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证的红印还没在手心捂热,董紫萱已经拖着行李箱站在了十字路口。
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肩头,像极了过去五年婚姻里那些无声的叹息。
街角海鲜酒楼巨大的LED屏忽然亮起,滚过一行刺眼的金字:“恭祝肖黎昕先生迎新宴”。
董紫萱的手指猛地收紧,行李箱拉杆硌得掌心生疼。
婆婆吴秀娥的电话今早还响在耳边:“离了好!我儿子总算脱离苦海了!”
那尖利的笑声穿透话筒,扎得人耳膜发疼。
她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想起昨夜清点那九张银行卡时,指尖触到的凉意。
吴秀娥大概正喜气洋洋地把它们揣在怀里,当作战利品向宾客炫耀吧。
想到这里,董紫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酒楼灯光映在她清亮的瞳孔里,晃成一片碎金。
她转身汇入人流,背影挺拔如初秋的白杨。
风卷起她风衣一角,露出口袋里半旧的钱夹。
钱夹内层,另一套同样号码的银行卡静静躺着,边缘已经磨得发白。
01
暮色透过没拉严的窗帘,在木地板上切出一斜昏黄。
董紫萱把最后一个纸箱用胶带封好,胶带撕拉声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响。
离婚证躺在茶几上,暗红色的封皮像一道结痂的伤口。
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领证那天,肖黎昕手心的汗。
那时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说:“萱萱,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五年过去了,承诺和爱情一样,被柴米油盐腌得变了味。
卧室衣柜大敞着,只剩几个空衣架歪斜地挂着。
肖黎昕的衣服昨天就被吴秀娥指挥着搬家公司搬空了,雷厉风行得像扫荡。
墙角还留着个孤零零的收纳盒,是董紫萱婚前带来的,盒盖上落着薄灰。
她打开盒子,最上面是大学时和肖黎昕的合影。
照片上的两个人挤在镜头前,笑得见牙不见眼,背景是开得正盛的樱花。
谁能想到呢,当年樱花树下许愿一生一世的人,如今连对视都觉得疲惫。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董紫萱深吸一口气才接起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快:“妈,我没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叹息:“收拾好了就早点回来,我给你炖了汤。”
挂了电话,鼻子有点发酸。
她走到窗边,楼下小区花园里,几个老人正带着孩子散步。
其中有个推轮椅的佝偻背影特别眼熟,是住楼下的叶爷爷。
老人每天这个点都推着瘫痪的老伴散步,五年如一日。
有次电梯故障,董紫萱看见叶爷爷一级一级把轮椅搬下十八楼,汗把白发都打湿了。
那时肖黎昕在旁边啧了一声:“这么大年纪了还不请护工,折腾什么。”
现在想来,婚姻里的裂痕早就有了苗头,只是她当初选择视而不见。
玄关鞋柜上放着个信封,是今早吴秀娥让跑腿送来的。
里面是九张银行卡,附了张便签:“算你还有良心,知道净身出户。”
董紫萱把便签揉成一团,指尖在卡面上轻轻划过。
这些卡她太熟悉了,五年里她往里面存过菜钱、水电费、给婆婆买礼物的钱。
甚至有一次,她把加班攒的奖金偷偷存进去,想给肖黎昕买他心心念念的手表。
后来表没买成,钱被吴秀娥取走买了理疗仪,说是治她的老寒腿。
窗外的天完全黑透了,城市华灯初上。
董紫萱拉上行李箱,最后环视这个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肖黎昕古龙水的味道,明天大概就会散尽了。
她关上门,锁舌咔嗒一声轻响,像给往事画上了句点。
02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第三回时,董紫萱才从浅眠中惊醒。
窗外天刚蒙蒙亮,看来电显示是串陌生号码,但那个尾号她太熟悉了。
吴秀娥最喜欢用这种虚拟号段打电话,说是这样话费便宜。
她接起来,对面果然传来那个尖亮的声音:“哟,还没起呢?”
董紫萱坐起身,窗帘缝隙漏进的光在她脸上投下一道细线。
“您有事?”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吴秀娥在电话那头笑得欢快:“跟你说个喜事,明天晚上七点,明珠酒楼。”
“黎昕他终于脱离苦海了,我摆了几桌给他庆祝庆祝。”
背景音里能听到麻将牌的碰撞声,估计又是在棋牌室边打牌边打电话。
董紫萱握紧手机,指节有些发白:“恭喜。”
“本来呢,也不好请你来。”吴秀娥声音扬高八度,“毕竟你跟我们黎昕已经没关系了。”
“不过想想你这五年没功劳也有苦劳,要是想来沾沾喜气......”
董紫萱打断她:“不必了,我明天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冷了几分:“就知道你心眼小。”
“不过话说回来,你留下的那些卡我看到了,算你识相。”
“我们黎昕这些年在你身上花的何止这些,光是给你娘家贴补的医药费......”
董紫萱直接挂了电话,嘟嘟的忙音像心跳一样在房间里回荡。
卫生间镜子里,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五年了,每次吵到医药费这个话题,吴秀娥总能精准地戳到她最痛的软肋。
三年前母亲做手术,肖黎昕确实垫过两万块钱。
后来董紫萱省吃俭用攒了半年才还上,可吴秀娥至今还常把这事挂在嘴边。
她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拍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进水池,一圈圈漾开。
客厅里传来母亲轻轻的敲门声:“萱萱,妈煎了你爱吃的糖饼。”
餐桌上摆着金黄的糖饼和小米粥,冒着暖暖的热气。
母亲什么也没问,只是不停给她夹小菜:“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阳光从厨房窗户斜照进来,把母亲花白的头发染成淡金色。
董紫萱低头咬了口糖饼,甜丝丝的糖浆流进嘴里。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很踏实,就像小时候考试考砸了,回家总有热乎乎的糖饼等着。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闺蜜林琳发来的消息。
“老太婆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刚在菜市场看见她,逢人就说明天摆酒的事。”
董紫萱回了个“嗯”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又补了一句:“随她吧。”
是啊,随她吧。
从今往后,吴秀娥的冷嘲热讽再也伤不到她了。
就像出门前母亲说的:“离婚不是丢人的事,离开错的人才值得庆祝。”
03
肖黎昕站在衣柜前已经十分钟了,手里拿着两条领带举棋不定。
一条暗红色,一条深蓝色,都是董紫萱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当时她笑着说红色喜庆,蓝色稳重,都是精挑细选的。
现在想来,那笑容里已经带着勉强了。
吴秀娥推门进来,一把抽走蓝领带:“戴红的,吉利。”
她从衣柜里取出套崭新的西装,标签还没剪:“专门给你买的,阿玛尼的。”
肖黎昕没接话,目光扫过衣柜角落。
那里空了一块,以前是放董紫萱行李箱的位置。
“妈,摆酒是不是太张扬了......”他声音越来越小。
吴秀娥眼睛一瞪:“张扬什么?我儿子脱离苦海,不该庆祝?”
她把西装塞进儿子怀里:“你看看你这几年过的什么日子。”
“工资卡交她手里,一个月就给你八百零花钱,够干什么的?”
肖黎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上个月同事聚会,结账时他偷偷向董紫萱要钱的情景。
当时她转来五百块,附带一句:“少喝点酒。”
吴秀娥还在喋喋不休:“连生孩子这种事都要拖,她眼里有你吗?”
这话像根针,扎得肖黎昕心头一颤。
去年母亲查出子宫肌瘤时,董紫萱确实说过想缓两年再要孩子。
可后来他才知道,她是想先攒钱买个小房子,把母亲从老家接来。
这些事现在想起来,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手机在床头响起,是部门经理的电话。
肖黎昕接起来,语气立刻变得恭谨:“王经理,是我。”
“那个报表我明天一早就发您邮箱,绝对不会耽误投标。”
吴秀娥站在旁边听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等儿子挂了电话,她拍拍他的肩:“我早就说,没了那个女人拖后腿,你事业肯定顺。”
肖黎昕低下头,默默系着领带。
镜子里的男人穿着昂贵的西装,却像套着层不合身的皮。
他想起离婚前一天,董紫萱在客厅里收拾东西时安静的背影。
当时他躲在书房打游戏,把音量调得很大声。
好像这样就能盖过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吴秀娥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信封:“对了,她留下的卡我带来了。”
九张银行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排开来像副扑克牌。
“明天结账就用这些,让大家都看看,她董紫萱欠我们肖家多少。”
肖黎昕手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传来孩童追逐打闹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他站在原地,觉得领带系得有点太紧了,勒得他喘不过气。
04
明珠酒楼最大的包厢“金玉满堂”里,已经坐了三桌人。
水晶吊灯的光芒照在镀金餐具上,晃得人眼花。
吴秀娥穿着件暗红色绣金线的旗袍,头发烫得一丝不苟。
她正拉着个远房表妹的手,声音洪亮得整个包厢都听得见。
“不是我说,现在年轻人离婚跟玩似的,一点责任感没有。”
表妹附和着点头:“可不是嘛,还是你们黎昕条件好,不愁找。”
肖黎昕坐在主位,机械地给旁边亲戚递烟,笑容有些僵硬。
有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跑过来,扒着他膝盖问:“表舅,萱萱舅妈怎么没来呀?”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吴秀娥一把抱起孩子:“乖,那个阿姨以后不来了,表舅给你找个新舅妈。”
她说着从包里抓出把巧克力塞给孩子,眼神瞟向邻桌一个年轻姑娘。
那是她同事的女儿,今天特意请来的,听说在银行工作,家境不错。
肖黎昕低头抿了口茶,茶叶梗立在杯底,像根细针。
他想起去年中秋节,董紫萱也是在这个包厢给母亲敬酒。
当时吴秀娥故意手一抖,酒洒了她一身,还笑着说“岁岁平安”。
现在邻桌那个穿白裙子的姑娘正偷偷看他,眼神里带着好奇。
他勉强扯出个笑,心里却慌得像做错事的孩子。
服务员开始上菜,鲍参翅肚摆满转盘。
吴秀娥起身敲敲酒杯,包厢里渐渐安静下来。
“今天请各位来,是想分享一桩喜事。”她声音带着戏剧性的停顿。
“我们黎昕啊,总算脱离苦海,重新做回自由身了!”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不少人表情尴尬,埋头吃菜。
肖黎昕二叔咳嗽一声:“大嫂,少说两句,孩子们的事......”
吴秀娥立刻打断他:“二弟你是不知道,有些人看着老实,心里精着呢。”
“嫁过来五年,连个蛋都没下,还整天想着贴补娘家。”
她说得激动,脸上的粉差点掉进面前的燕窝盏里。
肖黎昕听见背后那桌有人小声议论:“当初不是他们自己说的丁克吗?”
他脸颊发烫,猛灌了口红酒,涩得舌根发苦。
窗外突然下起雨,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上。
水痕扭曲了城市的灯火,像幅被打湿的油画。
吴秀娥越说越起劲,从包里掏出那个信封。
九张银行卡被她像扇子一样展开,在灯光下闪着炫耀的光。
“这可是她离婚时良心发现,留下的补偿款。”
“要我说啊,这点钱哪够赔我们黎昕这五年的青春损失费?”
肖黎昕盯着转盘上那道松鼠鳜鱼,鱼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他想起去年生日,董紫萱一个人在家忙活半天,就为做这道菜。
当时他说加班,其实是跟同事去打台球,回家时菜都凉了。
现在那九张卡在灯光下一页页翻过,像在无声地翻旧账。
05
董紫萱把最后一件衬衫挂进衣柜,手机在桌上连续震动。
林琳发来七八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你别生气啊,我就给你看看。”
下面附了段小视频,画面晃得厉害,明显是偷拍的。
明珠酒楼包厢里,吴秀娥正举着酒杯说话,声音透过镜头有些失真。
“......我们黎昕条件这么好,当初要不是她死缠烂打......”
董紫萱关掉视频,窗外雨声渐密,玻璃上爬满水痕。
林琳又发来条语音:“老太婆太不是东西了!还拿你的卡出来显摆!”
她点开语音转文字,结果识别出一串星号,估计林琳骂得太狠。
茶几上摆着杯喝了一半的茉莉花茶,茶叶慢慢沉向杯底。
母亲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盘切好的苹果。
“你张阿姨刚送来的,说是她儿子从新疆寄回来的,甜着呢。”
董紫萱插了块苹果放进嘴里,果然脆甜多汁。
母亲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扫过手机屏幕,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人啊,自己过得不好,才总想着踩别人找存在感。”
她语气平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董紫萱把头靠在母亲肩上,闻到她衣领上淡淡的皂角香。
小时候每次受委屈,她也总这样靠着母亲,不一会儿就能睡着。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肖黎昕的号码。
她犹豫片刻还是接了,对面却传来吴秀娥的声音:“听着没?多热闹!”
背景是酒杯碰撞和哄笑声,有人在高唱《好日子》,跑调得厉害。
吴秀娥压低声线:“我们这可是按最高标准点的菜,一桌八千八。”
“反正用的都是你留下的钱,不心疼吧?”
董紫萱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在茶几上画着圈。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肖黎昕模糊的声音:“妈,你干什么......”
接着一阵杂音,电话被挂断了。
雨下得更大了,风把雨点斜吹到窗玻璃上,噼啪作响。
董紫萱走到窗边,看见楼下便利店门口站着个收伞的老人。
是叶爷爷,他小心地把伞靠在门口,才推着轮椅走进店里。
轮椅上的奶奶罩着透明雨披,银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想起上周在楼道遇见叶爷爷,老人正对着那九张旧银行卡发愁。
说是养老金账户升级,旧卡要注销,可里面还有几十块钱取不出来。
银行嫌余额太少不给办理,跑了好几趟都碰壁。
当时她心里一动,想起吴秀娥迟早会发现的那些空卡。
现在听着雨声,她忽然觉得今晚的雨味道不太一样。
带着点泥土的腥气,又有点像小时候雨后操场的气息。
母亲在身后轻声说:“明天妈陪你去把头发剪了吧,换个新发型。”
董紫萱回过头,电视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06
吴秀娥觉得今晚自己是全场绝对的主角。
她端着酒杯挨桌敬酒,旗袍腰身勒得有点紧,但不妨碍她步履生风。
走到肖黎昕同事那桌时,她特意多停留了一会儿。
“我们黎昕啊,就是太老实,才被某些人骗了这么多年。”
桌上有几个年轻人尴尬地举着杯,有个姑娘忍不住插话。
“阿姨,其实萱姐人挺好的,上次我发烧还是她帮我顶的班......”
吴秀娥脸一沉:“知人知面不知心!她那是装给你们看的!”
肖黎昕赶紧过来打圆场:“妈,小陈她喝酒上脸,我送她回去吧?”
吴秀娥瞪了儿子一眼,从包里抽出那个信封。
九张银行卡哗啦一声摊在转盘上,像打出王牌。
“看看!这就是她留下的补偿!整整九张卡!”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背景音乐还在放《步步高》。
有人小声嘀咕:“离婚还给钱?这年头少见啊......”
吴秀娥耳朵尖,立刻接话:“她那是心虚!欠我们肖家的!”
说着抽出最上面一张卡敲了敲桌面:“这里面少说也有这个数。”
她比划了个手势,得意地环视四周,享受这种被瞩目的感觉。
肖黎昕的表姐突然开口:“舅妈,这卡怎么看起来有点旧啊?”
确实,那些卡的边角已经磨损,磁条颜色也深浅不一。
吴秀娥表情一僵,随即笑道:“她用好几年了,可不是旧嘛!”
转身时却狠狠剜了表姐一眼,小声骂了句“多管闲事”。
肖黎昕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酒精烧得胃里发热,却压不住心底那股凉意。
他想起有次出差提前回来,看见董紫萱在楼道里喂流浪猫。
她蹲在地上的样子很温柔,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当时他站在暗处看了很久,突然觉得这样的场景比家里温馨。
现在母亲正拿着麦克风唱歌,跑调跑得山崩地裂。
满桌子剩菜渐渐凉透,油花凝结成白色斑点。
有个服务员进来添茶,目光扫过桌上那排银行卡,欲言又止。
吴秀娥以为人家羡慕,抽出一张递过去:“小姑娘,见过这么多卡没?”
服务员勉强笑笑,倒完茶就匆匆离开了。
窗外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露出半张脸。
肖黎昕突然站起来:“妈,我有点头晕,出去透透气。”
吴秀娥正唱到高音部分,胡乱挥挥手让他快去快回。
走廊尽头有个露台,夜风带着雨水洗净后的清新。
他摸出烟盒,发现最后一根烟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
就像他的生活,表面光鲜亮丽,内里早就一团糟。
07
吴秀娥喝得满面红光,拉着亲戚要拍全家福。
“服务员!帮我们照张相!”她朝门口招手。
来的却是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子,胸牌上写着“经理徐建军”。
徐经理接过相机,耐心地等他们摆好姿势。
吴秀娥突然想起什么,把桌上九张卡拢成一叠。
“等等!把这些也拍进去,这可是有纪念意义的!”
闪光灯亮起时,肖黎昕被迫举着那叠卡,笑得比哭还难看。
拍照结束,吴秀娥亲热地拉住徐经理:“麻烦结下账。”
她故意提高音量,让全场都听见:“就用这些卡结!”
徐经理微笑点头:“请问是哪张卡呢?”
吴秀娥大手一挥:“随便刷!密码都是六个八!”
她转身对亲戚们解释:“她设的密码太好猜了,结婚纪念日嘛。”
有人窃窃私语:“离婚了还不改密码,心可真大......”
肖黎昕终于忍不住开口:“妈,还是用我的卡吧。”
吴秀娥瞪他一眼:“你的钱不是钱?这些本来就是咱家该得的!”
徐经理拿着卡退出包厢,临走前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卡面。
门一关,吴秀娥立刻成为全场焦点。
表妹奉承道:“嫂子真有福气,儿子懂事,前儿媳还这么大方。”
吴秀娥得意地翘起二郎腿:“她那是补偿!你们是不知道......”
她又开始细数董紫萱的“罪状”,从不肯生孩子说到娘家拖累。
肖黎昕默默走到窗边,玻璃映出他疲惫的脸。
他想起领离婚证那天,董紫萱异常平静的表情。
当时他还以为她是强装镇定,现在想来那分明是解脱。
走廊传来脚步声,所有人都望向门口。
进来的却是另一个服务员,端着果盘:“赠品水果,各位慢用。”
吴秀娥急切地问:“刚才那个经理呢?结个账这么慢?”
服务员礼貌地回答:“徐经理在财务室,可能需要稍等片刻。”
墙上时针指向九点半,有带孩子的老人都开始打哈欠。
肖黎昕二叔起身告辞:“明天还赶早班车,我们先走了。”
像是按下开关,其他人也纷纷起身拿包。
吴秀娥急着挽留:“别走啊!待会儿还要去KTV呢!”
可人潮一旦开始流动,就再也止不住。
包厢很快空了一半,只剩几个近亲尴尬地坐着。
白裙子姑娘临走前偷偷塞给肖黎昕张纸条,但他没接。
纸条飘落到地上,被谁踩了一脚,沾上块油渍。
08
徐经理再进来时,脸色有些微妙。
他手里拿着那叠卡,指尖捏得有些发白。
吴秀娥醉醺醺地迎上去:“刷好了?小票给我看看。”
徐经理轻咳一声:“女士,这些卡可能需要您亲自核对一下。”
他说话时视线扫过空了大半的包厢,语气更加谨慎。
吴秀娥不满地抓过卡:“有什么好核对的!难不成里面没钱?”
她随便抽出一张递给徐经理:“刷这张!我记得里面至少有五万!”
pos机发出嘀的一声,屏幕显示请输入密码。
吴秀娥噼里啪啦按完六个八,胸有成竹地等着。
“余额不足。”机械女音冰冷地响起。
包厢里剩余的人都安静下来,连背景音乐不知何时停了。
吴秀娥脸色变了下,又抽出一张:“换这张!”
同样的提示音,同样的结果。
她手开始发抖,把所有卡都试了一遍,额头渗出冷汗。
最后一张卡刷完时,徐经理轻声补充:“九张卡余额共计十元整。”
死一样的寂静中,有个孩子突然哭了,哭声格外刺耳。
肖黎昕冲过来抢过pos机,自己又刷了一遍。
当看到屏幕上那个鲜红的“10.00”时,他猛地松手。
pos机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吴秀娥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不可能......她明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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