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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土机老头子
这是个老人家,好像是乌干达人。有两天一直在连续下雨,一下雨就没办法工作,没工作就没钱。有一天下午,我告诉我的操作手们:“如果明天早上又是下大雨,你们别等我通知直接不用来上班了。”谁知,这个有点老又有点胖的推土机操作手,突然在推土机上把帽子一脱,然后边跳边对着天说:“乌云走开,乌云走开,乌云统统走开!”
原来非洲人可爱起来,连老人也卖萌啊!做路床前准备的时候,我觉得我们不是在修路,而是在不停地种植路,一颗颗路的种子被这位老师傅种下去,用推土机勾松、推平,简直成了个地道的务农人。
有次推土机坏了,我看时间比较早,一时半会修不好也不能工作,我对他说:“今天工作就到这吧,你可以休息了。今天没有加班时间。”谁知道这个胖胖的老家伙来了句:“还有工作没做完啊,你看,虽然机械不能工作,但是我可以帮忙压这个,让我工作,给我加班时间吧。”(非洲加班有1.5倍的工资。)
这个曾经挥着帽子想搞走下雨的乌云的推土机操作手,想用他的体重充当压力机的功能,表示他在工作着。我想他这么卖力地想要工作一定是背后有那么一个家庭需要负担吧。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全世界男人的压力是相似的。
5 号水车司机
工地上新来了一个5号水车司机。有次我和名字为“肯”的当地朋友聊天(也就是我后面写的机械师朋友),慢慢围过来听聊天的非洲人越来越多。
我一一问了他们的名字,当问到5号水车司机叫什么时,他说:“No.5”,还做了个立正敬礼的动作,我有点懵,我又问了遍他的名字,结果得到的是同样的回复。
我想了想,说:“我知道你是5号车司机,但是我在镇上遇到你不可能大叫No.5吧?”他笑了笑,摸摸头,终于说出了他的真名叫Erustus。当时在场的非洲人都没觉得他的前两次回答有什么问题,这是最让我感到奇怪的。
他喜欢把车停在一棵小树下,我一直笑他说这样没用。有次我和他准备开车去另外一个地方时,他下车检查车底,我以为他是在看车零件是否有问题,不料他郁闷地说了句:“这些当地工人有时候在车底下睡觉(因为凉快),我们如果直接开走,一不小心人就没了,我得先确定车下没人。”
那个瞬间我突然觉得是我的司机非常聪明机智,但心里也在嘀咕,想象着他以前开走车,结果车底有人差点见了上帝,然后两个人因此在那吵吵闹闹的样子。
最开始那会儿,我得到了一只手表,本打算卖给当地人,但想想之前国内公交车坠毁事件,看了看新的5号司机Erustus,我对他说:“我的身家性命以后靠你了啊,这个手表送你当见面礼。”从此这个司机把我当亲人一般,带我穿越了不少之前我不知道的地方,包括有着特别不错的饮料的秘密储藏室。
某天他悄悄地告诉我:“Boss,I want to give you a surprise.”这个惊喜礼物就是前文提到的名字手链。
当时我开心得没说出话来,因为这个礼物比较特别,那会儿我才来非洲没多久,收到一个如此用心的礼物,感到非常温暖。
来了非洲他是第一个送我礼物的人,还特别根据肤色量身定制了颜色,现在我还记得第一次收到他礼物时的惊喜,从此没有人叫错我的名字了。有次我和监理一起坐水车,司机Erustus掉头的时候,他那一侧的车门突然打开了,着实把我和监理吓了一跳。
监理说:“如果他甩出去了,我们都要跟着一起死。”我说:“是啊,我们一车人就得上天了,可以一直睡觉不用那么辛苦了。”四十多岁的监理 Osborn 笑得合不拢嘴,他说:“但是 Abel,你还没老婆,还没有孩子。”
我一想,好像确实有点亏,对司机说:“Erustus,我可是很信任你才坐你的车的,我还没老婆孩子,要是死了太亏了,你一定要好好开。”全车人笑个不停,有的家伙起哄让我在肯尼亚找一个,下个月就可以有孩子。
有次5号水车的后胎卡进了大石头,撬不出来,也没工具换胎,只能拿着锤子在那慢慢凿,凿了大半天也没有凿碎,于是只好慢慢悠悠地开车,Erustus 来了句:“Boss,你还有一个月就要离开了,正好这样慢慢开,我们可以享受当下时光。”
我说:“是啊,雨季也快来了。”然后 Erustus 来了句:“我们很享受这个时光,还有我们后面轮胎卡着的那块石头,它也在不停地跟着轮胎滚着,也很享受。”
我当时就乐了,说:“这石头要成精了。”Erustus 说:“这个石头我凿了那么久都没把它凿坏,待会你修好了轮胎一定记得把这个石头留给我,我要用它来做饭,放在灶台下面当工具。”有次晚上加班,我和老朋友Erustus安排好工人加班后,一起坐在车上,因为要吃饭,我打开灯,突然发现车里像个小型的KTV会所。吃完饭,我听到有“嗒嗒嗒”的声音,我望了一眼 Erustus,问:“枪声?南苏丹?”他顿了下,关小了音乐,俯下身子听了下说:“不是,是火在烧石头的声音。”我逗说:“那肯定是石头在笑。”他回了句:“不是,石头在哭。”
当地地处南苏丹和肯尼亚的交界之处,两地经常因为互相抢羊而爆发冲突,并且多有死伤。当地人看到南苏丹抢羊的,连当地妇女都会用石头砸死抢羊的南苏丹人,但是仍然有南苏丹人来往,所以当时为啥他会用“cry”(哭泣)这个词,可能他们也觉得这样的状态很哀伤吧!
有次我和他一起去给工人拉干净水,他带我进了一个屠宰场,我没想到在落后的非洲,也有这种现代化的屠宰场——牛羊活着排队进入,变成标准的牛肉羊肉成块出来。后来了解到,这是欧盟在这边曾经的资产。
而且屠宰场装修的像个别墅房,上部有风能、太阳能交互发电,一台发电机便带动了整个屠宰场,真的很敬佩科技的力量!后来我借了笔钱给他开我们的酒吧,在当地4000人民币就可以开一家酒吧。因为中方员工只有我们每天在那个标段的几个人,需要告诉项目部,以便于安排人做好饭送到我们所在的地方。有一次,我漏报了自己的午饭,刚好那天临时加了一个人,所以就没有午饭吃。
关键问题来了,我和水车司机Erustus最近都破产了,他的工资上次去省城置办电器时全花掉了(买我们俩开店用的电器),我的现金一小半给了他投资,另一小半还等着还镇上赊的一屁股债(零食、话费)。
关键是之前我们赊账的商店不让我赊账了,最近没钱还了,一分也没有,然后我拉着工头厚着脸皮跑到了另外一家没有赊过帐的地方赊了可乐和饼干,算是吃个午饭,生活越发艰难啊!
翻箱倒柜最后给我的纪念品——还有一些硬币和纪念物
某天,Erustus告诉我说:“Boss,雨季要来了,你看天上的云。”我看了看说:“是啊,雨季来了,我终于能休假了。”然后他就开始去翻他的书包,我问他干什么,他说:“这是我在南苏丹工作带的书包,给你一些值得纪念的东西让你能回忆。”
我想了下说:“我有很多回忆了,记得还我钱,一定记得还我钱。”说实话,虽然这人还有11个月都需要按期还我钱,并且还拖着,但和他相处还是挺开心的,这也算是一场收获吧!
未完待续...
【好书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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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以此书,致敬所有为家庭和事业奔赴海外的驻外人——愿你们的艰辛与付出、你们的乐观与奉献,被更多国人看到、理解与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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