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捧着手机，看着支付宝转账成功的提示，心里五味杂陈。
刚刚给大伯转了五百块钱，爸爸在一旁摇头笑着说："儿子，你这钱给多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茶几上那包装精美的真空袋装鸡肉，足足十四斤重："爸，这不是钱的事，是情分。"
爸爸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两个月后，大伯托村里的王叔来我家，王叔进门就红了眼眶："小军啊，你大伯让我来告诉你一句话——小子，你懂得太迟了。"
那一刻，我的手颤抖着，终于明白了什么。
01
大伯家在农村，我们家在城里，两家相距不过五十公里，但来往并不频繁。
大伯比我爸爸小三岁，性格内向，话不多，每次过年回老家，他总是坐在角落里抽烟，偶尔和我爸聊几句农活和天气。
我对大伯的印象一直很模糊，只记得他黝黑的脸庞，粗糙的双手，还有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小时候，我经常听奶奶提起大伯的故事。奶奶说，大伯年轻时很聪明，成绩比我爸还好，本来是要考大学的。
但那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奶奶病重需要钱治疗，大伯主动放弃了高考，把仅有的学费给了奶奶看病。
"你爸能上大学，一半功劳都是你大伯的。"奶奶总是这样说，眼里满含着愧疚和心疼。
我爸因为这件事，对大伯一直很感激，但两人都不善表达，这份情谊就这样默默地藏在心里。
02
去年春节，我带着女朋友回老家过年。
大伯看到我们来了，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从屋里搬出两个小板凳，让我们坐下。
"小军都这么大了，还带着对象回来了。"大伯说话时有些拘谨，但眼神很温暖。
我女朋友很懂事，主动和大伯聊天，夸赞他家院子里的菜长得好。
大伯听了很高兴，立刻去菜地里摘了一大堆新鲜蔬菜，硬要我们带回城里。
"城里的菜都是大棚种的，没有味道，这些菜是我用农家肥种的，吃着香。"大伯一边装菜一边说。
临走的时候，大伯又从鸡窝里捉了两只老母鸡，说要让我们带走。
我连忙拒绝："大伯，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大伯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小军，你这是看不起大伯啊？这鸡是我自己养的，又不花钱。"
最后，我们还是带走了那两只鸡和一大袋蔬菜。
03
今年八月份，我突然收到了大伯寄来的快递。
拆开一看，是十四斤真空包装的土鸡肉，包装得非常精美，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心思的。
包裹里还夹着一张纸条，字迹有些歪扭："小军，这是家里养的土鸡，给你和你对象补补身子。大伯手写。"
我拿着纸条，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大伯平时话不多，更不善于表达感情，但这份心意让我很感动。
我立刻给大伯打电话致谢，电话里大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大伯说，"你在城里工作辛苦，多吃点好的。"
我问大伯最近身体怎么样，他只是说还行，就匆匆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我和女朋友一起炖了鸡汤，肉质确实鲜美，比城里买的鸡肉好吃太多。
女朋友一边喝汤一边说："你大伯真的很用心，这鸡肉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
04
第二天，我打开手机准备给大伯转钱。
我在网上查了一下，这种真空包装的土鸡肉，市场价大概是每斤三十块钱左右。
十四斤就是四百多块钱，加上快递费和包装费，差不多五百块钱。
我想都没想，直接给大伯转了五百块钱，还附了一条消息："大伯，这点钱您收下，算是我买鸡肉的钱。"
过了一会儿，大伯回了消息："小军，这钱我不能要，是大伯的一点心意。"
我立刻回复："大伯，您养鸡也不容易，这钱您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大伯没有再回消息，但钱没有退回来，我知道他收下了。
爸爸知道这件事后，摇头笑着说："儿子，你这钱给多了，你大伯那鸡肉值不了这么多钱。"
我认真地对爸爸说："爸，这不是钱的事，是情分。大伯对我这么好，我不能让他吃亏。"
05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十月份。
这两个月里，我偶尔会给大伯打电话问候，但每次通话时间都很短。
大伯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疲惫，我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总是说没事，就是农活比较累。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我正在家里看电视，门铃突然响了。
开门一看，是村里的王叔，他是我们家的老邻居，平时很少来城里。
王叔进门后就红了眼眶，声音有些颤抖："小军啊，我是你大伯托我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请王叔坐下："王叔，怎么了？是不是大伯出什么事了？"
王叔擦了擦眼角，深深地看着我："你大伯让我来告诉你一句话。"
我紧张地等待着，心跳越来越快。
话音刚落，我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一个可怕的猜测在我心里升起。
06
王叔看着我颤抖的双手，缓缓开口："小军，你大伯三个月前查出了胃癌晚期。"
这句话如雷击一般击中了我，我瞬间瘫软在沙发上。
"什么？怎么会这样？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我的声音开始颤抖。
王叔叹了口气："你大伯说不想给你们添麻烦，他一个人去县医院检查的，医生说最多还有两三个月时间。"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那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你寄给他的那五百块钱。"王叔说，"你大伯拿着那张汇款单，在家里哭了一整夜。"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哭？"
王叔擦了擦眼睛："小军，你知道你大伯为什么要寄鸡肉给你吗？"
我摇摇头，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王叔说："那十四斤鸡肉，是你大伯家里仅有的十四只鸡，全部杀了寄给你的。"
07
"全部杀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叔点了点头："你大伯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想在临走前给你留点什么。那十四只鸡是他养了两年的，本来打算卖了过年用的。"
我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样疼痛："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实情？"
"你大伯说，不想让你们为他担心，更不想成为你们的负担。"王叔继续说，"他说你在城里工作不容易，本来就压力很大。"
我想起大伯那句"你在城里工作辛苦，多吃点好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王叔说："你大伯收到你转的五百块钱后，整个人都崩溃了。他说这孩子把他当外人了，还要给他钱。"
"他哭着对我说，'王哥，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让小军知道，那些鸡肉不是商品，是我最后能给他的爱。'"
我的心碎成了片片："大伯现在在哪里？我要去看他！"
王叔摇了摇头："小军，你大伯昨天晚上走了，很安详。他临走前还在念叨你的名字。"
这一刻，我彻底明白了大伯那句话的含义——我懂得太迟了。
08
大伯的葬礼我没能赶上，当我赶到村里时，只看到了新堆起的坟墓。
我跪在大伯的坟前，想起了小时候奶奶说过的那些话。
大伯这一生，先是为了给奶奶治病放弃了自己的前程，后来又为了不给我们添负担，独自承受了病痛的折磨。
他寄给我的那十四斤鸡肉，承载着一个长辈对晚辈最深沉的爱，而我却用金钱去衡量这份无价的感情。
村里的老人们告诉我，大伯生前最常说的话就是："小军这孩子有出息，在城里站稳了脚跟。"
他为我感到骄傲，却从来不愿意成为我的负担。
那五百块钱的转账，在他眼里不是感谢，而是疏远；不是懂事，而是不懂事。
我终于明白，有些感情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有些爱是无法用等价交换来回报的。
如今，我每次经过菜市场看到土鸡肉，都会想起大伯，想起那十四只被他精心饲养了两年的鸡，想起他那句"小子，你懂得太迟了"。
我懂得了，但真的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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