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北宋末年,天变了,权倾朝野、坏事做绝的大奸臣蔡京,终于倒了!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被锁在囚车里游街示众。

在毒辣的日头下,这个曾经一句话就能决定万人生死的老贼,被活活烤得奄奄一息。

眼看就要一命呜呼,满天下的人都拍手称快,巴不得他早死早超生。

可偏偏在这时,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农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不是别人,正是被蔡京的苛政害得家破人亡,连亲儿子都折了进去的老实人。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上去吐口水、扔石头。

可他竟不顾官兵的呵斥,把自己当命根子的水葫芦,递到了这个血海深仇的仇人嘴边!

结果呢?这口救命水,直接变成了催命符!老农当场被当成蔡京的死党,五花大绑,直接被判了斩立决!

法场上,刽子手一口烈酒喷在鬼头刀上,寒光闪闪。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傻老农要为一口水搭上性命时,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仰天喊出了七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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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八月的官道,像一条被扔在火盆里反复炙烤的干鱼。

空气是粘稠的,吸进肺里,带着一股黄土特有的腥气和牲畜粪便发酵后的骚臭。道旁的野草早就被晒得脱了水,蔫头耷脑地垂着,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粉末。远处的田野里,热浪一波一波地向上翻涌,让视线里的一切都变得扭曲、模糊,好似隔着一层晃动的水。

“咯吱——咯吱——”

一辆沉重的囚车,正以一种让人绝望的速度,在这条没有尽头的官道上缓缓挪动。车轮每一次转动,都会从干裂的路面上碾起一股呛人的烟尘,然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囚车里,关着的是蔡京。

曾经的太师,那个在朝堂之上跺一跺脚,整个大宋官场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此刻却像一头待宰的老牲口,被塞在这方寸之地。

他身上那件原本应该是白色的囚服,早已被汗水、尘土和不知名的污渍染成了灰褐色,紧紧地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勾勒出肋骨的形状。

他的头发,曾经是乌黑油亮、一丝不苟,如今却像一蓬枯草,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上面还沾着几根草屑和苍蝇的尸体。

最让人不忍直视的,是他的脸。那张曾经写满了权谋与威严的脸,现在只剩下了一层干瘪的皮,紧紧地包裹着颧骨。他的嘴唇,已经干裂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一道道血口子像是被刀划开的一样,每一次无意识的翕动,都牵扯出难以言喻的痛苦。那双曾经洞悉人心、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只剩下一种最原始、最本能的渴望——对水的渴望。

他感觉自己快要烧起来了。喉咙里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来回刮动,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吞下一块烧红的炭。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喝过水了,一天?还是两天?时间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无休无止的煎熬。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汴京城里,自己那座比皇宫内苑还要奢华的太师府。

那是在府中最深处的“漱玉亭”里,亭子是用最名贵的金丝楠木搭建的,周围引来了活水,种满了从江南运来的奇花异草。盛夏时节,亭子里凉风习习,水汽氤氲。他斜倚在冰凉的玉石榻上,手里捧着一只黑釉“建盏”,盏中盛着刚刚碾好、冲泡好的“龙凤团茶”,茶香清冽,沁人心脾。旁边,两个眉清目秀的婢女,一个轻轻为他打着象牙骨的团扇,另一个则小心翼翼地为他剥着冰镇过的荔枝。那时候的他,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他一句话,能让一个三品大员丢了乌纱帽;他一道手谕,能让整个江南为了他个人的喜好而鸡犬不宁。

“水……水……”

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呻吟,将蔡京从回忆的幻境中拉回了残酷的现实。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脸贴在囚车粗糙的木栏上,木头上那一点点粗粝的质感,是他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

押解队伍停了下来,在路边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下歇脚。

“头儿,喝口水吧,这鬼天气,真能把人活活烤熟了。”一个官兵解下腰间的水囊,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大口。清凉的水顺着他的胡须滴落下来,砸在滚烫的黄土上,“滋啦”一声,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

这声音,对蔡京来说,比世上任何一种酷刑都要残忍。他贪婪地盯着那个水囊,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着。

押解的头儿叫张德,手下人都叫他“张头儿”。他是个在西北边关跟西夏人拼过命的粗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让他看起来格外凶狠。他接过水囊,也灌了一大口,然后用手背抹了抹嘴,目光轻蔑地扫过囚车里的蔡京。

“水……官爷……给口水喝……”蔡京的自尊心,在他对生存的极度渴望面前,终于被碾得粉碎。他发出了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卑微的乞求。

张头儿走到囚车前,那道刀疤随着他脸上的冷笑而扭动起来,显得更加狰狞。他晃了晃手中的水囊,里面的水发出“哗啦哗啦”的诱人声响。

“想喝水?”张头儿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蔡太师,您以前喝的可是宫里的贡茶,我们这些粗人的水,怕是脏了您的金口玉言吧?”

蔡京无力反驳,只是用一双充满哀求的眼睛看着他。

张头儿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他的一个远房表兄,就是因为家里一块长得还算奇特的石头被地方官看上,要作为“花石纲”的一部分献给蔡京,表兄不肯,最后被活活打死,家也散了。这份仇,他一直记在心里。他奉命押解蔡京,上面的命令是“不必善待”,这正合了他的心意。他就是要让这个曾经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大人物,尝一尝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

他拧开水囊的盖子,在蔡京充满希望的注视下,将水囊倒转过来。

一股清亮的水流,没有流向蔡京干裂的嘴唇,而是直直地浇在了他面前的黄土上。水花四溅,很快在地上洇开一滩深色的水渍,然后又在毒辣的阳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蒸发,最后只留下一片湿润的印记。

周围的官兵发出了一阵哄笑。

这笑声,像一根根烧红的铁针,扎进了蔡京的心里。他的希望,连同那摊水迹,一同蒸发得无影无踪。一股巨大的屈辱和绝望,像是黑色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最后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年幼时,在大旱之年见过的那些倒在路边的灾民,他们也是这样,嘴唇干裂,眼睛里充满了对一滴水的渴望。那时候,他只是觉得他们可怜,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以同样的方式,走向生命的终点。

囚车突然一个剧烈的颠簸,似乎是车轮压到了一块大石头。瘫软的蔡京再也支撑不住,从座位上滑了下来,重重地摔在满是污垢的囚车底板上,脑袋磕在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彻底失去了知觉。

“头儿,你看,这老家伙不动了。”一个官兵凑过来看了一眼。

张头儿用脚尖踢了踢囚笼的栏杆,里面的人像一滩烂泥,毫无反应。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冷冷地说:“看来是快到头了。正好,省了我们不少事。让他在这里躺着吧,等他咽了这口气,我们再走。”

队伍就这么停在了荒无人烟的官道旁,几个官兵百无聊赖地坐在树荫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没有人再去关注囚车里那个人的死活。太阳依旧在天上挂着,像一个巨大的火球,无情地炙烤着大地。

蔡京的生命,似乎真的要在这里,以最卑微、最痛苦的方式,画上句号了。

02

官道不远处,是一片干得冒烟的庄稼地。

一个身影,正弓着腰,一下一下地挥动着锄头。锄头落下,刨开焦黄的土层,带起一小股尘土。这人叫李顺,一个活了快六十年的老农。

岁月像一把刻刀,在他脸上刻满了深深的浅浅的沟壑,每一条皱纹里都填满了风霜和辛劳。他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像是涂了一层桐油。背已经被沉重的生活压得有些佝偻,但那双挥动锄头的手臂,却依旧青筋毕露,孔武有力。

地太干了,锄下去像是碰到了石头。李顺直起腰,用那支满是老茧的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看到了官道上停着的那一队人马和那辆扎眼的囚车。这种阵仗,他这辈子见过不少次了。每一次,都意味着京城里又有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倒了台。

他对此并不关心。谁当官,谁倒台,对他们这些刨土吃的庄稼人来说,日子都得照样过,税都得照样交。他只是下意识地朝那边多看了几眼。

渐渐地,他觉得有些不对劲。那队官兵围在那里,不像是在正常歇脚,倒像是在……等什么。他扛着锄头,鬼使神差地朝着田埂边走了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当他的目光穿过晃动的热浪,落在囚车里那张已经脱了相的脸上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尽管那张脸浮肿、干瘪,满是污垢,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蔡京,当朝太师蔡京!那个无数次出现在朝廷告示上、出现在说书人嘴里、出现在乡亲们咒骂声中的名字!

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了李顺的全身。

“报应!真是老天开眼,报应啊!”他几乎要喊出声来。

他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锄头柄。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儿子。

当年,就是因为蔡京要在老家修建一座奢华的园林,大儿子被征去当了民夫,每天干着牛马一样的活,吃的是发霉的糙米。不到半年,人被送了回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不停地咳嗽,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

请了多少郎中,吃了多少草药,最后还是没能留住。大儿媳妇哭瞎了眼睛,没过两年也跟着去了,只留下一个才几岁大的孙子。直到现在,李顺的老伴一提起这事,还在夜里偷偷地抹眼泪。

他还想起了有一年,因为新加了好几样闻所未闻的苛捐杂税,他实在交不出来,被县衙的衙役拖到堂上,打断了一条腿。他在床上躺了小半年,差点就那么废了。而那些税,据说就是这位蔡太师为了讨好官家,想出来的名目。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李顺的眼睛都有些发红。他甚至想弯腰捡起一块地里的土坷垃,狠狠地朝着那辆囚车砸过去。让他也尝尝,被人欺辱、被人践踏是什么滋味!

他就那么站在田埂上,远远地看着。他看到那些官兵的冷漠,看到囚车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人,如今像条死狗一样瘫着。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大地,连他自己都觉得口干舌燥,下意识地摸了摸挂在腰间的那个葫芦。葫芦里,是他今天早上出门时,特意从家里那口深井里打上来的水,冰凉清甜,是他在这地里干活时的宝贝。

就在他准备转身,眼不见心不烦的时候,他看到囚车里那个人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那双干裂到几乎粘在一起的嘴唇,也在无声地翕动着。

那是一个濒死的人,在用尽最后一丝本能,乞求着活下去。

只此一瞬,李顺心中那股“恶有恶报”的痛快,忽然就像被针扎破的气囊,“呲”的一声,散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权倾朝野的“太师蔡京”,也不是那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奸贼”,而仅仅是一个“人”。一个和他一样,会被太阳晒得头晕眼花,会因为缺水而濒临死亡的,活生生的人。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那是他年轻的时候,天下大旱,颗粒无收。他带着一家人逃荒,路上好几天没找到吃的喝的,他也曾这样,渴得快要死了,躺在路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里的时候,一个同样是逃荒的陌生人,路过他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讨来的半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分给了他一半。

就是那半碗米汤,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见死不救,于心何忍啊……”

他娘在世时常念叨的一句话,毫无征兆地从心底里冒了出来,像一根又细又长的刺,扎得他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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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原地,和自己较着劲。一边是血海深仇,一边是一条即将消逝的人命。理智告诉他,蔡京死了,是为民除害,是罪有应得,他应该拍手称快才对。可他心里那个最朴素的念头,那个庄稼人最实在的良心,却在反复地折磨他。

最终,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怨恨都吐出去。他咬了咬牙,解下了腰间的葫芦。

他佝偻着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葫芦,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官道上的囚车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

张头儿那双充满警惕的眼睛立刻盯住了他,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半截佩刀“呛啷”一声出了鞘。

李顺被这阵势吓得一哆嗦,停住了脚步。他举起手里的葫芦,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口音,有些结巴地说道:“官……官爷,行个好……俺看这车里的人……快不行了,想……想给他口水喝……”

张头儿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一身破烂衣裳、满脸褶子的老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那道刀疤挑了挑,冷笑道:“老东西,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叫蔡京!朝廷钦犯,当今天下第一的奸贼!你给他水喝,是想跟他做同党吗?还是觉得你这条老命活得不耐烦了?”

“同党?”李顺被这两个字吓得脸都白了。他只是个农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跟“官”和“罪”沾上边。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想把葫芦收回来,就当自己没来过。

可是,他的脚像生了根一样,动不了。他的目光,越过凶神恶煞的张头儿,又一次落在了囚车里。

蔡京似乎听到了这边的争执声,用尽最后的力气,微微睁开了一条眼缝,那浑浊的目光,正好对上了李顺。

那一刻,李顺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不再害怕了。他梗着脖子,重复着那句最朴素的话:“俺……俺不晓得啥大道理,也不认得啥太师……俺就晓得,天底下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人都要渴死了,就得给口水喝。”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官道上,却显得异常清晰。几个原本在打盹的官兵,还有远处零星几个赶路的路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纷纷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张头儿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感觉这个不知死活的老农,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公然挑战他的权威,挑战朝廷的法度。更可气的是,这老农的“慈悲”,恰恰反衬出了他和他手下人的“残忍”。他不能让上面知道,自己治下的押解队伍里,竟然出了这种“善待”钦犯的事。

他正要发怒,想一脚把这个老东西踹开。

“嗯……”

囚车里,蔡京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他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这种含糊不清的声音。

这声呻吟,像是一根导火索,让现场本就紧张的气氛瞬间绷得更紧了。

张头儿的脸色阴晴不定。他看着执拗的老农,看着围观的百姓,又看了看囚车里半死不活的蔡京。杀一个平头百姓,他倒是不在乎。可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就因为人家要给一个快死的人一口水喝,就把人杀了,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最终,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张头儿像是默认了。他没有再阻拦,只是冷着一张脸,看着。

李顺见状,胆子大了一点。他哆哆嗦嗦地,一步一步挪到囚车旁边。那股从囚车里散发出来的恶臭,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绕到囚车侧面,拧开葫芦的塞子,小心翼翼地将葫芦嘴凑到囚车木栏的缝隙间,对准了蔡京那干裂得像树皮一样的嘴唇。

一股清凉的井水,缓缓地流进了蔡京的喉咙。

蔡京的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他像是沙漠里快要渴死的旅人遇到了甘泉,开始贪婪地、急切地吞咽起来。每一口水,都像是一剂救命的良药,滋润着他快要燃烧起来的五脏六腑。

李顺看着他喝水的样子,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对的事。

可他没有看到,在他身后,张头儿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那张刀疤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能让蔡京就这么舒舒服服地活下去,更不能容忍一个乡野村夫的“善举”,成为日后别人攻讦自己的把柄。这个老农,必须付出代价。他要用这个老农的血,来洗刷自己“失职”的嫌疑,来向新皇表自己的忠心。

“好哇!”张头儿猛地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暴喝,吓得李顺一哆嗦,手里的葫芦都差点掉在地上。

“拿下!此人公然接济朝廷逆贼,藐视国法,定是蔡京安插在民间的余党!给我抓起来!”

张头儿一声令下,两个早就憋着一股火的官兵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李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胳膊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拧到了身后,膝盖窝被人狠狠一踹,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另一个官兵用粗糙的麻绳,将他的双手死死地捆在了背后。

“冤枉啊!官爷!俺不是什么余党啊!”李顺彻底懵了,他想不通,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怎么就成了罪犯?

他的葫芦掉在了地上,摔出了一道裂缝。里面剩下的半葫芦救命水,汩汩地流了出来,迅速渗入干渴的黄土,消失不见,就如同他那点可怜的善意,被这残酷的世道吞噬得无影无踪。

03

绳子勒进肉里的疼痛,让李顺瞬间清醒了过来。他这才明白,自己不是在做噩梦。

他想不通。他活了快六十年,信奉的都是最简单的道理: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帮人一把,总不是坏事。可今天,这个他信了一辈子的道理,好像不管用了。他救了一-个人的命,自己反倒成了阶下囚。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官爷,你们抓错人了!俺爹就是个种地的,他哪认得什么太师啊!”李顺的二儿子李二牛闻讯从地里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李顺的老伴。老太太看到自家老头子被五花大绑地按在地上,腿一软,差点没瘫倒。

“爹!爹!这是怎么了呀!”李二牛想冲上去,却被一个官兵用刀鞘狠狠地顶在了胸口,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滚开!再敢上前,连你一块儿抓!”官兵厉声喝道。

李顺的老伴扑到跟前,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向张头儿磕头:“官爷,青天大老爷啊!我们家老头子是个老实人,他就是心善,看不得别人受苦啊!求求您,放了他吧!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一家子可怎么活啊!”

哭喊声,求饶声,官兵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张头儿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嫌恶地看了一眼哭天抢地的家属,不耐烦地一挥手:“吵什么吵!把他拴在囚车后面,带走!到了县衙,自有王法处置!”

两个官兵粗暴地拽起李顺,像拖一条死狗一样,用绳子的另一头,将他拴在了囚车后面的横木上。

囚车里,那一口救命的水,让蔡京从死亡的边缘挣扎了回来。他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晰,恢复了一些力气。他听到了外面的喧哗,挣扎着抬起头,透过木栏的缝隙向外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刚刚给了他一口水、救了他性命的老农,此刻被绳子捆着,满脸惊恐和迷茫。他的家人在旁边哭喊,却被无情地推开。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那个老农给了自己一口水。

一股巨大的、难以名状的荒谬感和羞耻感,像是冰冷的潮水,瞬间冲垮了蔡京残存的最后一点尊严。

他,蔡京,权倾朝野二十载,玩弄权术,视人命如草芥。他曾经提拔过无数门生故吏,也曾接受过无数人的阿谀奉承。可在他沦为阶下囚,像狗一样濒死之际,没有一个受过他恩惠的人出现,没有一个昔日的同僚为他说一句话。救他的,反倒是一个素不相识、甚至可能被他间接伤害过的乡野村夫。

而这个无辜的、善良的老农,却因为救他而获罪。

他缔造了这个严酷无情的体系,他熟悉这个体系的每一个齿轮如何运转,如何将无辜者碾得粉碎。今天,他亲眼看着这个体系,以他最熟悉的方式,吞噬了一个刚刚对他施以援手的人。

“住手……”蔡京想开口,想为那个老农辩解一句。他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但他的声音太过虚弱,沙哑得不成样子,瞬间就淹没在了妇人的哭喊和官兵的呵斥声中,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这种无力,比饥渴和酷刑更让他感到绝望。他看着老农被官兵粗暴地拖拽着,那张布满了皱纹的、惊恐又迷茫的脸,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上路!”

张头儿一声令下,队伍重新开始移动。囚车的车轮又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在为这不公的命运而哀叹。

李顺被拴在车后,被迫跟着囚车踉跄前行。他一辈子都在田埂上走,脚上是一双自己编的草鞋。官道坚硬,没走多久,草鞋就磨破了,石子和沙土硌得他脚底生疼。很快,脚上就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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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一个自由的农夫,瞬间变成了一个比牲口还不如的囚犯。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那该死的“多管闲事”。他要是没看到,要是看到了扭头就走,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他想不通,这个世界黑白颠倒的道理,到底是谁定下的。

而囚车里的蔡京,则陷入了更深沉的煎熬。身体的痛苦,已经被内心的拷问所取代。他不再怨恨皇帝的无情,也不再鄙夷同僚的落井下石。他开始审视自己的一生。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也曾是一个意气风发的读书人,也曾有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抱负。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是第一次为了向上爬而构陷同僚的时候?是第一次尝到权力滋味,发现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生死的时候?还是在无尽的财富和欲望中,逐渐迷失了本心?

权力,真是个好东西,也是个最毒的毒药。它能让你忘记自己曾经也是个普通人。

他看着囚车前面,那个因为自己而受难的、一瘸一拐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那背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一生的罪孽。

队伍在傍晚时分,押解到了下一个县城——潭州。

在被关进临时监牢的路上,蔡京的气力又恢复了一些。他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张头儿。

“张头儿。”他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已经恢复了一丝曾经身为太师的威严。

张头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眼神里依旧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为何要抓他?”蔡京问道。

张头儿冷笑一声,刀疤抽动着:“为何?蔡太师,您这是明知故问了。新皇有旨,凡与蔡党有关者,一律严惩不贷。那老农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接济你这个朝廷第一逆贼,不是你的同党是什么?他这是在公然与朝廷作对,与新皇作对!”

蔡京听完,沉默了良久,最后,他发出一声惨淡的笑。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悲凉。

他明白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法律问题,甚至不是恩将仇报的问题。这是政治。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那个可怜的老农,不过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对一个错误的人,做了一件“对”的事。于是,他便成了这场政治风暴最新的、也是最无辜的一个牺牲品。

他的死活,对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来说,根本无足轻重。他的存在,只是为了给某些人的功劳簿上,再添上一笔“肃清余党”的功绩。

蔡京闭上了眼睛。他突然对那个老农的身份,产生了一丝无法抑制的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会在哪种情况下,做出那样不计后果的事?他真的是个普通的、什么都不懂的庄稼汉吗?还是说,这背后另有隐情?

这个问题,像一根新的刺,扎进了他本已千疮百孔的心。

04

潭州,只是一个普通的南方小县。但随着蔡京囚车的抵达,这座县城的气氛,一夜之间变得紧张而诡异。

潭州县令姓吴,名之问,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他并非科举正途出身,而是靠着写得一手好文章,攀附上了朝中某个新贵。新皇登基,清算蔡党,正是他这种人钻营的好时机。他接连上了好几本奏疏,声色俱厉地弹劾蔡京的党羽,措辞激烈,态度坚决,因此很得新贵的赏识,才被外放到了潭州这个还算富庶的地方当县令。

当吴县令得知,押解蔡京的队伍不仅要路过他的地盘,而且还在路上“顺便”抓获了一个“蔡京余党”时,他几乎是欣喜若狂。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老天爷送上门来的政绩,是自己向新皇和朝中靠山表忠心、立功劳的绝佳机会!

他立刻带着县丞、主簿和一众衙役,亲自出城迎接。见到张头儿时,吴县令一改往日对这些兵痞的倨傲,满面春风地迎上去,拍着张头儿的肩膀,大加赞赏:“张头儿,辛苦了!你们不仅顺利完成了押解逆贼的重任,更能明察秋毫,在途中就将奸党余孽一并擒获,实在是慧眼如炬,功不可没啊!本官一定会上书朝廷,为各位请功!”

几句高帽子一戴,张头儿顿时觉得脸上光彩,那点因为私心而抓人的心虚,也立刻被功劳的许诺冲得烟消云散。他连忙将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对朝廷忠心耿耿、对奸党毫不留情的英雄形象。

吴县令听完,当即下令,将蔡京暂时关押在县衙后院的独立监房,派重兵看守。而对于李顺,他则连夜签发了海捕文书,下令将其打入死牢,并宣布第二天就要公开升堂审理,务必要办成一个警示天下、肃清流毒的铁案!

一时间,潭州城里风声鹤唳。

县衙的衙役们连夜在城里的大街小巷张贴告示。白纸黑字的告示上,用触目惊心的词句,宣告了“奸贼蔡京死党李顺”的罪行,并预告了第二天的公开审判。

城里的百姓们炸开了锅。茶馆里,酒肆中,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抓到了蔡京的同党,还是个种地的老头子!”“真的假的?一个老农民,怎么会跟太师扯上关系?”“嗨,这你就不懂了。蔡京当政那么多年,党羽遍布天下,在民间安插几个心腹,有什么奇怪的?”“我听说啊,是那老头在路上给蔡京送吃的,被官兵当场抓住了。”“糊涂啊!这种时候还敢跟他沾边,这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吗?”

议论声中,夹杂着好奇、揣测和恐惧,但没有一个人敢为那个素未谋面的老农说一句好话。在“蔡党”这顶巨大的帽子下,任何同情都可能引火烧身。

李顺的儿子李二牛和他老伴,也跟着囚车一路哭到了潭州。他们想去县衙喊冤,却连大门都靠近不了,就被手持水火棍的衙役给驱赶了出来。

他们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想找个讼师写状纸,可一听是跟蔡京案有关,潭州城里所有的讼师都像见了瘟神一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李二牛和他娘只能在县衙不远处的一个破庙里暂时住下,日夜相对流泪,不知道明天等待他们一家之主的,会是怎样的命运。

死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排泄物的臭气。

李顺被扔在一个角落里,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他一辈子也没遭过这个罪。冰冷的铁链摩擦着他的皮肤,让他浑身发抖。他缩在墙角,听着远处其他囚犯的呻吟和老鼠“悉悉索索”的爬行声,心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悔恨。

他后悔啊,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为什么要多拿一下善心?为什么要递出那个葫芦?现在好了,自己不明不白地成了“死党”,明天就要被拉到公堂上,怕是凶多吉少了。他想起了家里的老伴,想起了儿子,想起了还在等他回去抱的宝贝孙子……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他那满是褶皱的脸,无声地流了下来。

就在这无尽的黑暗和绝望中,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了一段被他遗忘了很久很久的往事。

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不是李顺,他叫李修。他不是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而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太学生。他自幼聪慧,熟读经史,一心想着科举入仕,光宗耀祖。

那一年,正是元符三年,他参加了朝廷的省试。在策论一场,题目是“论国之大政”。他苦思冥想,把自己对时弊的看法都写了进去。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歌功颂德,而是大胆地提出“役人当惜其力,用人当尽其才”,意思是说,使用民力应当爱惜,任用人才应当人尽其才,反对朝廷当时愈演愈烈的好大喜功和劳民伤财。

文章交上去后,他心里一直很忐忑。他知道自己的言辞有些尖锐,很可能不被考官所喜。

放榜那天,他没敢去看。是他的同乡好友兴冲冲地跑来告诉他,他中了!不但中了,他的策论还被当时的主考官,也就是刚刚当上尚书左丞没多久的蔡京,亲自用朱笔圈点,在旁边批了四个字:“此子可用”。

就因为这四个字,他被破格擢为了“将仕郎”,一个虽然品阶很低、但却是实打实的官身。

那一天,是他人生中最风光的一天。他以为自己的仕途,就要从此一帆风顺了。

可谁能想到,官场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黑暗。他为人耿直,不懂钻营,更不愿同流合污。仅仅做了一年多的小官,就因为得罪了上司,被人寻了个由头,罢了官,赶回了老家。

从云端跌落泥潭,他心灰意冷,从此绝了再入仕途的念头。他改名李顺,寓意顺从天意,在乡下买了几亩薄田,娶妻生子,彻底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几十年的风风雨雨,早已将他身上的书卷气磨得一干二净。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曾有过那样一段经历,也忘记了那个曾经赏识过他的“蔡大人”。

可他没想到,四十年后,当年的蔡大人成了权倾朝野的蔡太师,又从太师变成了阶下囚。而自己,这个早就被他忘到九霄云外的“李修”,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和他再次产生交集。

他因为一份早已被遗忘的“恩”,去救了这个人。如今,他却要因为这份“救”,而可能要死在这个人的“罪”名之下。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

李顺躺在冰冷的地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像个疯子。

他想,如果明天在公堂上,自己把这段往事说出来,那位吴大人会信吗?就算信了,会因为这个就放了自己吗?恐怕不会。人家只会觉得,这更证明了自己是蔡京的“故旧”,是他的“党羽”。

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

那,还说不说?

黑暗中,李顺那双浑浊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他想起了自己写的“役人当惜其力”,想起了蔡京批的“此子可用”。不管后来蔡京变成了什么样的人,但在那一刻,在那份考卷上,他们之间,确实有过一份知遇之恩。

那口水,不是给“奸贼蔡京”的,而是还给四十年前那位“蔡大人”的。

那不是同党,那是报恩。

他心里那股悔恨和恐惧,慢慢地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和决绝。他想,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他要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县太爷知道,他李顺不是什么逆贼的余党,他只是一个在还债的读书人。

吴县令此刻正在灯火通明的书房里,兴奋地挥毫泼墨。他连夜“审阅”了张头儿口述的案卷,其实就是走了个过场。他已经想好了明天审判的每一个细节,如何质问,如何引导,如何让那个老农哑口无言,最终俯首认罪。

他甚至已经提前写好了要上报给朝廷的奏折,在奏折里,他把自己描绘成一个洞若观火、果敢决断的能臣,如何在新皇圣德的感召下,雷厉风行地铲除了奸党余孽,大快人心。

在他眼中,那个叫李顺的老农,已经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他只是一块垫脚石,一块能让他踩着,爬向更高位置的光鲜亮丽的垫脚石。

明天,他就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狠狠地踩上这一脚。

05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潭州县衙门口就已经是人山人海。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公堂外围得水泄不通。人人都想亲眼看一看,那个传说中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给蔡京送水的老农,到底长什么三头六臂。

辰时正,三声沉闷的鼓响之后,县衙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升堂——”

随着班头一声悠长的吆喝,吴之问县令身穿一身崭新的青色官服,头戴乌纱帽,迈着四方步,从后堂走了出来。他走到案桌后,理了理衣袍,一脸肃穆地坐下。往日里看起来还有些文弱的他,今天却显得格外威严。

公堂两侧,衙役们手持水火棍,分列站好,一个个面目狰狞,杀气腾腾,嘴里发出“威——武——”的呼喝声,声音在公堂内回荡,让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吴县令很满意这种效果。他要的就是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要让所有人都感受到国法的威严和他这位县令的权威。

“带人犯!”

很快,一个特殊的“证人”被带了上来。正是蔡京。他依旧穿着那身肮脏的囚服,但精神比昨天好了许多。吴县令不敢过分折辱这位曾经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毕竟朝局未稳,谁也说不好未来会怎样。他示意衙役在公堂一侧的角落里,给蔡京放了一张凳子。

蔡京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像一个局外的看客。

紧接着,主角登场了。

李顺被两个衙役一左一右地架着,从外面拖了进来。他手脚上的镣铐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声响。他一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刚一进公堂,看到那高高在上的官老爷,看到两旁如狼似虎的衙役,腿肚子就先软了。衙役一松手,他“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吴县令看着跪在堂下的李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他拿起惊堂木,在桌上重重一拍!

“啪!”

一声脆响,让整个公堂都安静了下来。

“大胆刁民李顺!”吴县令的声音如同洪钟,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压,“你可知罪?”

李顺被这一声暴喝吓得魂飞魄散,磕磕巴巴地回道:“青……青天大老爷……小民……小民冤枉啊……”

“冤枉?”吴县令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本官问你,你昨日为何要在官道之上,公然接济朝廷逆贼蔡京?说!你是不是他安插在民间的同党,见他落难,心有不甘,意图不轨?”

吴县令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一上来就扣了一顶天大的帽子。

李顺慌忙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老爷冤枉啊!小民……小民就是个种地的,哪里晓得什么同党不同党……俺……俺就是看他快渴死了,不忍心,才……才给了他一口水喝……”

“好一个‘看他快渴死了’!”吴县令猛地打断他,语气凌厉如刀,“满天下的百姓,哪个不恨这奸贼入骨?哪个不盼着他立刻死去,以谢天下?你倒好,偏偏要救他!这还不是心怀旧主,与朝廷作对?你这等刁民,巧言令色,还敢在本官面前狡辩!”

说着,他转向一旁的张头儿:“张头儿,你乃是亲眼所见,把当时的情形,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再说一遍!”

张头儿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行礼,然后绘声绘色地将昨天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在他的嘴里,李顺成了一个不听官兵劝阻、执意要“勾结”逆贼的顽固分子。

他最后还特意加了一句:“禀告大人,当时这老农神情激动,口口声声说‘不能见死不救’,看那样子,显然是与蔡京关系匪浅,绝非普通百姓的一时善心!”

这番话一出,堂下围观的百姓顿时一片哗然,看李顺的眼神也变了,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坐在角落里的蔡京,听到这里,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他扶着凳子,挣扎着想站起来,用他那沙哑的嗓音开口了:“吴大人……此事……此事与他无关。他不过是……一念之仁罢了。”

吴县令正愁没法把这出戏做得更足,见蔡京竟然亲自开口“维护”,心中顿时大喜过望。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立刻将矛头转向蔡京,脸上露出一副义正辞严的表情,厉声呵斥道:“蔡京!你自身难保,一介钦犯,还想为你的同党开脱吗?你这么一说,岂不是更证明了你们之间早有勾结,关系不凡?在本官的公堂之上,你们还想上演一出主仆情深的戏码吗?”

吴县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连蔡京本人都在“保护”这个老农,那这个老农的“同党”身份,岂不是板上钉钉,再也无法辩驳了?

李顺彻底傻了。他没想到,自己的一片善心,被人如此歪曲;连蔡京替他说的一句话,都成了催命的符咒。

他张着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巨大的权势和预设的罪名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吴县令见火候已到,不再给李顺任何开口的机会。他猛地再次一拍惊堂木,发出了最后的判决:

“人证在此,逆贼蔡京亦亲自开口维护,其同党身份,昭然若揭!罪证确凿,无可抵赖!此等乱党,私通钦犯,藐视君上,国法不容!来人啊!”

吴县令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从签筒里抽出一支红色的令牌,狠狠地往地上一扔!

“拖出去,斩了!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这声宣判,如同晴天霹雳,在公堂之上炸响。

四个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冲了上来,一把将瘫软在地的李顺按倒,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堂外拖去。

“冤枉啊!老爷!冤枉啊——”李顺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凄厉的呼喊。

人群中,李二牛和他娘发疯似地想冲过来,却被外围的衙役死死拦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亲人被拖向死亡,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李顺彻底绝望了。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死亡的阴影,像一张冰冷的大网,将他牢牢罩住。他被粗暴地拖到公堂外的空地上,刽子手已经等在那里。那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赤着上身,手里提着一把闪着森森寒光的鬼头刀。

他喝了一口碗里的酒,然后“噗”地一声,将酒水喷在了刀刃上。

围观的百姓被这股肃杀之气吓得纷纷后退,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吴县令缓步走出公堂,得意地看着这一切,等待着人头落地、血溅三尺的那一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封报捷的奏折,以及随之而来的锦绣前程。

角落里的蔡京,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这因他而起的惨剧。

刽子手将李顺按跪在地,一把扯开他后颈的衣领。然后,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鬼头刀,阳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时辰已到!行刑!”班头高声喊道。

刽子手大喝一声,鼓起全身的力气,手臂上的肌肉块块坟起。

就在那把闪着寒光的鬼头刀,带着风声,即将挥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沉默等死的李顺,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突然猛地仰起头,朝着公堂之上吴县令的方向,用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清晰无比、甚至带着一丝奇异平静的语调,大声喊出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