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沈半仙最后一年开张。
他前些日子放出话来,说自己老了,眼睛看不清了,明年就不干了。消息一出,整个杭州城都轰动了,大年三十之前的这两天,茶铺门口的队伍排出去二里地。
可沈半仙有规矩:一天只看三个人,多一个都不行。
这不,立秋这天,从早上排到下午,沈半仙看完两个人之后,突然站起身来,往门外张望。
"今天还剩最后一个名额。"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但不是排队的这些人。"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凭什么?我排了一天一夜!"
"就是,您不能这么办事啊沈先生!"
沈半仙不理会这些声音,只是看着门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雨还在下,门口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穿羽绒服的年轻女人,三十岁上下,冻得脸都白了,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一个是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西装外面裹了件军大衣,看起来有些滑稽。
还有一个是背着工具包的小伙子,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脖子上挂着一条安全帽的带子。
他们三个互不相识,却几乎同时抬起头,和沈半仙对上了视线。
"你们仨,进来。"沈半仙说完,转身往里走。
队伍里的人还想抗议,但茶铺老板挥了挥手,示意大家散了。
"沈先生说的话,从来没错过。你们散了吧,明年再来……哦不对,明年沈先生不干了。那就没法子了。"
三个人站在茶铺里,炭炉烧得正旺,雪花落在肩上很快化成水渍。
沈半仙坐在八仙桌后面,慢条斯理地泡了一壶茶。
"坐。"
三人依次坐下,都有些拘谨。
沈半仙看了他们一眼,突然笑了:"你们仨,一个属马,一个.......。对不对?"
三人同时愣住了。
"您怎么知道?"穿羽绒服的女人脱口而出。
"看出来的。"沈半仙不解释,只是倒了三杯茶推过去,"马的眼神急,狗的眉头紧,虎的下巴硬。这三个属相,凑在一起可不容易,上一次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三十年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问道。
"三十年前,也是这个时候,也是三个人。一个属马的小丫头,一个属狗的书生,一个属虎的泥瓦匠。我给他们批了命,后来那三个人,一个成了杭州最大的丝绸商,一个当了大学校长,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眼神里有些怀念。
"还有一个成了我徒弟,可惜十年前走了。"
茶铺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行了,闲话不说了。"沈半仙收起笑容,"你们三个,谁先来?"
穿羽绒服的女人犹豫了一下,率先开口。
"我叫秦思雨,属马的,九零年生的。"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哭过。
"说说你的事。"
秦思雨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那张皱巴巴的纸。
"我是开服装店的……不对,是曾经开服装店的。"
她苦笑了一下。
"我二十三岁那年,拿着家里给的十万块钱来杭州闯荡。从四季青市场的一个小摊位开始,做了七年,好不容易在城西开了自己的店。两百平的店面,装修花了五十万,全是我一点点攒出来的。"
"然后呢?"
"然后直播带货火了。"秦思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实体店的生意越来越差,我不服气,也跟着做直播。可我不懂那些套路,播了半年,粉丝没涨几个,钱倒是亏了不少。"
她展开手里的纸,是一张欠条。
"这是我欠供货商的货款,二十八万。本来说好年前结清的,可是账上没钱了。"
沈半仙看着那张欠条,没说话。
"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您……"秦思雨的眼眶红了,"我这些年是不是走错路了?我该不该继续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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