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势”两个字，差点把23岁的李美珍钉死在老姑娘的板凳上，也让24岁的梁宽差点成了山里的笑柄——一个穷小子，连自己都养得抠抠搜搜，哪还敢打包票帮别人弟弟娶媳妇？可偏偏，他们就在同一天、同一条下山路，把彼此的“没人要”撞成了“非你不可”。
那天上午，梁宽刚被相亲姑娘的“俩弟弟”吓退，揣着空空的红包下山，脚底发飘。日头毒，他蹲在路边抹汗，听见石头后面有哭声，像猫一样，细细的，却抓耳。他绕过去，看见李美珍，袖子撸到胳膊肘，脸上全是泪，手里还攥一把镰刀——活脱脱一只被惹毛的野猫。梁宽第一句话特蠢：“你别想不开啊。”李美珍翻他一眼：“我哭我嫁不出去，关你屁事。”
就这么一句，俩人把底牌全抖了：她爸早死，妈病秧子，哥弟靠她撑；他爸八岁没的，妈守寡拉扯俩儿，新房是借了一屁股债刚垒起来的。谁也别嫌谁穷，谁也别嫌谁硬。李美珍抹干泪，起身拍屁股：“我走了，天快黑。”走到岔口，忽然回头补一句：“我还没嫁人。”梁宽脑子一热：“那我明天来提亲，行不？”李美珍笑得比哭难看：“行，别带太多糖，我弟蛀牙。”
三天后，梁宽真挑着两布袋红糖、一匹的确良、半扇腌猪，翻山去了。美珍妈躲在灶间哭，怕女儿这脾气将来挨揍；梁宽妈倒爽快，一把攥住未来儿媳的手：“厉害点好，省得被邻居欺。”一句话，把婆媳暗雷先拆引线。
婚后日子像钝刀割肉，穷得叮当响。美珍把“强势”用成了魔法：收稻比男人快，卖猪砍价能多挣八块，半夜拿棍子吓跑偷鸡贼。村里人背后还是喊她“母老虎”，可梁宽偷着乐：老虎护窝，他才敢放心出门打零工。年底算账，外债还掉一半，母亲眼底那点“别亏欠俩儿”的愧疚，终于换成亮晶晶的孙子照片。
三十年眨眼，新房变旧房，旧房又刷成小楼。梁宽最爱傍晚搬竹椅，看美珍扶着老妈在巷口晒太阳。老妈耳背，嗓门大：“宽啊，你媳妇当年那句‘我还没嫁人’，比鞭炮都响，把我半条命炸活了。”美珍听见了，回头瞪一眼，嘴角却翘——那表情，跟山路边哭到一半被逗笑的小姑娘，分毫不差。
有人把婚姻比成拼图，得严丝合缝；他们倒好，两块带棱角的石头，一起滚，一起磨，最后磨成一个窝，刚好盛下风雨。穷、硬、被嫌弃，这些看似烂牌的词，真放到对的人手里，就是王牌——先敢承认“我没人要”，再敢开口“我跟你走”，剩下的，交给脚下的山路，它自会带你走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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