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金图书馆有一幅画家鲁少飞1936年创作的《文坛茶话图》,描绘出了画家想象中的1930年代作家名流围坐长桌、品茗畅谈的场面,其中最右手持酒杯者即为施蛰存先生。
施蛰存(1905-2003),20世纪中国文学史上杰出的作家、翻译家、学者,在新文学创作、古典文学研究、金石碑版研究和外国文学翻译领域,都有卓越成就。他以心理小说开拓文学新境,用翻译搭建中外文化桥梁,在金石碑帖中沉淀学养,是海派文学和文化的标志性人物。
2025年是施蛰存先生诞辰120周年,巴金故居、巴金图书馆于12月举办系列活动,缅怀这位文坛巨匠。于12月2日率先亮相的施蛰存先生120周年纪念展,不仅展出了施蛰存先生生平的图片集、许多珍贵的手稿、与友朋的书信、报刊杂志刊登的文章等,还有施蛰存先生的生平年表。
施蛰存先生120周年纪念展现场
巴金故居常务副馆长、巴金研究会常务副会长周立民表示:“逢施蛰存先生120周年诞辰,巴金故居在巴金图书馆做一个小展览、三场文坛茶话会、出一期《点滴》纪念特刊和一份文创品来纪念施先生,向当代青年介绍这位书写上海都市的现代作家,引进世界文学作品的翻译家,主持多份刊物为新文学做出贡献的编辑家,以及历经磨难却潜心学术的学问家,让前辈之风,润泽后人;让城市文脉,源远流长。同时,施蛰存先生在1930年代即与巴金先生有来往,他主编《现代》上发表过巴金先生的作品,前辈间的友谊也温暖今人。”
记者注意到,在展览当中,有《现代》杂志的创刊号、目录、宣言,还有巴金《作者的自剖》(致施蛰存)和施蛰存的附记(刊于第一卷第六期)。
施守珪是施蛰存长孙,曾先后在上海书店、海南出版社和上海古籍出版社工作。施守珪告诉记者:“施先生和巴老是在1932年就认识的老朋友。《现代》杂志也常有巴老的文章。百年过后,巴金图书馆为纪念施先生诞辰120周年举办活动,做了如此图文并茂的详尽的文献展览。二位老友的在天之灵都会感到欣慰的。”
最新一期出版的《点滴》,也是《施蛰存先生诞辰120周年纪念专号》,记者翻阅发现,这本纪念专号刊登施蛰存先生所撰《自传》《我的三个愿望》等文及1990年代书信,还有赵景深、罗洪、贾植芳、黄裳等前辈文人的记述,当下学人的研究文章,并配有施先生不同时期的照片和手迹40余幅,生动地展现施蛰存先生的精神、性情和他的道德文章。
在纪念专号当中,施守珪写了《北山楼杂忆》一文,在文中,他深情回忆了祖父居住的愚园路1018号:
时光流转白驹过隙,愚园路瞬间已过百年。如今的这条马路早已不再是梧桐枝叶遮天,只有公交20路和21路经过的安静的住宅区,因其百年来遗留的老建筑和曾经在这里居住的名人故居,修缮或改建后的这条路却已变成了网红街。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我们家就住在这条街的1018号,隔壁是岐山邨。祖父施蛰存在此生活了半个世纪。缘起于他当年在长汀厦门大学教书时,因宿舍的窗正对着长汀的北山,他给书房起名为“北山楼”,一直延用至2003年。故而愚园路1018号也时常被人称为“北山楼”。
施守珪在愚园路与祖父母一起生活了32年,于1992年搬离愚园路,是“北山楼”变迁的见证者。施守珪表示:“祖父过世已整整22年了,作为施蛰存的长孙,能参于《施蛰存全集》的编委工作,既是我的荣幸也是我的义务。当《施蛰存全集》全部出齐的时候,我才可以告慰祖父的在天之灵:‘您的夙愿孙子替您完成了!’”
在纪念专号当中,著名学者、华师大中文系教授陈子善写了《施蛰存先生的两封信及其他》一文。在文中,他介绍了施先生当年所写的两封信相关情况,并做了说明。其中一封信可能是写于1996年1月;另一封信是写于1996年10月23日。
(第一封信)此信毛笔书于施先生自制的“无相庵”五行红格小笺,信封上也用毛笔写着“烦带交中文系陈子善同志施”,可见此信是施先生托人带给我的。当时施先生有事吩咐,常托去拜访他的华东师大中文系同事带信给我。落款“北山”,北山楼和“无相庵”都是施先生的书斋名。信开头所说的“照片”,我已不复记忆。我当时正在编选一本文坛前辈回忆周作人的书。施先生自1932年主编《现代》月刊开始,就与周作人有不少交往,周作人1949年在上海小住时,施先生还去看过他。因此,理应请他老人家惠稿,而此信就是他给我的答复。
(第二封信)此信圆珠笔书于“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500格大稿纸的反面,还裁去了一大截,很随意。信封已失。而这随意,从施先生此信繁简体字并用上也可显示出来。“心脏”的“脏”字用了已经废弃的简体字,“养”“杂”则仍用繁体字。可见把这通短简视为一张“便条”也无不可。然而,此信比较重要。当时,施先生刚从华山医院出院,就马上写信给我,是因为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的《施蛰存文集》出版计划已经启动,所以老人家在信中命我“代编”“两本杂文集”。所谓“杂文集”,就是散文集。
记者注意到,这两封信在这次展览当中也进行了展陈,读者在巴金图书馆可以看到。
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上海辞书出版社编审卢润祥曾多次去施先生家中拜访,据他回忆:“每当走进老屋、踏上那古典棕黑色的木格楼梯,每一进门,总会看到临窗而坐的施先生,或正翻开一本书,查考一个思想考中的疑处,或伏案写作、或在静思的深沉中,也似乎与窗外的梧桐、悽鸟对话,屋子里散发的书香和浮动着的优雅的雪茄的暗香飘逸在空气中,而此刻在他前尘往事的回想中,是不是回到了五六十年前那虹口虬江路上的茶室、与一般文学朋友会面的欢乐聚会,或是在内山书店与鲁迅先生的惬意交谈。也许又会想起在美丽西子湖畔喜雨台茶楼上的聚会,唐碑、宋瓷、明扇、清碗、古物,令他倾怀!施先生的《浮生杂咏》说:玩古之癖,实始于此。”
一次次拜访、一次次聆听,成为卢润祥生命中的最宝贵的财富。“施蛰存先生成了早已溶入生命中的记忆了。大师学识渊博而谦逊又善解人意。在交谈中常会挑起话头而款款而谈!有时也问我一些出版信息、甚至关注坊间民生。他老而弥坚,不断创造学术新天地,永远为人们敬仰!回忆曾为哲人远行而惋惜和悲伤、并祈愿先生于天国如意吉祥!”
资深评论人、杂文家何振华至今保存着施先生写给他的信和邮寄的贺年片,他向记者回忆了三十年前的一段往事:
1995年夏天,《新民晚报》的摄影画刊专版要发一组沪上文化老人的消夏图,我介绍其时还在中新社工作的明杰兄和市收藏协会的冯钟兄去给先生拍几张,事后冯钟兄寄给我一份先生写给他的信的复印件,先生说:“请你转告何振华,叫他必须医好心脏,我是自然衰朽,他是人为损伤,他的心脏可以修复的。”老人其时住在华东医院病房里,还挂念我这个小他六十岁的小朋友。当时我因病毒性心肌炎抢救侥幸生还。整整一年里,先生不让我去看他,给我的信中反复强调要我省点气力保持身体老本,像他一样,“蛰存”。
何振华住院那年元旦,溜出病房让人陪同驱车去愚园路“北山楼”看施先生。“先生一见是我忽然出现在了他眼门前,还未及戴好助听器就指着我大声说:‘哪能嘎快就出院啦?勿勒勒屋里养病,跑来看我做啥?’我说:‘我收到侬给我的贺年片了,想侬,就来看侬了,有人陪勿要紧。’”何振华回忆道。
12月2日是展览举办首日,记者下午在展览现场遇到了来自同济大学中文系一群年轻的研究生,他们由城市文化与电影学者、同济大学人文学院汤惟杰教授带领,在虹口进行主题城市徒步,正好来到巴金图书馆参观,遇到了刚刚举办的展览。
据悉,12月巴金图书馆正式开启文坛茶话会全新系列——施蛰存先生诞辰120周年纪念活动,本次系列活动围绕“追忆施蛰存先生”的主题,以“亲友篇”“学生篇”“研究篇”三个不同侧面,让读者近距离了解施蛰存先生,首场讲座活动将在12月6日(周六)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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