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秋,南阳石桥镇农民老张一锄头下去,撞响了沉睡两千七百年的青铜器。

老张蹲在红薯地里,小心翼翼扒开浮土。

刚才那声“哐当”脆响还萦绕耳畔,原本以为撞上了石头,没想到竟是个巴掌大的青铜器,通体绿锈,顶端翘着小尖,像极了老人说的酒器“爵”。

他不敢耽搁,揣着这件宝贝直奔镇文物所。

考古队闻讯赶来,探铲打入土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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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捏着带上来的土样仔细观察后,突然抬头:“停下!这是座大墓,夯土致密,底下还有椁室木料的气味!”

后续发掘证实了他的判断,这是一座罕见的春秋时期“甲”字形国君墓,墓道长达35米,墓室面积超过两间瓦房。

35米长的墓道、7件青铜鼎、12匹殉马,这座“甲”字形大墓规格之高令人惊叹,却因没有铭文,让墓主身份成为困扰考古界15年的谜题。

01 规格惊人的国君墓

南阳地处中原要冲,春秋时期曾是申国、吕国、曾国等小诸侯国林立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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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传》中多次提及的“南阳之师”,指的就是这些小国的军队。

墓葬形制彰显国君身份。

考古队清理封土时发现,这是典型的“五花土”,黄土、黑土与木炭分层夯筑,每层都夯实得坚硬如石。

队员们用手铲只能刮下薄薄一层,整整清理了五天才见到墓口。

墓葬呈标准“甲”字形,墓道朝东,符合周人“东向为尊”的礼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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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室深达9米,主椁室由整块松木凿制而成,虽已腐朽大半,仍能想见当年的宏伟气势。

礼器组合符合诸侯等级。

主墓室内的“礼器阵”令人震撼:左侧整齐陈列着7件青铜鼎,最大的齐腰高,最小的可怀抱;右侧摆放3件青铜簋,内部残留着碳化的小米粒;中间立着两件青铜角,器口光滑,显然是墓主生前常用酒器。

《周礼》明确规定:“天子九鼎,诸侯七鼎,大夫五鼎。”

7鼎的配置无疑标志着墓主的国君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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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身装饰着从饕餮纹向蟠螭纹过渡的纹样,正是春秋早中期的典型风格。

02 困扰学界十五年的身份之谜

自从2008年发掘以来,关于墓主身份的争论在考古界持续了15年之久,核心难题在于:所有出土文物上,都没有铭文。

申国国君说曾备受关注。

申国是南阳地区最著名的小国,《国语》记载“申人、鄫人召西戎以伐周”,其实力不容小觑。

申国故城就在卧龙区北部,距离石桥仅20多里,国君葬于此地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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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反对者指出:淅川出土的申国贵族墓青铜鼎为纯饕餮纹,年代早于此墓;且申国国君墓应有“黄肠题凑”的柏木椁室,此墓并未发现。

吕国国君说也有支持者。

吕国与申国同为姜姓诸侯,《史记》记载吕国先祖“佐禹平水土”。

但吕国遗存稀少,连都城遗址都未完全确认,缺乏直接证据。

曾国国君说随着近年新野曾国文物的出土而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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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曾国墓葬有个显著特点:必带“曾”字铭文,如随州曾侯乙墓连兵器上都刻字。此墓毫无文字痕迹,难以认定。

如今在南阳博物馆的展牌上,只能标注“春秋国君级墓葬,墓主人国别待定”。这个谜题,或许要等待新的考古发现才能解开。

03 待解的特殊葬俗

墓葬中的一些特殊现象,为破解墓主身份提供了更多线索,也带来了新的疑问。

车马坑的异常朝向尤其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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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长28米、宽4米的陪葬坑内,12匹马全部侧卧,马头齐刷刷朝向西方,而车辕却朝东。

在春秋时期,车马坑通常与墓道方向一致,如此“反向”安置实属罕见。

动物考古专家经过半个月的仔细清理,确认这些都是3岁左右的公马,骨骼完好无外伤,应该是被处死后有序安葬的。

12匹马配3辆车,正是国君出行的完整仪仗。

为何马头朝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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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学者推测西方是汉水方向,国君想要继续“守望”这条重要的商路;也有人认为这与西边的秦国有关,可能是某种政治表态。

但这些都缺乏文献佐证。

殉葬者的身份之谜同样令人揪心。

主椁室旁的三具殉人骨架——两男一女,年龄都在20岁上下。

他们骨骼没有捆绑痕迹,但也没有任何随葬品。

唯有那位女性右手紧握着半块碎玉,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像是从某件玉器上掰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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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牙齿磨损程度看,他们不像从事重体力劳动的奴隶,更可能是宫廷侍从。

那半块碎玉,或许是他们在人世最后的念想。

04 小诸侯国的艰难生存

尽管墓葬规格达到国君级别,但诸多细节透露出这个小诸侯国的财力窘迫。

青铜器的“偷工减料”十分明显。

7件鼎中,有2件器壁特别薄,敲击声沉闷,显然是铸造时铜水不足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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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内残留的兽骨经鉴定全是猪骨和羊骨,不见牛骨踪影。

按照周礼,国君祭祀应使用“太牢”(牛、羊、猪三牲俱全),只用猪羊的“少牢”是低一等的规格。

这说明,这个小国连祭祀用的牛都难以凑齐。

玉器的寒酸同样令人感慨。

3块玉璧中,1块边缘有缺口,缺口处经过打磨,显然是摔碎后继续使用。

1件玉琮上的纹饰歪歪扭扭,工艺远逊于洛阳出土的同期玉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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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很可能是因为小国缺乏优秀的玉匠。

日常用具的朴素最能体现现实处境。

墓室角落里的十几件陶器——普通的罐、碗之类,没有任何彩绘装饰,与平民用具无异。

考古队推测,这些都是墓主生前实际使用的器物,因为财力所限,无力专门制作精美的随葬明器。

结语:春秋小国的历史缩影

南阳这座无名国君墓,或许没有出土惊世骇俗的“国宝”,却是春秋时期小诸侯国生存状态的生动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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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件青铜鼎彰显着他对“国君体面”的坚守;12匹殉马展示着必要的礼仪排场;而单薄的鼎壁、残缺的玉器、朴素的陶器,则透露着小国寡民的现实困境。

我们可能永远无法知道墓主究竟是申国、吕国还是曾国的国君,但这些文物共同讲述了一个时代的故事:在春秋这个大国争霸的舞台上,小诸侯国如何在坚守礼制与面对现实之间艰难平衡。

这些考古发现比史书上的简单记载更加鲜活。

原来两千七百年前的国君,也有着“打肿脸充胖子”的无奈。

正是这些细节,让我们对历史有了更立体、更真切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