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景泰年间的京城,是个吞人的地方。白天车水马龙,酒楼里唱着靡靡之音;夜里,北镇抚司的诏狱里,惨叫声能穿透厚厚的墙壁,传到街面上,混进更夫的梆子声里。

沈炼就是这锦衣卫里的一员,他每天挎着绣春刀,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看惯了生死,也习惯了用别人的血,换自己的前程。

他没什么大志向,就是想多挣点银子,好给他那病得快要没人形的妹妹抓药。这天,他接了个押送巨贪的差事,赏银高得吓人。他知道,钱越多,路越险。只是他没想到,这条黄泉路上,一个将死之人最寻常的咳嗽,竟会成为决定他自己生死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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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景泰八年的秋天,雨水特别多。一场秋雨接着一场,把整个京城都泡得发了白。

北镇抚司的大牢,更是潮得能拧出水来。墙角渗出的水珠,混着霉味和血腥气,凝成一股让人作呕的味道。沈炼站在三号水牢的外面,身着一身贴身的飞鱼服,腰间的绣春刀刀柄被他握得有些发热。冰冷的雨水顺着他头上斗笠的帽檐,一滴滴地落在他的肩甲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他正在接收一道绝密的押送任务。指挥使陆秉文大人亲自下的令,要他带一队人马,将牢里这位新抓的“江南第一贪”,前两江总督宋知源,从京城大牢,押送到南京陪都的刑部大牢去受审。

这趟差事,明面上说得好听,叫“异地审理”,为了避开京城里那些盘根错杂的势力,求一个“公平公正”。可在这锦衣卫的浑水里泡了快十年的沈炼心里清楚,这差事就是一道催命符。从京城到南京,千里迢C遥,一个被判了秋后问斩的钦犯,能不能活到南京,都是两说。这条路,根本就是一条有去无回的黄泉路。

沈炼接下了这个烫手的山芋。他没办法不接。指挥使大人许诺了他一笔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额赏银,足足五百两雪花银。

他需要这笔钱,急需。

他唯一的妹妹沈月,三年前得了一种怪病,浑身无力,整日躺在床上,汤药就没断过。京城里最好的大夫都请遍了,只说这病要拿名贵的药材吊着命,能不能好,全看天意。每日的汤药费,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沈炼这些年当差挣的俸禄和“外快”,全填进了这个无底洞。

出发前一个时辰,他揣着预支的二十两银子,冒雨去了京城最大的药铺“同仁堂”,给妹妹抓了足够一个月的药。他回到那个位于城南小巷里的家,屋子里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沈月躺在床上,脸苍白得像一张纸,看到他回来,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哥,你又要出远门?”

沈炼把油纸包好的药放在桌上,摸了摸她的头,说:“是,去趟南京,很快就回来。给你带秦淮河的桂花糕。”

看着妹妹虚弱的样-子,沈炼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揪着,一阵阵地刺痛。他也更加坚定了必须完成这次任务的决心。这五百两银子,是妹妹的命。

回到北镇抚司,宋知源已经被从水牢里提了出来。他头发花白,乱糟糟地黏在脸上,身上的囚服又湿又破,戴着沉重的铁镣,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地响。他看起来就是一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浑身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可当狱卒把他交到沈炼手上,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那双浑浊得看不见底的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让沈炼心头一凛的精光。那丝光芒太快了,快得像是错觉。

交接文书的时候,宋知源或许是站得久了,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沈炼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把,两人的手臂有了一次短暂的接触。就在那一瞬间,宋知源凑到他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沈百户,此去南京,路途遥远,还望多加照拂。”

这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客套话。可从一个阶下囚的嘴里说出来,听在沈炼的耳朵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他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

押送的队伍连夜出了彰义门。队伍里,除了沈炼和他最信任的总旗陈六,还有十五名锦衣卫校尉。除此之外,还有一位东厂提督魏忠公公亲自指派的监军太监,姓王,一张脸白得像抹了粉,看人的眼神阴恻恻的。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囚车的顶棚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囚车在泥泞的官道上吱呀作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沈炼骑在马上,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脸。他回头看了一眼被雨幕笼罩的京城轮廓,又看了看前方被黑暗和雨水吞噬的官道,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02

押送队伍在路上行进了两天。一路上,出奇地风平浪静,除了天气不好,连个占山为王的毛贼都没遇上一个。这反常的平静,让沈炼心里的弦绷得更紧了。

第三天傍晚,天色将暗,他们抵达了通州地界的一处官家驿站。驿站不大,孤零零地立在官道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皮都剥落了不少。

沈炼为人一向谨慎。他没让队伍立刻进站休息,而是让心腹总旗陈六,带着两个人,里里外外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驿站里除了一个驿丞和两个打杂的伙计,没有其他可疑的人,也没有埋伏的痕迹,他才挥手让队伍进去。

驿丞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胖子,一脸的谄媚和讨好。一见到他们这身飞鱼服,腿肚子都有些打哆嗦。他手脚麻利地准备了酒菜,想要招待这些京城来的“上官”。

沈炼下了严令,所有人,一律不准饮酒,连驿站准备的饭菜都不准碰。只准吃自己随身带的干粮,喝驿站现烧的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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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监军对此颇为不满。他捏着兰花指,用那副尖细的嗓子阴阳怪气地说:“哎哟,沈百户,您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咱们这一路,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再说了,这天寒地冻的,不喝口热酒暖暖身子,弟兄们怎么有力气赶路啊?”

沈炼没理他,只是冷冷地扫了那几个跃跃欲试的校尉一眼,他们立刻就低下了头,不敢再多言。在锦衣卫的队伍里,百户的话,就是天。

众人围着火堆,啃着又干又硬的肉干和面饼。那个叫赵全的小旗,为人一向油滑,他凑到王监军身边,低声说着什么,还不时地朝沈炼这边看一眼。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囚车角落里,像死人一样沉默的宋知源,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整个身体都蜷缩成了一团,仿佛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咳出来一样。几个离得近的校尉,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

沈炼皱起了眉头,刚想开口呵斥,让他小声点,却猛然间停住了。他的身体,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宋知源的咳嗽声,初听起来杂乱无章,只是一个老头子犯了咳疾。可沈炼凝神去听,却发现那看似混乱的咳嗽声里,隐藏着一种极为独特的规律。

那是一种“两声短促的轻咳,接一声沉重的长咳,然后再接两声短促的轻咳”的节奏。这个节奏,一遍又一遍地,固执地重复着。

两短,一长,再两短。

沈炼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握着绣春刀刀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都捏得发白了。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沿着脊椎,一路冲上了天灵盖!

这个咳嗽的节奏,不是普通的咳嗽!这是一段暗号!

是一段只有他,和极少数几个人才知道的,代表着最高危险等级的警报!

这个暗号,在他们那个早已解散的秘密组织里,只有一个代号——“乌鸦夜啼,死士已至”!

这个暗号,源于他八年前刚入锦衣卫时,被秘密抽调进一个由兵部直接组建、专门针对北方瓦剌渗透和情报刺探的绝密组织——“鸦巢”。而在“鸦巢”里,所有的成员都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当年“鸦巢”的最高统领,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所有人都敬畏不已,代号为“老鸦”的神秘人物,不就是被他押送的这个“巨贪”——前两江总督,宋知源吗!

沈炼的大脑一片轰鸣。他本以为“鸦巢”早已随着五年前兵部尚书的倒台而彻底解散,所有人都销声匿迹,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听到这个熟悉的信号。

此刻,这个信号的出现,只代表一件事:这支押送队伍里,混进了不止一个内鬼,并且,一场致命的截杀,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随时都可能发动!

03

沈炼的内心翻江倒海,脸上却依旧是一片冰冷,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站起身,走到囚车旁,冷冷地说:“吵死了。犯人病重,需要单独看管,免得过了病气给各位大人。”

他说着,不顾王监军和赵全等人诧异的目光,亲自打开囚车的锁,将宋知源提了出来,押着他走到了驿站后院的一间废弃柴房里。

心腹总旗陈六,立刻会意,像一尊铁塔一样守在了柴房门口,隔绝了所有试图窥探的视线。

柴房里,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在风中摇曳。沈炼松开手,盯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老鸦’?”

宋知源慢慢地直起身子。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颓唐、衰败的气息一扫而空。他的腰杆挺得笔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鹰隼一般锐利的光芒。他看着沈炼,缓缓地点了点头。

“‘小七’,你还记得。”他的声音,不再是那个老囚犯的虚弱,而是充满了沉稳和力量。

“小七”这个代号,沈炼已经有五年没有听到过了。

“你不是贪官?”沈炼的心狂跳不止,他问出了一个最直接的问题。

“我是。”宋知源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只不过,我贪的,不是银子,而是东厂提督魏忠通敌卖国的证据。”

“我查到,他这几年来,通过地下商路,将我大明边军的兵器布防图、火器规格,分批卖给了北方的瓦剌人。所得的巨额钱款,一部分用来收买朝中官员,一部分中饱私囊。他还利用东厂的权势,构陷了一大批反对他的忠良之臣。我本已拿到铁证,准备回京面呈圣上,却没想到,他的动作比我更快。他先下手为强,反咬一口,将所有的罪名都安在了我的头上。我,就成了他最大的那只替罪羊。”

宋知源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巨石,砸在沈炼的心里。

“这趟差事,名为押送我去南京受审,实际上,是魏忠借刀杀人。”宋知源看着油灯的火苗,接着说,“他已经买通了沿途的所有关卡,会在一个叫‘断魂坡’的地方,安排东厂的番子和重金雇来的江湖死士,将我们这支队伍全部灭口,然后伪造成我畏罪自杀,你们这些锦衣卫兄弟力战身亡的假象。到那时,死无对证,他的秘密就永远被埋葬了。”

沈炼感到自己的后背一阵阵发冷。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指挥使大人会给出那么高的赏银,为什么王监军会出现在队伍里。这根本就是一趟十死无生的买卖。

“证据呢?”沈炼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扳倒魏忠的证据在哪里?”

“证据,早已不在我身上了。”宋知源说着,从他那破烂的囚服内衬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枚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黑色围棋子,递到沈炼面前。“魏忠的人,把我全身上下,连头发丝都搜遍了。他们却不知道,真正的秘密,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沈炼接过那枚棋子。棋子是用上好的黑檀木所制,入手温润,带着一丝体温。他借着昏暗的油灯光,翻来覆去地仔细观察,除了质地好一些,和普通的棋子没有任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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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年在‘鸦巢’的时候,学过如何辨识木纹。”宋知源看着他,提醒道,“你再仔细看看它的纹路。”

沈炼闻言,将棋子凑到眼前,屏住呼吸,像当年受训时一样,仔细地审视着棋子表面那些天然形成的纹理。很快,他发现,在棋子侧面的一圈近乎平行的天然木纹之中,夹杂着一道细如发丝的、不自然的裂痕。那道裂痕与木纹的走向完全吻合,若不是像他这样受过专门训练的人,根本无法发现。

他用自己的指甲,在那道裂痕处,轻轻一抠。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枚坚硬的黑檀木棋子,竟然从中间整齐地分成了两半。

棋子的内部是中空的。

当沈炼看清里面藏着的东西时,他整个人都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