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挨千刀的!你凭什么不救我儿子!”

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林晓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刚从冰冷的河水里爬上来,浑身湿透,水珠子顺着头发丝往下滴,还没站稳,就被这一下打懵了。

耳朵里嗡嗡响。

“你没看见吗?我儿子还在水里!你为什么先救那个野种,不救我的浩浩!”

一个中年女人疯了一样扑上来,抓着林晓湿漉漉的头发,拼命把她往河边推。

“你下去!你现在就给我下去!把我的浩浩捞上来!你听见没有!”

林晓刚救完人,一点力气都没了,被她推得一个趔趄,脚后跟又踩进了冰冷的河泥里,差点又掉进水里。

岸边黑压压围了一圈人,几十个手机高高举起,闪光灯咔咔地响。

“造孽啊!另一个孩子……好像沉下去了……”

“哎呀,这女人干啥呢!人家姑娘刚救上来一个,她还打人!”

“你下去啊!你个杀人凶手!你还我儿子!”

林晓的脸火辣辣的疼,冰冷的河水贴着皮肤,让她抖得厉害。她看着黑漆漆的河中心,那里只剩下几个打转儿的漩涡。

01

傍晚,天擦黑。

林晓戴着耳机,在江边的步道上慢跑。这是她多年的习惯,跑出汗,心里痛快。

江风吹着,挺舒服。

跑到老渡口附近时,她隐约听到呼救声,夹杂着小孩的哭喊。

林晓摘下耳机。

“救命啊!孩子掉水里了!”

她猛地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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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亲水平台,一个女人正趴在岸边,撕心裂肺地喊。

水面上,两个小孩像小鸡一样在扑腾!

这几天下过雨,江水涨了,水流急得很!

林晓心里一咯噔,来不及多想,手机往地上一扔,越过栏杆,“噗通”一声就跳了下去!

五月的江水,还是冰得刺骨。

她一进水,就感觉不对劲,水流比想象的要猛。

两个孩子,一个离岸边近一点,一个已经被冲出去老远,眼看就要到江中心了。

岸上的女人跪在地上,指着水里喊:“救救我儿子!救救浩浩!求求你了!”

林晓没时间分辨哪个是浩浩。

她看了一眼,那个被冲得远的,明显体力不支了,脑袋一沉一浮。近处这个,还在使劲扑腾。

救那个远的!

林晓咬牙,逆着水流,拼了命地朝那个更远的孩子游过去。

“不是那个!救近的!救我儿子!” 张翠兰在岸上尖叫。

林晓顾不上了。

水流太冲,她使出了在健身房练出来的所有力气,才勉强靠近那个远点的男孩。

刚一抓住男孩的胳膊,那孩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命地抱住林晓的脖子,把她往水下按。

林晓被呛了好几口水。

她知道,这种时候慌不得。她一狠心,一个手肘顶开男孩,趁他松气的瞬间,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托着他往岸边游。

回去的路,比来时难十倍。

林晓的腿像灌了铅。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一点一点往岸边蹭。

好不容易,手碰到了岸边的石头。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那个男孩使劲往岸上一推。

“接着!”

岸边有人七手八脚地把男孩拉了上去。

林晓整个人脱了力,趴在岸边的斜坡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水顺着她的嘴和鼻子往外流。

02

岸上乱成一团。

“救上来了!救上来了!”

“快!按肚子!让他吐水!”

林晓缓了两秒,撑着地想站起来,可腿肚子直哆嗦。

她扭头,想看看另一个孩子。

这一看,她心凉了半截。

刚才还在近处扑腾的那个男孩,不见了。

江面上,只剩下那个女人绝望的哭喊声。

“浩浩……我的浩浩……”

周围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大家都没注意刚才还精疲力竭的林晓,所有人的手机都对着江面,或者对着那个痛哭的女人。

“哎,咋回事啊?另一个呢?”

“完了,沉下去了……这水流太急了……”

林晓刚站直身子,一个黑影就冲了过来。

“啪!”

一个巴掌,狠狠扇在林晓脸上。

林晓被打得后退了两步,耳朵“嗡”地一声。

张翠兰抓住了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你为什么不救我儿子!他就在你跟前!你为什么非要去救那个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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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被打懵了,她浑身发冷,嘴唇发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见死不救!我儿子就在那,你游过去了!你故意的是不是!”

张翠兰疯了,抓住林晓的胳膊,就往江边拖。

“你下去!你把他给我捞上来!你凭什么不救他!你还我儿子!”

林晓刚耗尽了所有体力,被她这么一推,脚下一滑,差点又摔进江里。

“哎哎!你这人怎么回事!”

“人家姑娘救人,你还打人?”

“这是道德绑架啊!她都快累死了!”

围观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上来拉扯张翠兰。

“滚开!不关你们的事!她害死了我儿子!”

张翠兰力气大得惊人,甩开众人,又去撕扯林晓。

林晓被推倒在湿漉漉的泥地上。

她不动了。

她慢慢地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

“呜……”

林晓的肩膀开始发抖,哭声越来越大,从压抑的抽泣变成了嚎啕大哭。

“我没力气了……我真的没力气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真的……想两个都救的……”

围观的人都看不下去了,纷纷指责张翠兰。

“你太过分了!”

“快报警!这女的疯了!”

张翠兰被众人指指点点,也愣住了,只是一个劲地喊:“你还我儿子……”

林晓捂着脸,哭声不止。

但如果有人能扒开她的手指,就能看到,她的眼睛里没有多少泪,只有刺骨的冰冷。

她的手,在袖子下面,正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陷进了掌心。

警笛声由远及近。

03

警察来了,把所有人都带回了派出所。

林晓裹着警察给的毯子,喝着姜茶,手还在抖。

隔壁的调解室里,张翠兰的哭骂声一直没停。

“警察同志!是她!就是她!她故意不救我儿子!”

“她就是看我们家穷!看我们是农村来的!她嫌我们脏!”

“我儿子就在她手边上啊!她看都不看一眼!她游过去救那个穿得好的!她是故意的!她杀人啊!”

张翠兰的污言秽语,一字不差地传进林晓的耳朵。

李建国,张翠兰的丈夫,那个溺水孩子的爹,也赶来了。一个黑瘦的男人,蹲在角落里,一个劲地抽烟。

林晓做完了笔录,警察让她先回去,说后续还会再联系。

她走出派出所大门,已经是深夜。

刚下台阶,张翠兰和李建国也出来了。

“你别走!” 张翠兰像疯狗一样又扑了上来,“你这个黑心烂肺的!你赔我儿子!”

李建国也跟上来,挡在林晓面前,满嘴黄牙:“这事没完!你害死了我儿子,你就得赔钱!”

林晓站住。

她慢慢抬起头,看了看张翠兰,又看了看李建国。

她那张被江水泡得发白的脸,在派出所门口惨白的路灯下,显得有点吓人。

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怪的调子。

她说的,是很多年前的家乡土话。

“妈。”

张翠兰和李建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间定住了。

张翠兰的叫骂停了。

李建国的烟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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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看着张翠兰的眼睛,一字一句,用那种他们最熟悉的土话,又喊了一声:

“妈。”

“我是招娣啊。”

“李招娣。”

“你连你亲闺女,都认不出了?”

04

李招娣。

这个名字,像一道符咒,贴在林晓身上快三十年了。

这个“妈”字一出口,那些被她压在心底最深处的烂事,全涌了上来。

空气里,永远是老家那种发霉的味儿,混着男人满嘴的酒臭。

“赔钱货!又是个丫头片子!”

一个巴掌扇过来,五岁的小招娣,被打得撞在桌角上。

她不敢哭。

她妈坐在炕上,冷冷地看着,把对男人的怨气,全撒在了女儿身上。

“看什么!还不去做饭!养你这个废物!”

小招娣爬起来,踩着小板凳,去够那个比她还高的灶台。

后来,妹妹出生了。

又是个丫头片子。

张翠兰在月子里,就对刚出生的妹妹非打即骂。

照顾妹妹的活儿,自然落到了李招娣身上。

她给妹妹喂饭,妹妹不吃,张翠兰一脚踹过来:“两个废物!一起滚出去!”

李建国喝醉了,就把姐妹俩拴在院子里的树上打。

李招娣小学毕业,没书念了。

张翠兰给她换了身新衣服,说:“招娣,带你去城里走亲戚。”

“亲戚”家,在一个很偏的村子里。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四十多岁、满口黄牙的男人。

张翠兰收了那男人一沓钱,往内衣里一塞。

“招娣,你以后就住这了。”

“吗?”

“这是你男人,好好跟他生活。”

张翠兰走了,门“砰”地一声关上。

她跑了。

她把那个光棍灌醉了,偷了钱,跑了。

她没跑远,她要回去接妹妹。

她跑到邻村,却听到了村里人的闲话。

“听说了没?李建国家那口子,把二丫头给淹死了。”

“造孽哦!说是为了躲计生,好再生个儿子……”

“就淹在自家那个大水缸里……”

李招娣站在村口,天旋地转。

再后来,她被一户姓林的、没有孩子的好心夫妇收养了。

他们给她改了名,叫林晓。

他们教她读书,送她上大学。

她以为,李招娣已经死了。

派出所门口。

张翠兰的脸,比刚才死了儿子还白。

李建国的手,开始发抖。

林晓看着他们。

“我逃了。” 她平静地说。

“我回去找妹妹。”

“你们把她淹死了。”

05

事情,从那晚开始,就失控了。

张翠兰在短暂的震惊后,爆发出了更惊人的“战斗力”。

她一口咬死,林晓,不,李招娣,就是故意见死不救!

“你就是来报仇的!”

“你恨我们!所以你眼睁睁看着我儿子死!你这个毒妇!”

张翠兰的逻辑很简单:我当年对你不好,你现在发达了,看见我儿子落水,你故意不救,你就是报复!

她开始要钱。

“你害死了我儿子,你就得赔!赔一百万!”

林晓换了手机号,搬去了酒店。

张翠兰和李建国,就闹到了她的公司。

没过两天,他们又闹到了林晓住的小区门口。

这一次,他们不止两个人。

他们还带来了一个人——当年买下李招娣的那个光棍。

“李招娣!你个贱人!你跑了这么多年!”

那个光棍一把年纪,还是那么猥琐,他冲上来就想抓林晓。

“你是我花钱买来的媳妇!你得跟我回去!”

张翠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没良心的不孝女!”

“她发达了,不认亲爹亲妈了!”

“她还害死了自己的亲弟弟啊!”

“她现在还要赖账!连自己男人都不认了!”

李建国在旁边帮腔:“我们把她养这么大,她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天理难容啊!”

邻居和保安都围了上来,指指点点。

林晓被他们三个人围在中间。

她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跑,也不躲。

她站得笔直,指着那个光棍,对所有围观的人说:

“这个人,是我十二岁那年,张翠兰和李建国,为了五百块钱,卖给他的。”

她又指着张翠兰和李建国:

“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

“他们打我,骂我,不让我上学。”

“他们为了生儿子,把我妹妹,我才三岁的亲妹妹,淹死在了家里的水缸里!”

“今天,他们带着这个男的,来找我,是因为我没能救下他们的儿子。”

“他们不是来认亲的,他们是想再卖我一次!”

人群炸开了锅。

“卖女儿?!”

“还淹死一个?这是犯法啊!”

“报警!快报警!”

警察又来了。

还是那个派出所。

张翠兰和李建国矢口否认。

“我们那是给她找婆家!什么卖不卖的!”

“淹死妹妹?胡说八道!她自己掉水缸里的!意外!”

警察问林晓:“你有证据吗?”

林晓摇摇头。

事情过去快二十年了。

当年的邻居早散了,证据?上哪去找证据。

警察也很无奈:“没有证据,光凭你说的,我们没法给他们定罪。”

张翠兰看警察拿她没办法,又嚣张起来。

她在派出所的走廊里,指着林晓的鼻子骂:

“李招娣!你听着!”

“你是我生的!我就是你老天爷!”

“我生你,我养你,我别说卖你,我就是打死你,淹死你,那也是我的权利!你告到哪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