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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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迟来的孝心

我叫刘娟,今年四十二,是个会计。我老公叫张大勇,跟我同岁,开了家小装修公司。我们俩是大学同学,从校服到婚纱,感情一直挺好。就是日子过得忙,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停不下来。

大勇是农村娃,靠着自己咬牙拼出来的。他爸妈,也就是我公婆,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把我们俩供出来不容易。公公张富贵,年轻时候是村里的能人,当过生产队会计,脑子好使,就是脾气倔。婆婆李秀兰,典型的农村妇女,贤惠,话不多,一辈子围着锅台和老公孩子转。

我和大勇在城里站稳脚跟后,接老两口来住过几次。他们住不惯,说城里关门闭户,邻居都不认识,憋得慌,没待多久就闹着回老家了。我们只好按月寄钱回去。

三年前,公公开始有点不对劲。先是忘事,煤气灶忘了关,出门忘了带钥匙。后来发展到在村里转悠,找不到回家的路。带去医院一查,阿尔茨海默症,就是老年痴呆。这病没法治,只能吃药延缓。婆婆一个人在老家照顾,越来越吃力。我和大勇商量后,硬是把他们接来了城里,跟我们一块住。

公公的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跟正常人差不多,还能跟你聊聊村里的新闻。坏的时候,连大勇这个亲儿子都认不出来,管他叫“村长”,嚷嚷着要下地干活。婆婆整天守着他,头发眼看着就全白了。大勇看着心里难受,公司忙,陪老人的时间少,总觉得亏欠。

今年开春,大勇接了个大单子,挣了笔钱。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推推我:“娟儿,咱带爸妈出去旅个游吧?”

我迷迷糊糊:“旅游?爸这情况,能行吗?”

大勇叹气:“就是怕以后……更没机会了。我爸这辈子,最远就去过省城。我妈念叨过好几回,说在电视上看日本挺干净,樱花好看。咱带他们去趟日本吧,近,环境也好,让爸妈也开开眼。”

我听着心酸,答应了。这事儿定下来,婆婆高兴得直抹眼泪,说拖累我们了。公公那阵子正好清醒点,听说要出国,孩子似的咧着嘴笑,反复问:“真坐大飞机?上天?”

手续办得挺顺利。我们报了个高端定制小团,就我们一家四口加个导游,方便照顾。出发前,我把各种药分门别类装好,又反复跟导游和航空公司沟通了老人特殊情况。

一路上,公公还算平静。飞机起飞时,他紧紧抓着扶手,眼睛瞪得老大,看着窗外的云海,嘴里喃喃:“老天爷,真上天了……”婆婆坐他里边,一直握着他的手。

到了日本,确实干净,秩序井然。导游带我们逛东京塔,浅草寺,吃寿司,公公看什么都新鲜,但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眼神有点茫然,需要人牵着走。婆婆倒是放松了不少,脸上有了笑模样。大勇忙着拍照,换日元,跑前跑后,我看着他们,心里那点担心慢慢放下了,觉得这钱花得值。

在东京玩了几天,我们坐新干线到了京都。导游说,京都是日本的古都,保留了很多唐朝风格的老建筑,更有味道。安排我们住在祇园附近的一家传统旅馆,说晚上可以逛逛花见小路,运气好能看到艺伎。

入住那天晚上,吃完饭,公公有点累了,想回房休息。婆婆陪他上去。我和大勇觉得时间还早,就跟导游说,想推着公公(我们带了轮椅,怕他走路累)在附近转转,呼吸下新鲜空气。京都的夜晚很安静,石板路,木格子窗,纸灯笼,跟东京的繁华不一样。

走着走着,就到了花见小路附近的一条小街。游客不少,路两边是各种小店。忽然,前面一阵骚动,好多游客举着手机、相机在拍什么。导游兴奋地说:“张先生,刘姐,你们运气真好!碰上‘花魁道中’了!就是最红的艺伎出行,很少见的!”

我们挤过去看。只见几个穿着华丽和服、脸上涂得雪白、梳着高高发髻的艺伎,在一个像是仆人模样的男人引领下,正缓缓走来。步伐很小,姿态优雅得像在飘。最前面那个,打扮得尤其隆重,衣服上的刺绣金灿灿的,头饰复杂得像个小花园,脸上的妆最浓,嘴唇点得鲜红,像个精致的瓷娃娃。这就是所谓的“花魁”了。

周围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那花魁微微低着头,面无表情,在强光下更显得不真实。

我们都看呆了。大勇啧啧称奇:“好家伙,这脸上刮得下二两粉吧?”婆婆也小声说:“这打扮,得多沉啊。”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轮椅上、眼神浑浊的公公,突然猛地挺直了背!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越走越近的花魁,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弯腰问他:“爸,怎么了?不舒服吗?”

公公没理我,眼睛像钩子一样钩在那个花魁脸上。花魁正好走到我们前方不远,停了下来,微微转身,对周围的游客颔首致意。

就在那一刻,公公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一把甩开婆婆扶着他的手,颤巍巍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手指着那个浓妆艳抹的花魁,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带着哭腔大喊了一声,那声音像破锣一样,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大勇!儿啊!是你吗大勇?!你咋成这样了?!爹找你找得好苦啊!”

第二章:混乱的现场与无声的录像

时间,好像在公公那声石破天惊的呼喊中,瞬间凝固了。

周围“咔嚓咔嚓”的拍照声停了,游客们的窃窃私语也停了,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唰”地一下,从那个光彩照人的花魁身上,聚焦到了我们这一家子,特别是那个指着花魁、浑身颤抖、老泪纵横的中国老头身上。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血液“呼”地冲上头顶,脸颊烧得滚烫。我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好奇的、惊讶的、看笑话的、甚至带着点嫌恶的,像无数根针,扎在我身上。

大勇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又迅速褪成惨白。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抱住还要往前扑的公公,声音又急又窘,带着哭腔:“爸!你胡说什么呢!那不是大勇!那是个日本人!表演的!你看清楚了!”

公公像是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根本听不进儿子的话,兀自挣扎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也明显被这突发状况搞懵了、僵在原地的花魁,继续用那种撕心裂肺的腔调喊着:“大勇!我的儿!你说话啊!你咋不认爹了?你是不是怪爹没看好你?爹对不起你啊……”

婆婆也慌了神,赶紧上前帮着大勇一起拉公公,带着哭音劝:“老头子!你醒醒!认错人了!那不是咱儿子!大勇在这儿呢!你看清楚!”

她又慌乱地对着周围的人群鞠躬,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对不住,对不住,他病了,脑子不清楚……”

导游也吓坏了,赶紧用日语跟那个领路的男仆和花魁解释道歉。那男仆脸色很难看,低声对花魁说了句什么。

花魁抬起涂得雪白的脸,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隔着厚厚的白粉,极其快速地、冷淡地瞥了我们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

然后,她微微颔首,在那男仆和另外几个艺伎的护卫下,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了现场。

主角走了,看热闹的人群却还没散,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更大了。

“这老头疯了吧?”

“认错人了?把自己儿子认成艺伎?”

“吓死人了,怎么回事啊?”

“好像是中国人,老年痴呆……”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我脸上。大勇又羞又怒,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半抱半拖地把还在喃喃“我儿子”的公公按回轮椅。公公像是耗尽了力气,瘫在轮椅里,眼神空洞,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回去!赶紧回去!”大勇低吼着,声音嘶哑。他推起轮椅,几乎是跑着离开现场。婆婆抹着眼泪,小跑着跟在后面。我机械地跟着,感觉脚下的石板路都是软的,周围的街景在我眼里扭曲旋转。

回到旅馆房间,气氛降到了冰点。大勇把公公安顿到榻榻米上,公公像是累极了,闭着眼,但眼角还有泪痕。大勇一屁股坐在角落,双手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肩膀垮着,像个被打败的士兵。婆婆坐在公公旁边,无声地掉眼泪。

我站在房间中央,手脚冰凉,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好的旅行,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场精心准备的孝心之旅,成了一场跨国笑话。

“我就说不该来!就不该来!”大勇突然猛地捶了一下地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吓了我和婆婆一跳。他抬起头,眼睛血红,“爸都这样了,还带他出来丢人现眼!这下好了!丢人丢到国外来了!”

“大勇!你少说两句!”婆婆哭着制止他。

“我说错了吗?”大勇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冲着我低吼,“非要来日本!这下你满意了?让全世界看我们家笑话!”

我被他吼得愣住了,委屈和怒火也窜了上来:“张大勇!你讲不讲道理!出来旅游是谁提的?啊?不是你想尽孝心吗?现在出事了怪我了?爸生病是我能控制的吗?”

“别吵了!求求你们别吵了!”婆婆哭喊着打断我们,“你爸都这样了,你们还吵!”

我和大勇同时闭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互相瞪着,像两只斗红眼的公鸡。房间里只剩下婆婆压抑的哭声和公公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