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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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人满脸堆笑,热情地走上前,拍了拍加代的肩膀,说道:“你好,哥们儿。我问一下,你是家忠吗?”

加代听到这个称呼,微微一怔。这称呼,好似来自遥远的记忆深处,熟悉却又带着几分陌生。毕竟,“家忠”这个称呼,只有很早以前家中的长辈、满脸皱纹却依旧和蔼的亲戚、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儿时伙伴,还有那几位同生共死的战友才会这么叫。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身边的人都换了一批又一批,几乎没人再这么叫他了。

加代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你是谁呀?”

男人连忙笑着自我介绍:“家忠,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想起来,我姓杨,叫杨振军。”

话音刚落,加代的思绪一下子就被拉回到十多年前的军旅时光。那时候,部队里的生活简单又快乐。杨振军是加代的老连长,他们当年还是上下铺呢。每天晚上,两人都会在狭窄的铺上谈天说地,分享着各自的梦想。

有一次,加代、杨振军等几个朋友在外面喝得酩酊大醉。他们摇摇晃晃地走在大街上,突然和地方上的几个流氓发生了冲突。双方一言不合就动起了手,场面十分混乱。结果,他们把其中一个流氓的胳膊腿都弄折了。

对方哪肯善罢甘休,气势汹汹地要他们负责。就在大家都慌了神的时候,杨振军站了出来,大声说道:“这事儿全是我一人所为,和其他人无关。”

大家都劝他别冲动,可杨振军却一脸坚定,他拍了拍大家的肩膀,说道:“我看你们家里条件都不错,我家里什么都没有,留在部队也没什么发展。我替你们扛下来,你们以后要是混好了,别忘了我就行。”

结果因为这件事,杨振军被关了一年半的禁闭。那漫长的一年半啊,加代心里一直觉得愧疚。此刻,加代激动得眼睛都红了,声音颤抖地说:“真的是你吗,军哥?”

杨振军笑着说:“家忠,我费了好大劲,挨个打听,才问到你的电话号码。”他顿了顿,又问道:“你在哪儿呢?”

加代连忙回答:“我还在四九城呢,你在哪儿呀?”

杨振军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吞吞吐吐地说:“军哥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加代拍了拍杨振军的肩膀,真诚地说道:“军哥,你要是有啥需要,就痛痛快快说出来。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或者我能做到的事儿,我绝对不会推辞。”

杨振军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家忠,我来四九城了。”

加代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急切地问道:“你在哪儿呢?我这就去找你。”

杨振军叹了口气,说道:“我在站前的小旅店住了两天了。这两天我一直在打听你的电话,今天才问到。我问了一个战友,他说和你没什么联系,不过他告诉我,听说你在四九城混得挺不错。你要是方便的话,就过来一趟吧。”

加代毫不犹豫地说:“你等着我,我马上就过去。”说完,加代匆忙穿上衣服,准备出门。

敬姐看到加代这副着急的模样,好奇地问道:“你这么着急干啥去呀?是谁找你呀?”

加代一边穿鞋子,一边回答:“我最好的哥们儿,杨振军。”

敬姐来了兴趣,接着问:“杨振军?他怎么突然找你了,当年是咋回事来着?”

加代坐下来,把当年杨振军的事情跟敬姐详细讲了一遍。

敬姐听完,皱了皱眉头,说道:“那你们当初怎么不一起担下来呢?”

加代看着敬姐,认真地说:“媳妇,这事儿能争着做吗?”

敬姐听了,觉得加代说得有道理,一时也无话可说,便提议道:“那你把他接到家里来呗,我做几个好菜。”

加代站起身,说道:“一会儿再说,我先出去看看情况。”

说完,加代从家里出来,独自开车来到杨振军说的旅店附近。他把车停好后,朝着旅店走去。

来到旅店门口,加代看到一个短发男人。那男人穿着一件过时的夹克,显得有些破旧。他嘴里叼着一根没有过滤嘴的香烟,眼神中透着疲惫和沧桑,一副穷困潦倒的模样。不过,身形倒是有点像当年的杨振军。

加代心里一动,大声喊道:“军哥,是你吗?”

那人听到喊声,缓缓转过身,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刹那间,两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们不由自主地紧紧相拥在一起。加代看着杨振军,眼中满是心疼,声音微微颤抖着说:“十多年没见,军哥,你怎么瘦成这样了?瞧你这脸颊,都凹下去了。”

杨振军看着加代,突然问道:“加忠,你吃饭了没?”

加代摇了摇头,回道:“还没呢。”

杨振军连忙说道:“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不过旁边有个面条店,味道还挺不错的,我都去吃了好几回了。我带你去那儿吃,咱们边吃边好好聊聊,走。”

“走。”加代一摆手,干脆地说道。

两人并肩来到一家小面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杨振军拿起菜单,点了两碗面条,又说道:“再来两瓶二锅头,还有十个肉包。”

不一会儿,面条和包子端上来了。杨振军拿起一瓶二锅头,说道:“咱俩喝点。”说着,他仰头一口气喝了半瓶,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加代也不甘示弱,跟着喝了下去。

加代放下酒瓶,好奇地问:“军哥,你这些年都忙什么呢,怎么一直不来四九城找我呀。我还盼着能跟你聚聚呢。”

杨振军又一口把剩下的酒喝光,然后大手一挥,叫来店里的服务员,说道:“再给我来两瓶酒,有免费的小菜给我夹点。”

加代连忙说道:“你这儿还有什么菜,点两个。军哥,我来安排。”

杨振军摆了摆手,说道:“忠弟,我比你大,我请你是应该的。你想吃什么尽管说。”

加代想了想,说:“再来两个荤菜吧,咱也吃好点。”

“行,就照我弟说的上。”杨振军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二三百块钱,“啪”的一声往桌上一拍,“就照这些钱吃,敞开了吃。”

加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军哥……”

杨振军笑了笑,说道:“我记得咱们那时候,你们条件都好,可都舍不得花钱。”

那时候啊,每次部队一发津贴,我就可积极了。我会兴高采烈地招呼着你们,“走啊,兄弟们,今儿我请大家吃饭喝酒去!”我一直都把你们当成亲弟弟一样,打心眼里疼你们。

加代一脸真诚地看着杨振军,笑着说:“军哥,你这人性格真好,跟你在一起,心里就觉得踏实。”

一人两瓶二锅头下肚,两人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杨振军微微眯着眼睛,带着点酒意问道:“家忠,这些年你忙什么呢?”

“我啊,也没忙啥正经大事儿。”加代挠了挠头,接着说,“就开了个饭店,每天就守着那一方小天地。”

杨振军又关切地问:“生意还行吧?”

“挺好的,客人还挺多,每天都热热闹闹的。”加代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加代又好奇地问道:“军哥,你住哪儿呢?”

杨振军眼神有些黯淡,叹了口气说:“我没家,你知道的,我还没退伍的时候,爹妈就都没了。那时候你还给我家里寄过五百二十块钱,我一直记在心里,还没还给你呢。”

加代连忙摆了摆手,说道:“军哥,别提这事儿了,咱兄弟之间,说这些干啥。”

杨振军又接着说道:“前年,我姐也在一场车祸中去世了。哥这些年啊,净吃苦了。加忠,我也没想到你会来见我。”

“半个月前,我去了趟德州找大伟。”杨振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落,“我满心欢喜地想着能和他叙叙旧,结果他都不愿意见我。我这腿怎么折的,不就是训练的时候为了保护他吗,结果他连见都不见我。唉,不说了,来,咱碰一个。”

喝了一口酒,加代看着杨振军,认真地问:“军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军哥,你跟我说。”

杨振军把酒瓶往桌上一放,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又有些不好意思,说:“家忠,哥也不提以前那些事儿了,就当哥求你一回。这些年,哥没求过谁,你要是还能把哥当回事儿,能不能借给哥八万块钱?”

“军哥,我一直都把你当哥看。”

说完,加代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王瑞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加代就急切地说道:“王瑞,你现在去取二十万块钱,然后赶紧送过来。”电话那头传来王瑞干脆的回应:“行,我这就去办。”

吃过饭之后,加代热情地陪着杨振军回到了旅店。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气氛十分融洽。没一会儿,王瑞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装着钱的袋子。

杨振军看到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满含热泪,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家忠兄弟,你连问都没多问,就把钱借给我?”

加代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说道:“我还问什么呀,就凭你当年替我们顶罪,在里面待了一年半,那得值多少钱呀。”

杨振军听了,心里十分感动,接着说道:“家忠,即便你不问,哥也得跟你讲讲。不怕你笑话,哥后来又在里头待了七年。”

加代一脸惊讶,连忙问道:“军哥,你怎么又在里面待了七年呢。”

杨振军微微低下头,缓缓说道:“这七年我是在大连的看管所里度过的,一想起这些,我心里就不是滋味。”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七年前,我交了个对象。”

“那后来呢?”加代好奇地追问。

杨振军苦笑着说:“结果她嫌弃我穷,跟别人跑了。好几次都被我抓个现行,她还骂我,说我这不行那不行,还羞辱我是个瘸子。”

加代气愤地说道:“这也太过分了!”

杨振军叹了口气,说道:“这话可把我给激怒了,一气之下跟她打了起来,不小心把她眼睛打瞎了。就因为这事儿,我被判了十二年,关了七年才出来。”

加代安慰道:“军哥,都过去了。”

杨振军接着说:“家忠,我为什么找你借这笔钱呢。我在大连认识了个特仗义的哥们儿,要不是他,我根本回不来。”

“他对你这么好啊?”加代问道。

杨振军点点头,说:“在里面他一直照顾我。像我这样的,要是没人罩着,不得被欺负死啊,说不定都把命丢在里头了。”

“那确实得好好感谢人家。”加代认同地说。

杨振军又说道:“我回来都两个多月了,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恩情,不能就这么忘了人家。”

“家忠啊,”杨振军一脸诚恳,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缓缓说道,“我知道自己混得那叫一个惨,啥都不是。但咱怎么说也是个爷们儿,得讲良心不是?人家在里头对我那叫一个好啊,我要是回来就把人给忘了,那还算个人吗?”

加代认真地听着,杨振军接着激动地说:“就算出去低声下气地借钱,我也得把钱还上。我来四九城,这可是最后一站了。要是你不管哥,不借给哥钱,我转身就走。大不了,哪怕去偷去抢,我也得把钱凑上还给人家。”

加代听了,忍不住问道:“军哥,你说的大连那人是谁呀?”

杨振军叹了口气,说道:“你不认识他。他是因为打架进去的,叫邹显卫,道上的人都喊他虎豹。”

加代又问:“军哥,你借这钱就是要还给他?”

杨振军重重地点了点头,说:“对,他在里头对我那么好……”

加代连忙打断他的话,热情地说:“行,军哥,咱不说这事儿了。你也别着急走,在四九城多待些日子呗。我带你去买几身新衣服,再跟我回家认认门。以后再来四九城,直接到我家找我就行。”

杨振军摆了摆手,说道:“兄弟,哥就不去了。等哥回大连把事儿处理完,等我办完事儿,就回来找你。”

加代想了想,又说:“行,哥,我也不难为你。吃完饭,我带你去买身衣服怎么样?简单收拾一下,回去也得有个新面貌呀。”

杨振军笑了笑,说道:“行,我听你的忠弟,又得让你破费了。”

加代摆摆手,说:“没事儿,没事儿。”

正说着,王瑞把二十万送了过来。加代指着杨振军,对王瑞说:“这是军哥。”

王瑞笑着,热情地朝着杨振军伸出手,说道:“军哥,我叫王瑞,是代哥的兄弟。”

杨振军也赶忙伸出手,和王瑞轻轻握了握,礼貌回应:“你好,我是杨振军。”

加代走上前,拍了拍杨振军的肩膀,真诚地说:“军哥,兄弟我也没太多,给你拿二十万,你先拿着用。”

杨振军一听,连忙摆手:“这太多了,我不能要这么多。”

加代接着说:“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要是实在没有,不还也行,弟弟我不着急。”

杨振军皱着眉头,有些局促地说:“兄弟,我是来跟你借钱的,说借八万就八万。”

他又赶紧补充:“这是你借给我的,哥给你打个借条都行,你能借我,哥已经感激不尽了。”

加代拉着杨振军的胳膊,认真地说:“别这么见外,你把钱拿着,该办事办事,该交朋友交朋友。”

他满脸期待地继续道:“咱不说好了吗,等你办完事儿后回四九城,你还没去过我家呢,我在四九城等你,你尽快回来。”

杨振军还是有些犹豫:“家忠兄弟,我用不了这么多钱。”

加代轻轻推了推杨振军,劝道:“你先拿着。你大老远来四九城一趟,还完八万,手里也得有点富余啊。”

他语重心长地又说:“听我的,拿着用。军哥,出门在外,穷家富路,多带点钱总是好的。走,上车,我带你买衣服去。”

一出旅店门,就看见王瑞把车牌四个六的蝴蝶奔开了过来。加代快步走到车门旁,笑着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军哥,请上车。”

杨振军有些拘谨地上了车,加代也跟着坐在了后排。坐在这高档的蝴蝶奔里,杨振军心里一阵难过,自卑感愈发强烈。他低着头,眼神有些躲闪,一时间沉默不语,感觉自己和加代仿佛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到了商店,加代在衣服堆里仔细挑选着,拿起一套衣服问杨振军:“军哥,你觉得这套咋样?”

杨振军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加代又挑了一套,说:“这套也不错,一起买了。”

买完衣服后,加代又带着杨振军去了理发店。到了理发店,加代对理发师说:“师傅,给我这位朋友简单修剪一下头发。”

理发师开始动手,杨振军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任由理发师摆弄着他的头发。

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加代专门让人给杨振军挑了一身崭新的衣裳,又带他去理发店精心打理了头发。当他从理发店走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焕然一新。瞧他,笔挺的衣衫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清爽的发型让脸庞都显得精神了许多。

随后,加代吩咐王瑞:“去,给振军买张去大连的车票。”王瑞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把车票交到了杨振军手里。

到了送杨振军进车站的时候,杨振军站在车站门口,一摆手,目光诚挚地看着家忠,说道:“家忠,哥把这份情记在心里了。这可是一辈子的感情啊,比金子都珍贵。哥虽然现在落魄了,但我就不信,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总有好起来的那天,等哥好了,一定不会忘了你。”

家忠紧紧握住杨振军的手,说道:“哥,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尽快回来。”

杨振军点点头,转身踏上了火车。他刚在座位上坐定,就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卫哥,我是杨振军,你还记得我不?我跟你说啊,我现在在从四九城去大连的火车上,正火急火燎地往你那赶呢。”

电话那头传来卫哥的声音:“兄弟,你不是都放出来了吗,咋又回来干什么呀?”

杨振军犹豫了一下,说道:“哥,这事儿电话里不好说,太复杂了。咱见面再谈吧。哥,你等我,千万别走。”

卫哥应道:“行,我等你。”

原来杨振军电话那头的卫哥,就是虎豹。这虎豹可不简单,在这一片那可是个厉害角色。他行事洒脱,想出去就能出去,想回来就回来,住的还是装修好的单间,日子过得比旁人都舒坦些。

杨振军来到他待了七年的看管所门口,好多工作人员都认识他。门卫看到他,一摆手,惊讶地说道:“哟,你怎么又回来了?”

杨振军笑着说:“兄弟,我来看看我卫哥。”

门卫打量了他一眼,称赞道:“你小子可以啊,挺讲义气。行,在门口登个记,进去吧。”

二十分钟后,杨振军见到了邹显卫,也就是虎豹。虎豹上下打量着杨振军,皱着眉头说:“你出去就别回来了,这不吉利啊。”

“哟,你刚出去还不到俩月呢,这回来干啥呀,没啥必要的事儿就别折腾啦。”

杨振军看着眼前的虎豹,脸上满是真诚,“兄弟,我心里头一直记着你的恩情呢。当初我在里头的时候,你没少照顾我,这份情我可忘不了。我出来之后,四处去借钱,就是专门回来把钱还给你的。”

虎豹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我压根儿就没指望你还。振军,我就觉得你这人仗义,够义气,所以才帮你。你这钱是从别人那儿借的,你赶紧还回去,要不就自己留着花,不用给我。我在里头啥都不缺,吃穿都不愁。”

杨振军却十分坚持,“不行,哥,说什么我都得还给你。我可不是只还你那三万八,我还你八万。”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把钱拿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虎豹面前。

虎豹看着眼前的钱,心里对杨振军更是赞赏,忍不住问道:“你这钱是咋来的啊?”

杨振军眼神坚定,“这是我自己的事儿,哪怕是去卖血,我也得把这钱还上。”

虎豹又接着问:“兄弟,你放出来了,打算干啥呀?”

杨振军想了想,说:“我也没啥打算,先找个工作呗。”

虎豹拍了拍杨振军的肩膀,“这样吧,你先在门口附近找个旅店或者澡堂子住下。等我一天,明天我开个条子出去,咱哥俩好好喝点,好好唠唠,咋样?”

杨振军点点头,“行,卫哥,我等你。”

虎豹笑了笑,“你等我。”说完,虎豹拎着那八万块钱回去了。

杨振军则慢慢走了出来,他四处张望,终于找了个便宜的旅店住下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邹显卫从那扇厚重的门里缓缓走了出来。他脚步沉稳,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径直朝着旅店走去。

到了旅店,他一眼就看到杨振军正坐在里面。杨振军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烟雾在他头顶缭绕。邹显卫,也就是虎豹,抬手一招,大声喊道:“振军,你出来一下。”

杨振军听到喊声,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然后一瘸一拐地慢慢走了出来。他每走一步,脸上都微微抽搐一下,看来腿伤还是挺严重的。

虎豹看着杨振军,眼神里满是关切,急忙问道:“腿还疼不疼啊?”

杨振军咧了咧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还行,就是走路不太得劲儿,使不上力。”

虎豹轻轻叹了口气,感慨地说:“哥什么也不说了。这么多年,哥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啊。有些人,出去之前跟我拍着胸脯保证,说出去后一定好好报答我,帮我做这做那,说得那叫一个好听。可结果呢,一个都没回来,全没了音信。”

他顿了顿,拍了拍杨振军的肩膀,接着说:“只有你,一直没忘了哥。我虎豹果然没看错人。走,咱哥俩喝酒去,好好叙叙旧。”

虎豹和杨振军找了一家挺不错的馆子。一进店门,里面热闹非凡,食客们的谈笑声、餐具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杨振军走到桌前,拿起菜单,眼睛扫了一遍,然后点了一桌子丰盛的大鱼大肉。什么红烧肉、红烧鱼、炒虾仁,全是硬菜。他还特意叫了两瓶好酒,都是知名的牌子。

虎豹看着满桌的菜和酒,眼睛微微睁大,调侃道:“兄弟,你这是发财了?点这么多好吃的。”

杨振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如实说:“哥,我跟你说实话,这钱是我借的。”

虎豹有点惊讶,问道:“跟谁借的呀?”

杨振军无奈地笑了笑,说:“跟我一个战友。我找了七八个战友,给他们打电话,他们要么不接我话,顾左右而言他;要么连面都不愿意见我,直接拒绝我。最后找到这个兄弟,我跟他说了我的难处,他二话不说给我拿了二十万。我给你八万,手里还剩十二万。哥,吃完饭,咱找个地方洗澡、唱歌,我请你。”

虎豹听了,严肃地说:“兄弟,你的心意哥领了。这钱你留着,自己用。既然你这哥们儿能借你二十万,那你们关系肯定不一般。这年头,肯把钱借给别人的人可不多见,都是怕有去无回啊。”

他语重心长地接着说:“哥送你句话,兄弟,时代不同了,早就不是打打杀杀的年代了。现在讲究的是钱和人脉,有了这些资源,路才能越走越宽。有这样的好机会,你得学会利用。哪怕从最底层跟着干,慢慢积累经验,也比你自己瞎闯荡强多了。你把这关系把握住,以后肯定有出息。”

杨振军认真地点了点头,说:“行,哥,我明白。我听你的。”

两人边吃边聊,从中午一直喝到晚上七点多。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地上也横七竖八地躺了不少空酒瓶。每人差不多干掉了三斤白酒,他们的脸都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都喝得晕晕乎乎的。

虎豹满脸醉意,舌头都有点捋不直了,拍着杨振军的肩膀说:“兄弟啊,我老跟你讲,哥以前在大连那混得也是有头有脸的,你估计没啥概念。走,咱出去找个地儿,你就瞧好吧。这大连,那就是哥的地盘,跟哥走就完事儿!”

有道是虎落平阳遭犬欺,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虎豹晃晃悠悠地带着振军来到了中山区的富林娱乐城。这富林娱乐城啊,当年在中山区那可是响当当的存在。里面的装修金碧辉煌,服务人员训练有素,娱乐项目更是应有尽有,唱歌、跳舞、台球,啥都有。

虎豹刚走到门口,门口的保安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立马小跑着迎上来,满脸堆笑地说:“哎呦我去,豹哥来啦!您今儿可算有空过来了。”

虎豹摆了摆手,带着几分醉意问道:“兄弟,里面人多不?”

保安赶紧回答:“还行,人不算太多。不过豹哥您来,我们肯定给您服务得妥妥当当的,绝对周到。”

虎豹满意地点点头:“行,我进去了啊。”

虎豹领着杨振军走进娱乐城,找了个靠近舞台的位置坐下。舞台上正有歌手在深情演唱,灯光闪烁。虎豹招呼服务员:“来,先给上几瓶好酒。”

坐定之后,虎豹打算再喝点酒,出出汗,之后再找个地方洗个澡放松放松。喝酒的时候,虎豹看着杨振军,语重心长地说:“军子啊,这次出去,你千万记住了。干什么都别犯法,这可是原则问题。”

杨振军认真地点点头:“哥,我记住了。”

话音刚落,隔着两个桌子的位置,坐着富林娱乐城看场子的人。其中有个五十四五岁的老江湖,名叫季昌。他正坐在那里,眼神在人群中扫了扫,然后歪着脑袋,凑近旁边的人,脸上带着几分疑惑,问道:“你看准了是他不?我来喊他。”

旁边的人赶忙点头,肯定地说:“没错,就是他。”

季昌听后,扯着嗓子大声叫道:“虎豹,虎豹。”

虎豹正和杨振军说着话呢,听到喊声,下意识地扭头看去。可娱乐城里面光线太暗了,他眯着眼睛,看不太清,于是提高了音量问:“谁啊?”

季昌赶紧回应:“我在这儿呢。”

虎豹这才看清楚是季昌,脸上立马露出惊喜的神情,脱口而出:“哎呦我去,季哥。”

季昌笑着一招手,热情地说:“你怎么在这儿呢,过来坐会儿。”

虎豹转头看向杨振军,笑着提议:“咱俩过去敬杯酒。”

杨振军点了点头。两人端着酒杯,朝着季昌的桌子走去。

虎豹脸上堆满笑容,一走到桌前就打招呼:“季哥,哎呦,三哥也在啊,玉哥也在呢。”

杨振军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只是默默地站着,没说话。

虎豹赶紧介绍:“这是我兄弟杨振军,特别讲究。”

季昌上下打量了杨振军一眼,目光落在他的腿上,开口问道:“腿不好使?”

虎豹刚要张嘴解释,季昌摆了摆手,打断他说:“虎豹,你坐。我问你点事儿。老弟,没座了,你站一会吧。”

虎豹只好坐下。季昌看着虎豹,眼中带着几分惊讶和好奇,说:“你挺厉害呀,说出来就出来,别人跟我说,我还不信呢。你在里边认识什么人啊?”

虎豹一脸无辜,赶忙回答:“我也没认识什么人呀。”

季昌皱着眉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一把拉住虎豹的胳膊,说道:“你就别跟我装蒜了,我是来找你办点正事儿的。”

原来,季昌有个姓胡的小弟。这小弟平日里跟着季昌在道上混,行事冲动。有一回,跟人起了冲突,一怒之下重伤了他人,被抓进去都三个来月了。巧的是,他和虎豹关在同一个房子里。

季昌拍了拍虎豹的肩膀,一脸期待地说:“兄弟,你去帮我打听打听。想办法给他办个保外就医什么的,外边的事儿我都搞定了。有人跟我说你在里边挺有能耐的,你就给我办一下,把他弄出来。”

虎豹一听,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说:“哥,你这不是开玩笑呢吗。我哪有那本事啊。”

季昌眼睛一瞪,说道:“我开什么玩笑,你要是能把他保出来,季哥真得好好谢谢你。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跟季哥说。”

虎豹摊开双手,诚恳地说:“季哥,我是真办不了啊。我也就是跟大家关系处得还行,可这保外就医的事儿,没那么容易。你那兄弟的事儿,我真没辙。”

季昌的脸色沉了下来,不耐烦地骂道:“你是不是跟我们装呢,虎豹。你开个价,多少钱能办?只要能把人弄出来,钱不是问题。”

虎豹赶忙摆手,着急地说:“季哥,大家都是混社会的,我要是能办,肯定帮你办。但这事儿我真办不了,给多少钱都办不了,没人敢接这活儿。这风险太大了。”

季昌转头看向旁边的玉哥,气呼呼地说:“老玉子,我就说这家伙不行。你以前老跟我说,在大连五彩城那边提虎豹还挺有名,我看这也不行啊。”

虎豹气得双眼圆睁,恶狠狠地瞪着季昌。要是搁在两千年前,谁敢这么骂他,他定能把对方的胳膊腿都卸下来,让那家伙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可如今,时运不济,虎豹就像那虎落平阳的猛虎,被一群犬欺得毫无还手之力。曾经威风八面、走路都带风的虎豹,此刻竟被人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他憋屈得额头直冒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可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把怒火和委屈都往肚子里咽。

“你聋了啊!”季昌扯着嗓子,大声吼道,“老子跟你说话呢!”说着,抬手就“啪”地给了虎豹一个响亮的耳光。那声音,在这不大的空间里回荡着。

虎豹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咬了咬牙,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说道:“季哥,咱们以前好歹也算认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把事儿做绝了。”

季昌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说道:“你不是能出来吗?你信不信我安排一车小混混,天天在你们号子门口守着你。”

“只要你一出来,就揍你。我看你还敢不敢出来,你出来一次,我就打你一次。”季昌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虎豹的鼻子,那架势,仿佛要把虎豹生吞活剥了。

“也不往死里打,不管在哪儿瞅见你,上去就给你几巴掌,让你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季昌恶狠狠地补充道。

虎豹可怜巴巴地看着季昌,眼神里满是哀求,声音也带着一丝哭腔:“季哥,我以前跟你们关系也不错啊,大家一起喝酒吃肉的日子,您难道都忘了?您不至于这么欺负我吧,我哪儿得罪您了?”

季昌气得脸都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大声骂道:“虎豹,你个混蛋,我跟你说……”

虎豹低着头,紧咬着嘴唇,没敢回嘴。可杨振军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猛地抄起一个酒瓶。

他高高举起酒瓶,用力朝着季昌的太阳穴砸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季昌一下倒在了椅子上,脑袋歪向一边,没了动静。

旁边的玉哥瞧见这情形,连忙喊道:“哎,兄弟……有话好好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