿,喝了口水,继续洗。

晚上,吃过饭,她先要检查李卫军的功课。她不识几个字,也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符号,但她会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写作业,给他扇扇子,或者递上一杯水。

等李卫军睡下,她又会搬出那台李卫国生前淘来的蝴蝶牌缝纫机,借着昏暗的灯泡,给邻居和服装店做一些缝缝补补的零活。

“哒哒哒”的缝纫机声,常常会响到后半夜。李卫军好几次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嫂子趴在缝纫机上睡着了,都忍不住掉眼泪。

“嫂子,你别这么拼了,我……我少吃点,少穿点,没事的。”他哽咽着给她披上一件衣服。

刘素云惊醒过来,回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憔-悴:“傻小子,说什么呢。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少吃?你只管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就是对嫂子最大的报答。”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李卫军把所有的心疼和感激,都化作了学习的动力。他的课本被翻得起了毛边,每一页都写满了笔记。他的成绩在年级里一直名列前茅,墙上贴满了“三好学生”、“优秀团员”的奖状。

那些鲜红的奖状,是这个灰暗的家里,唯一的亮色,也是刘素云唯一的慰藉。

当然,日子不会总是一帆风顺。总有一些人,见不得别人好,尤其是见不得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凭着自己的力气,把日子过得有盼头。住在他们家对门的王癞子,就是这样的人。

04

王癞子是厂里有名的混混,三十多岁了还没娶上媳妇,整天游手好闲,仗着自己有几个狐朋狗友,在宿舍区横行霸道。他见刘素云一个年轻寡妇,又长得有几分姿色,就总想占点便宜。

起初,只是言语上的骚扰。刘素云从他家门口过,他就会和一群小混混吹口哨,说些不三不四的荤话。刘素云从不理他,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脚步迈得更快。

后来,他就开始做些小动作。今天往刘素云家门口扔一堆垃圾,明天又“不小心”把洗脚水泼到她刚晾好的衣服上。有一次,李卫军跟他理论,还被他推了个趔趄,骂了句“没爹的野种”。

李卫军气得眼睛都红了,想冲上去跟他拼命,被刘素云死死拉住。

“嫂子,他欺人太甚!”李卫军咬着牙说。

“忍忍吧,卫军。”刘素云拉着他回家,关上门,低声说,“我们惹不起他。你马上就要高考了,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等你考上大学,咱们就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李卫军攥紧了拳头,把所有的屈辱和愤怒都咽了下去。

1994年的夏天,李卫军不负众望,以全市第三名的好成绩,考上了南方的一所名牌大学——华南理工大学。那一年,计算机专业刚刚兴起,是最新潮、最热门的专业。

录取通知书寄来的那天,刘素云正拖着疲惫的身体从饭店下班回家,手里还拎着饭店后厨剩下的一点肉骨头,准备给卫军熬汤补补。

李卫军拿着那张烫金的通知书,像一阵风似的从屋里冲出来,激动得满脸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

“嫂子!我……我考上了!华南理工!”

刘素云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看着上面“李卫军同学,你被我校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录取”的字样,她的手开始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她扔掉手里的骨头,一把抱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小叔子,哭得像个孩子。

三年的辛苦,三年的血汗,三年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值了。

她拿出自己攒了多年的钱,又从箱子底取出了那笔她从未动过的抚恤金,凑够了学费和生活费。她还特意去百货大楼,咬牙给李卫军从里到外买了一身新衣服,买了一个人造革的新皮箱,花了她差不多一个月的工钱。

她把家里仅剩的一点肉拿出来,又买了瓶酒,请了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邻居,比如王嫂她们,在自家小院里摆了一桌,办了一场小小的“升学宴”。

饭桌上,刘素云看着穿着新衣服,显得格外精神的小叔子,脸上满是骄傲和自豪。她觉得,所有的苦难都过去了,好日子就要来了。

送李卫军去火车站那天,刘素云给他带了两个大包裹,里面塞满了她亲手做的布鞋、棉衣,还有好几罐她自己腌的咸菜和辣酱。

“卫军,到了学校,别舍不得吃穿,钱不够了就给嫂子写信。跟同学好好相处,别让人家看不起。”她一遍遍地叮嘱,眼圈通红。

李卫军一个一米八的大小伙子,在人来人往的站台上,对着刘素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嫂子!您的大恩大德,我李卫军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您等我,等我毕业了,我一定挣大钱,孝敬您,给您买大房子!”

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开动。刘素云追着火车跑了很远,直到再也看不见李卫军的身影,直到被站台的工作人员拉住。

一开始,李卫军每周都会写一封信回来,信里详细地描述着大学里的新鲜事,还说他和几个同学一起,在帮老师做一个什么“软件”项目,能挣点生活费,让嫂子不要那么辛苦了。

刘素云不识几个字,每次都要请邻居家上初中的小孩帮忙念信,再口述让孩子帮忙回信。那些信,是她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刻。

可从第二年开始,信渐渐少了,从一周一封,变成了一个月一封。信的内容也越来越短,总是说“一切都好,勿念,创业很忙”。

到了第三年,信彻底断了。

刘素云慌了。她跑到邮局,把身上仅有的几十块钱都拿出来,给李卫军的大学发了一封又一封的加急电报,却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她想去南方找他,可她连一张硬座的火车票钱都凑不齐。她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人也迅速地消瘦下去。

周围的风言风语又起来了。

“看吧,我就说,养不熟的白眼狼!”

“肯定是自己创业发了财,找了城里的女朋友,嫌这个乡下嫂子丢人,不认了呗。”

“刘素云真是傻,拿自己的青春,给别人做了嫁衣,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些话,比刀子还伤人。刘素云不信,她不信那个跪在她面前发誓的少年,会是这样的人。她想,他一定是创业太忙了,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她一边骗自己,一边继续打着三份工,等着。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

李卫军大学毕业了,但他没有回来。就像一颗扔进大海的石子,彻底消失在了她的生命里。

刘素云的希望,也随着这漫长的等待,一点点地被磨灭了。她的背驼了,头发也添了许多银丝。那个曾经支撑着她的信念,崩塌了。

05

李卫军杳无音讯的第四年,刘素云已经三十三岁了。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清晰的痕迹。她不再去饭店洗碗,身体熬不住了,只保留了环卫工和给人缝补衣服的活。

她住的这片红砖厂宿舍,也要拆迁了。按照政策,她家这间小平房,能分到一笔五万块的拆迁款。

这笔钱,在1998年,对于这个片区的人来说,是一笔巨款。也成了王癞子眼里的肥肉。

“刘素云!”

这天下午,王癞子喝得醉醺醺的,带着两个小混混,一脚踹开了刘素云的家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跟你说个事。”王癞子打着酒嗝,摇摇晃晃地走进来,“你一个女人家,要那么多钱也没用。这拆迁款,你拿一万,剩下的四万归我。我就保你以后平平安安的,没人敢欺负你。”

“你做梦!”刘素云正在缝补衣服,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但还是鼓起勇气,气得浑身发抖。

“做梦?”王癞子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一把掀翻了她面前的缝纫机。缝纫机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针线、碎布头撒了一地。

“老子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不客气!你那个大学生小叔子不是不要你这个累赘了吗?现在这片儿,谁能护着你?”

刘素云看着那台摔坏的缝纫机,那是李卫国留给她为数不多的念想,也是她这些年养家糊口的工具。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冲上去想跟王癞子拼命。

“你个天杀的!”

她还没碰到王癞子,就被他一把推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磕在了水泥地上,疼得钻心。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王癞子一脚踩住了手。

“没用的东西!还敢跟我横?”王癞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脚上还用力碾了碾。

巨大的响动惊动了左邻右舍,大家纷纷围了过来,把小院挤得水泄不通。但没人敢上前。大家对王癞子都是敢怒不敢言。

“王癞子!你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你会遭报应的!”王嫂气得直哆嗦,忍不住喊道。

“都给我滚蛋!谁他妈再多管闲事,我连他一块儿收拾!”王癞子恶狠狠地冲着人群吼道。

刘素云趴在冰冷的地上,手背被踩得生疼,她看着王癞子那张丑恶的嘴脸,看着周围人同情却又无能为力的眼神,一股巨大的绝望和屈辱涌上心头。

她想起死去的丈夫,想起那个音讯全无的小叔子。她这十年的青春,这十年的血汗,难道就换来这样一个结局吗?

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滴落在肮脏的水泥地上。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巷的嘈杂。

这声音不同于巷子里常见的拖拉机和摩托车,沉稳,厚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过头,朝巷子口望去。

只见三辆崭新的、擦得锃光瓦亮的黑色轿车,缓缓地、排成一列,驶进了这条狭窄破旧的巷子。车身很长,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威严的光。

车头那个迎风招展的红色旗帜标志,刺得人睁不开眼。

是红旗车!整整三辆!

整个宿舍区都沸腾了。这种只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轿车,怎么会开到他们这个穷地方来?

车队在刘素-云家门口停下。王癞子也被这阵仗吓住了,下意识地松开了脚。他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三辆车的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打开了。

从车上下来了几个人。他们都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墨镜,神情肃穆,步伐稳健,像电影里的老板保镖。

当看清从中间那辆车里、为首走出来的那个人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几个吓破了胆的小混混,包括一脸凶相的王癞子,包括趴在地上的刘素云,全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