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老王,你这眼光可真够‘独到’的,这时候还守着那条破船呢?”

前面传来一声嗤笑,行政部的赵主管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手里晃着半瓶矿泉水,脸上带着那种看傻子的表情。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肺里像火烧一样疼。旁边,六十岁的董事长陈敬宗正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发白,连腰都直不起来。

“赵主管,董事长腿不太舒服,我……”

“哎哟,那您可得‘伺候’好了。”赵主管打断我的话,特意把“伺候”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神往山顶方向一飘,“副总他们可都快登顶插旗了,咱们公司的天,以后在哪边,你心里没数?”

说完,他也不等我回话,转身像只猴子一样窜了上去,只留下一句飘散在风里的嘲讽:“慢慢爬吧,别到时候庆功宴都赶不上热乎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沉默不语的老人。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这短短的一条山路,即将把我们所有人的命运,推向一个完全不可控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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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公司的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晃荡了一个多小时。

车厢里的气氛很微妙。副总刘强坐在前排,手里拿着麦克风,正在搞所谓的“战前动员”。他四十五岁,正是年富力强、野心勃勃的时候。

“各位!今天我们为什么要来爬这座‘鹰嘴峰’?”刘强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嗡嗡作响,震得人耳膜疼,“因为我们要的是狼性!是还要往上冲的劲头!现在的市场环境就是大鱼吃小鱼,我们不狠,就会被人吃掉!”

“听懂掌声!”有人带头喊了一句。

哗啦啦,掌声雷动。尤其是销售部和市场部的那帮人,巴掌拍得震天响,眼睛都盯着刘强,恨不得把忠心两个字写在脸上。

我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旁边是公司里用来装杂物的纸箱子。我是行政部的一名老员工,入职八年,职位还是专员。平时干得最多的是搬搬抬抬、贴发票、订盒饭的杂活。

透过前排座椅的缝隙,我看到董事长陈敬宗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他一直看着窗外,头都没回。偶尔车身颠簸一下,他花白的头发也跟着颤两颤。没人跟他说话,连平时总围着他转的秘书,今天也以此行需要“统筹全局”为由,坐到了刘强身边,正忙着给刘强递水。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公司这两年业绩下滑,董事会那边压力很大。刘强是空降来的实权派,带来了新资源和新团队,手段狠辣,立竿见影。而陈敬宗,这个一手创办公司的元老,因为观念“保守”,正在被一步步边缘化。

今天的团建,与其说是凝聚人心,不如说是刘强的一次“阅兵”。

车到了山脚下。

“好了!分组!”刘强大手一挥。

人群迅速涌动起来。

“我要跟刘总一组!”“我也去一队,我要当先锋!”“带我一个,我体力好!”

不到五分钟,第一梯队就组建完毕了。那是清一色的精兵强将,连平时几个走两步就喘的女经理,今天都换上了专业的登山装,誓死要跟上刘总的步伐。

陈敬宗孤零零地站在车门边,手里拄着一根普普通通的木头拐杖。

“陈董,您看……”人事总监老张走了过来,脸上堆着尴尬的笑,“大家都想跟着刘总冲一冲业绩的好彩头,要不,您坐索道上去?”

陈敬宗笑了笑,摆摆手:“既然是爬山,坐索道有什么意思。我自己走走。”

“哎,那行,那您注意身体。”老张如释重负,转身就跑向了第一梯队,“刘总,等等我!”

很快,喧闹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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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停车坪上就剩下了两个人。

我和陈敬宗。

我也想走,但我走不了。我是行政,还得负责把这一大箱备用的矿泉水和急救包背上去,以防万一。我背着死沉的登山包,刚锁好车门,就看见陈敬宗正在系鞋带。

他系得很慢,手有点抖。

“小王?”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陈董。”我赶紧把包往上提了提,“我陪您走吧。”

他没拒绝,只是扶着膝盖站起来,看了一眼那帮人消失的方向,淡淡地说:“走吧。山在那,又跑不了。”

02

刚开始的半小时,还算凑合。

虽然陈敬宗走得慢,但步子还算稳。我跟在他身后两三步的距离,听着那根木头拐杖敲在石板路上“笃、笃、笃”的声音。

我们遇上了第一波掉队的人。

是两个刚入职的实习生,正坐在路边玩手机。看见我们过来,两个小孩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收起来。

“陈……陈董好。”

“累了?”陈敬宗停下脚步,温和地问。

“有点,刘总他们走太快了,我们跟不上。”一个男生小声抱怨。

“年轻人,体力还得练啊。”陈敬宗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巧克力递过去,“吃点补充体力,慢慢走。”

两个实习生接过巧克力,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敢多说话。等我们走过去一段距离,我听到后面传来他们的嘀咕声。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刘总回来了。”“切,这老头现在也就剩发巧克力的权了。咱们赶紧走吧,别真跟他混在一起,显得咱们多没用似的。”“对对对,快走。”

两个年轻人从我们身边小跑着超了过去,连声招呼都没打。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有点发堵。这就是现在的职场,连最底层的实习生都学会了看人下菜碟。

“现在的孩子,挺有活力的。”陈敬宗突然说了一句。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干巴巴地回道:“是啊,跑得真快。”

越往上走,路越陡。

陈敬宗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那种像风箱一样的拉扯声,听得我心惊肉跳。他的腿明显有旧伤,每次抬腿上台阶,眉头都会皱一下。

“陈董,歇会儿吧。”我指着旁边的一块平地。

他摆摆手,示意不用,但身体却晃了一下。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没事。”他推开我的手,撑着拐杖,“老毛病了。”

就在这时候,上面下来几个人。是销售部的几个经理,看样子是下来接应或者拿东西的。

为首的是销售总监大李,平时见了我都是爱答不理的。

“哟,陈董!”大李夸张地叫了一声,但脚步却停在五米开外,根本没有下来的意思,“您这一步一个脚印,够扎实的啊!”

“大李啊。”陈敬宗抬头擦了擦汗,“刘总他们到哪了?”

“早过半山腰了!刘总那是真厉害,带着我们一路急行军,说是要在一个小时内攻下山头!”大李眉飞色舞地说着,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表情瞬间变得戏谑。

“老王,你这包里背的是金条啊?走这么慢?赶紧的吧,上面水不够了,刘总正渴着呢。”

我心里窜起一股火。我背着四十斤的东西,还要照顾一个老人,能快得起来吗?

“大李,水在车里还有,你们要是急,自己下来拿几瓶不行吗?”我忍不住顶了一句。

大李脸色一沉:“老王,你怎么说话呢?这是团建,是考验团队协作的时候,让你背点水怎么了?行政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行了。”陈敬宗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大李愣了一下,看向陈敬宗。

“小王是陪我才走得慢。”陈敬宗看着大李,眼神很平静,却让大李有点不自在,“你们要是渴了,先喝我这瓶。”

陈敬宗把自己还没开封的水递了过去。

大李僵在那,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他讪笑了一声:“不不不,哪能喝您的水啊。那什么,我们再去前面找找小卖部。陈董您慢走,慢走啊。”

说完,带着几个人灰溜溜地跑了。

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样子,我心里稍微痛快了一点,但也更加担忧。得罪了大李,也就是得罪了刘强那帮人,我以后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

“小王啊。”陈敬宗重新迈开步子,“你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几年了?”

“八年了。”我闷声回答。

“八年,抗战都打完了。”他笑了笑,“觉得委屈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委屈?当然委屈。干得比牛多,吃得比鸡少,功劳是别人的,黑锅是自己的。

“习惯了。”我说,“行政嘛,就是个管家婆,谁都能踩一脚。”

陈敬宗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03

接下来的路程,变得更加艰难。

那条所谓的“野道”,其实就是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旁边杂草丛生。

陈敬宗突然指着旁边那条看起来更近、但也更陡峭的小路问我:“小王,如果是你带队,你是走这条近路,还是走咱们脚下这条大路?”

我愣了一下,没多想,直接说:“走大路。”

“为什么?那条路能省二十分钟。”

“那条路看着近,全是碎石,容易崴脚。”我指了指那条小路,“而且那草丛太深,万一有蛇虫鼠蚁,队伍一乱更麻烦。咱们是团建,不是特种兵拉练,安全第一,稳当第一。”

陈敬宗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条小路:“可是刘强他们走了那条路。”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在杂草丛里看到了一些被踩踏的痕迹,还有几个丢弃的矿泉水瓶。

“那是为了抢时间。”我撇撇嘴,“为了显摆速度。真要出了事,还得我们行政去擦屁股。”

话一出口,我有点后悔。当着董事长的面吐槽副总,这是职场大忌。

但我转念一想,反正我在那帮人眼里已经是个笑话了,而且看陈敬宗这架势,估计也呆不久了,我说点实话怕什么。

陈敬宗听了,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擦屁股……形容得很贴切。”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突然问起了一个具体的业务问题。

“上个月,北区那个物流园的项目,最后怎么黄的?我看报告上写的是‘对方资质审核未通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项目我是经手人之一,但我只是负责跑流程的。

“陈董,这事儿……”我犹豫了一下。

“这里就咱们俩,也没录音笔。”陈敬宗停下来,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你就当陪个老头子聊天。”

我看着他那双浑浊却又似乎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一横。

“其实对方资质没问题。”我压低声音,“是因为中间那个回扣没谈拢。”

陈敬宗的手指在瓶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哦?谁要的回扣?”

“采购部的赵经理,他是刘总的小舅子。”我索性全说了,“本来谈得好好的,赵经理非要硬插一家指定的运输公司进去,价格比市场价高了20%。对方觉得我们没诚意,吃相太难看,直接就找了下家。”

“报告上说是你负责审核资质的。”陈敬宗淡淡地说。

“是我审的。”我苦笑,“字也是我签的。但我那是被逼着签的,我不签,我就得滚蛋。结果出了事,锅全是我的,那个月我还被扣了一千块钱绩效。”

陈敬宗听完,没有暴怒,也没有安慰我。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那种老式的小笔记本,用圆珠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写完,他合上本子,放回口袋。

“走吧。再不走,连汤都喝不上了。”

04

等我们终于爬上山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山顶的广场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游客在拍照。地上到处都是彩带碎屑,还有一个被踩扁的横幅,上面写着“狼性团队,勇攀高峰”。

那是我们公司的横幅。

“人呢?”我四处张望。

拿出手机一看,群里早就炸锅了。

一张张大合照刷屏。刘强站在最中间的C位,手里举着红旗,笑得满面红光。周围是一圈高管,个个摆出胜利的手势。

照片下面是一溜的点赞和马屁。

“刘总威武!”“跟着刘总,干劲十足!”“这就是我们的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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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是人事总监老张:“全员注意,大部队已经开始下山前往‘聚义厅’山庄聚餐。请大家抓紧时间,不要掉队。”

我看了一眼时间,他们根本没等我们。

“陈董,他们……已经下去了。”我有点尴尬地看着陈敬宗。

陈敬宗站在崖边的栏杆旁,风吹乱了他的白发。他看着远处的群山,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拍张照吧。”他突然把手机递给我。

“啊?”

“来都来了,总得留个念想。”

我接过手机,给他拍了一张。照片里,老头子拄着拐杖,背挺得笔直,背景是连绵的云海。但他孤单的身影在偌大的取景框里,显得格外萧索。

“走,下山。”

下山坐的是缆车。陈敬宗买的票,我抢着付钱,被他拦住了。

缆车厢里很安静。我们看着脚下的树林一点点后退。

“小王,如果让你当这个采购部经理,你会怎么做?”陈敬宗突然问。

我吓了一跳,赶紧摆手:“陈董,您别开玩笑了。我就是个行政,哪懂采购。”

“不懂可以学。关键是心。”陈敬宗看着窗外,“心要是歪了,懂再多也是祸害。”

我心里一阵突突。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还要动赵经理?现在的局势,刘强只手遮天,动赵经理就是动刘强的脸,这老头子还有这个能量吗?

我没敢接茬。

05

山脚下的“聚义厅”山庄,最大的包间里灯火通明。

我和陈敬宗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气氛已经热烈到了极点。

三张大圆桌,坐满了人。推杯换盏,烟雾缭绕。

“哎呀!陈董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喧闹声稍微小了一点,但没人站起来。

刘强坐在主桌的正位上,脸色红润,手里端着酒杯,眼神迷离地看了过来。

“哟,陈董,您可算到了!我们这都喝过三巡了!”刘强并没有让座的意思,只是欠了欠身子,“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大家爬山太累了,饿得慌,就先动筷子了。您多包涵!”

陈敬宗笑了笑:“没事,大家开心就好。”

这时候,人事老张跑了过来,一脸为难地看着我们。

“陈董,这……实在抱歉,刚才算人数的时候可能有点误差,主桌和副桌都坐满了……”

我扫了一眼,主桌上坐的都是总监级别的人,连那个赵主管都在副桌上挤了个位置。

“没事,随便坐哪都行。”陈敬宗说。

“那……那边还有个位置。”老张指了指角落。

那是一个加的小方桌,本来可能是用来放茶水的。现在上面摆了两副碗筷,旁边坐着两个司机的孩子,正趴在桌子上玩游戏机。

全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角落,然后又看向陈敬宗。这不仅仅是怠慢,这简直就是当众羞辱。让董事长坐“儿童桌”?

我感觉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刘总,这不太合适吧?”我忍不住开口,“再怎么说,也不能让陈董坐那啊。”

“哎哟,老王!”刘强那边的一个经理叫了起来,“那怎么了?陈董那是平易近人!再说了,今天咱们讲究的是‘狼性’,谁冲在前面谁吃肉。你们那是‘养生组’,坐那清净,多好!”

“哈哈哈哈!”全场哄笑。

赵主管笑得最大声:“就是,老王,你今天护驾有功,特意赏你跟董事长一桌,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我拳头捏得死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这一刻,我感到无比的屈辱。不仅仅是为我自己,也为身边这个老人。这就是人走茶凉吗?这就是成王败寇吗?

“走吧,小王。”陈敬宗却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那边挺好,安静。”

他真的走了过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跟过去。

那顿饭,我吃得如同嚼蜡。主桌那边不断传来敬酒的声音。

“刘总,以后我们就跟您干了!”“祝公司在刘总带领下再创辉煌!”“干杯!”

没人来给我们敬酒。甚至连服务员上菜都是最后才端到我们这桌,菜都是凉的。

陈敬宗吃得很慢。他夹了一块凉透的红烧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小王,吃啊。”他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这山里的菜,味道还是不错的。”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楚。

“陈董,您……就不生气吗?”

陈敬宗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他看了一眼那边喧闹的人群,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生气?生气有用吗?”他轻声说,“猎人设陷阱的时候,从来不生气。他只会安静地等着猎物自己掉进来。”

我没听懂。

就在我准备低头扒完这碗饭,然后回家辞职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微信消息,是一封邮件提示。

而且是公司内部最高级别的“红头文件”推送。

我有些奇怪。这个时候发什么文件?

我漫不经心地划开屏幕。

当我看清那份文件的标题时,我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