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婆婆尖锐的嗓音总是能穿透楼层,直刺人心。今天,她的目标又是蜷缩在角落的阿宁。
“饭菜怎么凉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杵在那儿干什么?哑巴连耳朵也聋了吗?”婆婆将筷子重重摔在桌上,震得碗碟作响。
丈夫坐在旁边,低头扒饭,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我放下手中的汤勺,轻声开口:“妈,今天天气转凉,饭菜放一会儿自然会凉。厨房有锅,我去热一下就好,阿宁站了一下午,让她歇会儿吧。”
婆婆抬眼瞪着我,语气带着刺:“哟,大儿媳妇,心疼啦?你以为它是你带回来的宠物吗?一个吃白饭的哑巴,不让她干活,留着过年吗?”
我走到阿宁身边,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垂着头,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妈,阿宁是我的小姑子,不是佣人。再说了,她下午一直在帮我整理库房,那活儿比做饭累多了。” 我尽量保持平静,不让怒火烧毁我的理智。
丈夫终于抬起头,不耐烦地扫了我们一眼:“够了,能不能消停点?大晚上吵什么?妈,你少说两句。你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指着我,语气里带着指责我的意思。
我看着他,心头一阵冰凉。他总是这样,面对母亲的暴躁和妹妹的痛苦,永远选择沉默和逃避,却唯独会指责那个试图打破僵局的人。
阿宁拉了拉我的衣角,用手语快速比划:(大嫂,别说了,他们不值得。) 她的眼神里充满恳求,显然是怕我的维护会引来婆婆更猛烈的爆发。
我反握住她的手,温暖她的指尖,用口型无声地告诉她:(没关系,有我在。)
婆婆冷哼一声:“瞧瞧,这手语打得倒是挺利索。吃饭!都给我吃饭!等吃完了,你给我把院子里的杂草拔干净!” 她指着阿宁,命令道。
阿宁的身体僵了一下,院子里的杂草堆积如山,一个人清理完,明天早晨胳膊都会抬不起来。
“妈,今天我来吧,” 我说,“我反正晚上也要去晒衣服。”
婆婆阴阳怪气地笑了:“怎么,她是你亲妹妹吗?这么护着?我告诉你,谁家的女儿谁心疼,她是我们家的晦气。你少多管闲事!”
阿宁猛地挣脱我的手,冲着婆婆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跑进了厨房,拿起了扫帚。她用行动告诉我,她不想连累我。
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我心里充满了酸楚和愤怒。
02
夜深了,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亮着。我悄悄来到阿宁的房间。
她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手掌上的擦伤。那是下午她被婆婆罚去搬柴时,不小心蹭破的。
“别动。” 我轻声说,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拿出碘酒和药膏。
阿宁抬起头,见到是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用手语问道:(大嫂,你不怕被妈发现吗?)
我一边帮她消毒,一边回答:“发现就发现,我难道还能怕她不成?这点伤口,明天会化脓的。疼吗?”
她摇了摇头,然后又比划:(不疼,早就习惯了。)
“习惯?” 我叹了口气,动作放得更轻,“没有人应该习惯被伤害。阿宁,你得学会保护自己。”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我,然后用手语比划:(我……我无处可去。我不会说话,没有人会要我。这个家,至少给了我一个地方住。)
“胡说,” 我坚定地看着她,“你很聪明,你只是暂时不能说话。你手语学得这么快,人又勤快。以后,以后会好的。”
她低下头,不再比划,只是安静地让我包扎。
我包好她的手,又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红绳,上面串着一块小小的玉石吊坠,样式古朴,是母亲留给我的。
“送给你。” 我把红绳套在她的颈上,“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保平安。如果有一天,你感到特别危险,或者特别害怕,就用力握着它。记住,大嫂永远是你这边的。”
阿宁抬起手,轻轻触碰着那块温润的玉石。她没有立即道谢,而是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极其专注的眼神盯着我。那眼神,仿佛能看穿我的灵魂,又好像在深思着什么极为复杂的事情。
她比划出几个字:(大嫂,你…很奇怪。)
“奇怪?” 我笑了,“哪里奇怪了?”
她又比划:(对我这么好的人,很奇怪。他们都说,我…是带来灾祸的人。) 她比划“灾祸”二字时,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别听他们胡说八道,” 我握住她的手,“他们只是找一个发泄的对象。你不是灾祸,你是我的小姑子。”
阿宁沉默了,她只是紧紧地握着玉坠,然后朝着我轻轻点头。她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丝平时没有的…决绝,好像下定了某种重要的决心。
03
沉睡中的我被一阵刺鼻的烟味惊醒。
我猛地睁开眼,房间里弥漫着呛人的烟雾,空气中传来木头被炙烤的焦糊味。
“着火了!” 我心头一紧,立刻从床上跳下来。
我推开房门,浓烟像一头巨兽般扑面而来,走廊里已经是一片混沌。
“丈夫!婆婆!快醒醒!着火了!” 我大声喊叫,声音在烟雾中显得微弱而无力。
婆婆的房间门被推开,她尖叫着冲了出来,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我的首饰!我的存折!快!快跑!” 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贪婪,全然不顾周围的情况。
丈夫也从房间里冲出,他看了一眼楼下,火光已经从一楼的楼梯口蹿了上来。
“妈,走这边!我们往顶楼跑!” 丈夫试图拉住婆婆,但婆婆已经疯了一般,只顾着往安全出口冲。
“滚开!别挡我的路!我的钱!” 婆婆一把推开丈夫,向着楼梯跑去,但很快,她又折了回来,因为火舌已经彻底封锁了下楼的路。
“怎么办!怎么办!” 丈夫惊慌失措,他看到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快想办法!是你,是你把这火引来的吗?”
我怒视着他:“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阿宁呢?她在哪?”
我推开丈夫,循着记忆冲向阿宁的房间。
阿宁的房门半掩着,她正站在窗户边,试图推开那扇被油漆粘死的窗。房间里比走廊的烟雾稍轻,但很快就会被火焰吞噬。
“阿宁!别管窗户了!跟我来!” 我拉着她的胳膊,试图带她往顶楼跑,那是目前唯一还没被火封锁的方向。
她顺从地跟着我跑出了房间。在浓烟弥漫的走廊上,我们正好遇到了慌乱的丈夫和婆婆。
“顶楼!顶楼有天台!” 我喊道。
婆婆和丈夫像两只受惊的野兽,立刻向着通往顶楼的小门冲去,他们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们一眼。
我和阿宁跟在他们身后,当我们冲到小门前时,却发现门被丈夫从里面锁上了。
“丈夫!开门!快开门!” 我使劲拍打着门板,手心被滚烫的木头烫得生疼。
里面传来丈夫颤抖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门太窄了,只能过两个人!等我们出去了就来救你们!你们先等着!”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我快气疯了,但火势已经蔓延到我们脚下。
身后,阿宁突然拉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冰冷得吓人。我回头,火光映照着她的脸,她的眼神不再是过去的怯弱,而是异常的清醒和冷静。
04
滚烫的浓烟席卷了整个走廊,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我咳嗽着,用尽力气去踢那扇紧锁的顶楼小门。
“丈夫!你给我开门!你是想害死我们吗!” 我喊道,声音带着绝望。
身旁的阿宁突然使劲拽着我,我以为她是害怕了,想往回跑。
“不行,阿宁!往回跑是死路一条!” 我挣扎着想推开她,但她的力气大得出奇,紧紧抱住了我。
她快速地向我比划:(大嫂,别管他们了,来不及了!)
她将我带到旁边,那里有一个老旧的、笨重的衣柜,是我们家用来放过季衣物的。衣柜很大,木质厚重,是老一辈传下来的家具。
“阿宁,你干什么?我们要找水!找路!” 我完全不明白她的意图。
就在我说话的一瞬间,阿宁猛地将我推进了衣柜,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扇沉重的衣柜门从外面关上!
“阿宁!你快出来!衣柜里很闷!一起出来!” 我在里面惊慌地拍打着柜门,声音因为衣柜的隔音变得沉闷。
我透过门缝,看到外面火光摇曳,浓烟滚滚。阿宁站在门前,背对着火光,就像一道孤单的剪影。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快跑!阿宁!你要干什么!”
就在这一刻,衣柜外,传来一个清新、沉稳、带着从未有过的磁性与力量的声音。
那个声音是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它不是哑语,不是手语,是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的普通话。
“别出来。”
我猛地僵住了。这个声音…
“你…你能说话?” 我的手从柜门上滑落,全身血液仿佛凝固。我呆呆地看着门缝外的那个身影。
阿宁微微侧过头,她的眼神异常清澈,带着一种超越她年龄的睿智和洞察力,直直地看向我,就像在看一个老朋友。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混乱的火场中,却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穿透了衣柜的厚重。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宿命般的无奈:
“别出来。我只能帮你到这。”
她说完,没有再看我,而是抬起手,将脖子上我送她的那个玉坠轻轻摘下,然后放在了衣柜门缝边的地板上。
接着,她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了火势最猛烈的楼梯口。
“阿宁!回来!为什么!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拼命拍打着柜门,恐惧和巨大的疑问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看到她的身影彻底被火焰吞噬,周围的一切都被火光染成了可怕的红色。
就在我以为自己也即将窒息,准备撞开衣柜门的时候,我突然惊恐地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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