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肥水！懂不懂什么叫循环利用？我帮你家西瓜施肥，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跑来质问我？”
邻居刘三双手叉腰，指着那根正往王强家瓜田里淌着灰黑色污水的管子，一脸的有恃无恐。
污水里混杂着菜叶和油花，散发着一股酸臭味，几株刚破土的西瓜嫩芽已经被泡得蔫头耷脑。
王强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但他看着刘三那张无赖的嘴脸，却出人意料地松开了拳头，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笑容：“原来是这样，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这个诡异的转折让刘三都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一场精心策划的“西瓜宴”，此刻已经在王强心里埋下了种子。
01
周末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王强就扛着锄头来到了自家后院。
这片小小的菜地，是他从繁忙的工地上回来后，唯一的精神寄托。尤其是那几垄刚种下的西瓜，他更是伺候得比亲儿子还金贵，天天盼着它们发芽、长大。
“哟，又长高了一点。”王强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一株瓜苗旁的土块，脸上满是老父亲般的笑容。
可就在他起身准备去提水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墙角处有些不对劲。
一根黑色的塑料管，鬼鬼祟祟地从邻居刘三家的院墙下穿过来，管口正对着他的瓜田。一股夹杂着洗洁精和馊味儿的污水，正“哗哗”地顺着管子流出来，在他精心平整的田垄上冲出了一道小沟。
王强的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
他扔下锄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隔壁，砰砰地砸着刘三家的大门。
“谁啊！大清早的投胎啊！”门里传来刘三不耐烦的骂声。
门一开，穿着大裤衩、光着膀子的刘三打着哈欠走了出来，看到是王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刘三，你什么意思？凭什么把排污管接到我家田里来？”王强指着后院的方向，强压着火气。
刘三顺着他指的方向瞅了一眼，非但不心虚，反而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老王啊，瞧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排污管？我这是看你种西瓜辛苦，特地把我家洗菜淘米的‘肥水’引给你，帮你施肥呢！”
“肥水？”王强被他这套歪理气笑了，“你管这叫肥水？里面又是油又是烂菜叶，还有洗碗的泡沫，会把我的瓜苗全烧死！”
“嗨，那能有多少？大惊小怪！”刘三一脸不屑地摆摆手，“再说了，这叫循环利用，懂不懂？现在都提倡环保，我这是给你送肥料，帮你省钱，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王强气得胸口发闷：“我不需要！你马上给我把管子拆了！”
刘三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往门框上一靠，一副地痞无赖的架势。
“我说老王，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呢？田在你家，管子可在我家墙上。水流到你田里，那是它自己长了腿，你爱要不要。我可没功夫给你拆。”
说完，他“砰”的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你！”
王强指着紧闭的大门，气得说不出话来。
回到后院，看着被污水浸泡的瓜苗，他老婆美玲也闻声赶了过来，一看这场景，顿时火冒三丈。
“这刘三也太欺负人了！不行，我去找他老婆评评理去！哪有这么干事的！”
“回来！”王强一把拉住她。
美玲急了：“你拉我干嘛？就让他这么欺负咱？这瓜还想不想要了？”
王强看着那些在污水里挣扎的嫩芽，眼神却异常地冷静。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跟他吵有什么用？他就是个滚刀肉，你越骂他越来劲。这事，不能硬来。”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美玲又气又急。
王强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算了？怎么可能。他不是说这是‘肥水’吗？行，这个‘肥’，我接着。”
“你疯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想玩阴的，我就陪他玩到底。等瓜熟了，你看我怎么请他吃这顿‘环保大餐’。”
02
说干就干，王强没再去找刘三吵闹，反而像是默认了这件事。
当天下午，他就骑着电瓶车去了镇上的建材市场。
“老板，给我来最好的防渗膜，要最厚的那种。”王强对店老板说。
老板打量着他：“兄弟，你这是要建鱼塘啊？用这么好的料。”
“不是，院子里防个水。”王强言简意赅，没多解释。
他又跑到另一家电子器材店，挑了个最小、最不起眼的隐形摄像头，伪装成一个墙角装饰物的那种。
“这玩意儿好用吗？晚上能拍清不？”他问。
“放心，高清夜视，还能连手机。耗子跑过去都给你拍得一清二楚。”店家拍着胸脯保证。
王强揣着这些东西回了家，立刻在后院忙活起来。
他沿着瓜田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圈浅沟，然后把厚实的防渗膜铺了下去，再用土压实。这样一来，就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区域，污水只能在这一小片地方汇集，不会大面积渗透，伤及大部分瓜苗的根系。
接着，他爬上梯子，把那个伪装好的摄像头不动声色地装在了自家后院的墙角，镜头正好对准刘三家那根排污管的出口。
他调试好角度，手机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清晰的画面：黑色的管口，以及从里面流出的污水。
做完这一切，王强拍了拍手上的土，心里有了底。
第二天，刘三出门倒垃圾，路过王强家后院，一眼就看到了那圈黑色的防渗膜。
他“嗤”笑一声，隔着篱笆冲王强喊道：
“哟，老王，整上高科技了？花这冤枉钱干嘛呀？我跟你说，我这‘肥水’可是独家秘方，养出来的瓜肯定比你用化肥的甜！”
王强正在给没被污染的瓜苗浇水，闻言，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是吗？那可就借你吉言了。等瓜熟了，肯定少不了你那一份。”
“那感情好！我可等着了！”刘三得意洋洋，觉得王强这是彻底服软了，背着手哼着小曲走了。
王强看着他的背影，笑容渐渐消失，眼神变得像冰一样冷。
他拿出手机，点开监控APP，按下了录制键。
同时，他拿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下：6月12日，晴。刘三家上午8点15分开始排水，主要为淘米水、菜叶。下午6点排水，含大量油污及洗洁精泡沫。受影响瓜苗3株，叶片轻微发黄。
从今天起，这本笔记和手机里的视频，将是他最有力的武器。
03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刘三家的排污管就没消停过。
早上是洗脸水、淘米水，中午是油腻腻的洗锅水，晚上是带着各种颜色的洗澡水。那根黑色的管子，就像刘三家一个忠实的“排泄口”，源源不断地往王强的瓜田里输送着“养料”。
汇集在防渗膜里的污水坑越来越大，颜色也从一开始的灰白，变成了深褐色，上面漂浮着一层油污，在太阳下泛着五彩斑斓的光，散发出的气味也越发难闻。
王强每天都默默地记录着这一切，手机里的视频存了好几个G。
这天下午，隔壁的张大妈路过，看到王强正戴着手套清理污水坑边的杂草，忍不住凑了过来。
“小王啊，你这脾气也太好了吧？”张大妈压低了声音，“刘三家那管子都快成你们院的‘风景’了，你就真能忍？”
王强直起身，擦了把汗，苦笑道：“张大妈，我能怎么办？跟他吵，他比谁都能吵。他就是个滚刀肉，沾上了就甩不掉。”
“唉，也是。”张大妈叹了口气，一脸同情，“这家人向来自私惯了。去年，公共楼道里的灯坏了，大家凑钱换，就他家一分不掏，还说‘我们晚上不出门，用不着’。前年，他家装修，建筑垃圾直接堆在小区绿化带上，物业说了多少次都不听。你摊上这么个邻居，真是倒了霉了。”
张大妈又小声补充道：“我跟你说啊，他老婆也不是省油的灯，上次在菜市场为了一毛钱跟人吵了半个钟头，那嘴巴厉害着呢！”
“我知道，大妈。”王强点点头，“谢谢您提醒，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就好，可别忍太久，别把自己憋出病来。”张大妈摇着头走了。
王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愈发坚定。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忍气吞声。他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让所有人都看清刘三家嘴脸的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04
七月初，雨季来临。
一天夜里，电闪雷鸣，暴雨如注。王强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非但不愁，心里反而隐隐有些期待。
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王强第一时间冲到后院。
果然，不出他所料。
经过一夜暴雨的冲刷，那个用防渗膜围起来的污水坑早已满了出来。混杂着雨水的黑臭污水，漫过了田埂，流得到处都是。整个后院都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几只苍蝇在水面上嗡嗡地飞。
正是上班早高峰，不少邻居都从后院的小路经过。
“哎哟！这是什么味儿啊？谁家化粪池炸了？”路过的李大爷捏着鼻子喊道。
“快看！是王强家那块地！天哪，怎么淹成这样了？”
“这水怎么这么黑这么臭啊？太恶心了！”
邻居们纷纷驻足，指指点点。
王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故意不作声，穿上高筒雨鞋，拿着水瓢和桶，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瓢一瓢地往外舀着污水。
那浑浊的液体，夹杂着烂菜叶、塑料袋碎片和凝固的油块，一瓢下去，臭味更是熏得人直往后退。
“小王，你家这是怎么了？”一个相熟的邻居忍不住问道。
王强故意叹了口气，大声说道：“还能怎么了？邻居家的‘肥水’太足，下了一场雨，就全溢出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不经意”地用瓢指了指墙角那根黑色的排污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那根管子上，又齐刷刷地看向刘三家紧闭的窗户。
“什么？这污水是刘三家排的？”
“这也太缺德了吧！生活污水怎么能直接往人家菜地里排？”
“怪不得这么臭！这家伙简直不是人！”
议论声越来越大，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就在这时，刘三家的窗户“哗啦”一下被推开，他老婆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喊：“嚷嚷什么！不就是溢了点水吗？谁家下雨不积水啊！”
“积水跟你家这污水能一样吗？你看看这水黑的，你家拿墨汁洗菜啊？”李大爷毫不客气地回怼。
刘三一看犯了众怒，也赶紧跑了出来，脸上挂着尴尬的假笑。
“误会，都是误会！就这一次，雨太大了，没注意。下次我肯定注意，肯定注意！”他一边说，一边朝大家作揖。
可当王强问他：“那你现在能把管子拆了吗？”
刘三的脸又耷拉下来，含糊其辞地说：“哎呀，这……这不是一句话的事嘛，回头再说，回头再说。”说完，就拉着他老婆灰溜溜地躲回了屋里。
邻居们对着他家大门又唾骂了几句，才渐渐散去。
王强默默地把剩下的污水清理干净，又用清水把整个瓜田冲洗了一遍。
下午，他特意去农资店买了有机肥和土壤酸碱中和剂，仔细地给瓜田施了一遍。
对于那几株被污水长期浸泡、长势孱弱的瓜苗，他更是像照顾病人一样，单独给它们搭建了小小的塑料棚，用来保温护根，还专门兑了营养液，用针管一点一点地注射到根部的土壤里。
几天后，刘三路过，看到王强在棚子里忙活，又忍不住开启了嘲讽模式。
“我说老王，你还真是不死心啊？就那几根病秧子，你还当宝贝供着？我告诉你，白费力气！有我那‘肥水’在，它们饿不死，也长不好，就这么半死不活地吊着！”
王强头也不抬，淡淡地回了一句：
“那可不一定。”
出乎刘三的意料，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王强堪称“ICU级别”的照料下，那几株被判了死刑的瓜苗，竟然奇迹般地缓了过来。
不仅如此，整片瓜田的西瓜藤都像是打了激素一样，疯狂生长。很快，瓜藤上就开出了一朵朵黄色的小花，没过多久，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青绿色小西瓜，就挂满了藤蔓。
刘三每次看到那片绿油油的瓜田，都觉得不可思议，嘴里嘟囔着：“邪了门了，这污水还真成肥料了？”
05
盛夏时节，暑气蒸人。
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王强家的后院，已经变成了一片喜人的绿色海洋。
粗壮的瓜藤爬满了整个田地，翠绿的叶片下，藏着一个个硕大滚圆的西瓜。这些西瓜个个都长得油光锃亮，深绿色的表皮上布满了清晰的墨绿色花纹，看上去饱满又结实，完全看不出这片土地曾经遭受过污水的侵害。
尤其是墙角那几株最早被污水浸泡的瓜，结出的果实反而比其他的更大、更圆。
王强用手轻轻拍了拍其中一个，传来“梆梆”的清脆响声。
他知道，瓜熟了。
是时候，请客了。
这天是个周五，傍晚时分，王强特意去水果店称了两斤最新鲜的荔枝，然后敲响了刘三家的大门。
开门的还是刘三，看到王强提着水果，他愣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老王？你这是……？”
王强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把手里的荔枝往前一递。
“刘哥，这不成天见你忙活，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不，来看看你和嫂子。”
刘三的老婆从屋里探出头，狐疑地打量着王强，悄声对刘三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刘三虽然也犯嘀咕，但看着那红彤彤的荔枝，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嘴上客气道：“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
王强笑着摆摆手，顺势说道：“刘哥，你这就见外了。说起来，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跟你说个大喜事！”
“哦？什么喜事？”刘三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王强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我家的西瓜，熟了！而且托你的福，长得是又大又甜！”
他特意在“托你的福”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真的？”刘三眼睛一亮，他早就对那满地的西瓜眼馋了。
“那当然！”王强显得无比热情，“刘哥，你家的‘肥水’真是太管用了！我得好好谢谢你！所以我想着，这个周日中午，在我家摆个西瓜宴，请你们全家过来尝尝鲜！让你亲口尝尝这‘环保肥水’浇出来的瓜，到底有多甜！”
刘三一听有免费的西瓜吃，而且还是“吃西瓜宴”，顿时喜笑颜开，之前那点戒心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好啊！好啊！老王你太客气了！周日中午是吧？我们全家一定到！”
“一定！千万要来！”王强热情地握了握刘三的手，再次叮嘱。
看着刘三一家贪婪又兴奋的笑脸，王强转身离开时，眼底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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