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盛明兰!你让她去守活寡吗?!”

顾廷烨的咆哮几乎要掀翻书房的屋顶,那张写着沈家公子生辰八字的庚帖,被他狠狠地砸在地上。他指着自己的妻子,那个一向算无遗策的盛明兰,气得浑身发抖。

“我顾廷烨的女儿,要去伺候一个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药罐子?明兰,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现在满汴京城都在看我们顾家的笑话!”

面对丈夫的雷霆之怒,盛明兰却只是平静地捡起那张庚帖,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仿佛那不是一张惹来满城风雨的婚书,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她抬起头,迎着顾廷烨能杀人的目光,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侯爷,”她说,“这门亲事,就是我为蓉儿求来的,不容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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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蓉姐儿到了要嫁人的年纪,这件事本身没什么。

汴京城这么大,每天都有姑娘到了要嫁人的年纪。

但蓉姐儿不一样,她是顾廷烨的女儿。

顾廷烨这个名字,在汴京城里,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谁提起来,都能感觉到那股烫人的热气。

他是官家跟前的红人,手里攥着京畿的兵马。

所以,他的女儿要议亲,就像往一锅滚油里滴了一滴水,立马就炸开了。

那些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还有那些想跟顾家攀上关系的人家,都动了起来。

顾府的门槛,那些天像是被人用锉刀锉矮了一寸。

媒婆们揣着描金的册子,进进出出,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她们嘴里说的,不是尚书家的公子,就是将军府的侄孙,个个都像是天上掉下来的文曲星或者武曲星。

蓉姐儿坐在自己那座小小的绣楼上,能听见前厅传来的笑声。

那笑声隔着院墙和花木,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但那股子热乎劲儿,她能感觉到。

她手里捏着一根绣花针,对着一块帕子,半天也落不下去。

线早就穿好了,可她的手好像不是自己的。她觉得那些笑声像虫子,顺着耳朵往她脑子里钻。

她知道,那些人谈论的,不是她顾蓉。他们谈论的是一个叫“顾侯长女”的名头。

这个名头,像一件又华丽又沉重的袍子,硬披在了她身上。

袍子是暖的,可她的后背总是冒着凉气。

因为她心里清楚,袍子底下,她的出身,是一块永远也洗不干净的污迹。

她是朱曼娘生的。这个名字,在顾府是个没人敢提的字眼。

但在外面,在那些贵妇小姐的茶会上,这是一个谁都记在心里的笑话。

她跟着主母盛明兰长大,学规矩,学算账,学着怎么把腰杆挺直。

明兰待她,比亲生的都上心,府里上下,没人敢当着她的面嚼舌根。

可一走出顾府那扇大门,就不一样了。

那些看不见的眼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不疼,但让人喘不过气。

尤其是在盛家,在那些所谓的姐妹们中间。

盛墨兰的二女儿淑蕙,最像她娘,一张嘴跟抹了蜜似的,吐出来的话却能把人噎死。

那天在盛府赏菊,淑蕙戴着一支赤金镶红宝的凤尾步摇,头稍微一动,那步摇上的流苏就晃得人眼花。

她嫁的是新晋武将张都统的独子,正是得意的时候。

“蓉姐姐,”淑蕙摇着手里的团扇,眼睛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蓉姐儿身上那件素净的衣裳,“你这婚事,可得让姨妈亲自把关,好好挑挑。咱们这样的门第,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许了人家。”

她说话的腔调,像是在唱戏。

“你看我,”她把扇子一收,指了指自己,“我夫君虽说眼下比不上姨父,可也是年轻一辈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往后啊,这汴京城,还得是咱们这些人的天下。”

旁边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姑娘也跟着凑趣,叽叽喳喳地说着谁家的公子在翰林院得了夸奖,谁家的公子又被官家赏了一匹好马。

蓉姐儿低着头,假装专心地看着自己茶碗里那根载沉载浮的茶叶梗子。

她觉得自己就像那根茶叶梗子,在别人的杯子里,身不由己。

她的沉默,在别人看来,就是畏缩和上不了台面。

淑蕙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故意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却又拿捏得刚刚好,能让围着的一圈人都听见。

“说到底,蓉姐姐的出身……确实是有些吃亏。”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假惺惺的惋惜,“不过有姨父和姨妈在,想寻个好人家,应当也不难。就是不知道,哪家是真心实意,肯不计较这些呢?”

屋子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了蓉姐儿的身上。有同情的,有好奇的,但更多的是在看好戏。

蓉姐儿的脸,像被人泼了一盆开水,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她想用那点疼痛来提醒自己,不能哭,不能失态。

她想站起来,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只能坐着,听着。她觉得那些话,那些眼光,像无数只蚂蚁,爬满了她的身体,钻进她的心里,啃噬着她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安稳和体面。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又变回了那个又瘦又小的小女孩,跟着她娘朱曼娘,在一条没有尽头的巷子里跑。天很黑,风很冷。她娘拉着她的手,那手也像冰块一样冷。

她娘一边跑一边说:

“蓉儿,你要记住,男人是靠不住的。他们今天能把你捧上天,明天就能把你踩进泥里。”

她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窗户外面的月光照进来,白得像给屋子里的东西都刷上了一层霜。她忽然觉得很害怕,一种深入骨髓的害怕。

她怕自己会走上她娘的老路。她怕自己嫁的人,看重的只是顾家的权势,等哪天顾家失势了,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她像一件旧衣服一样扔掉。她更怕,自己嫁的人,嘴上说着不计较,心里其实是瞧不起她的,面上对她客客气气,背地里却把她和她的出身当成一个笑话。

这种恐惧,比淑蕙她们当面的嘲讽,要厉害一百倍。它像一条看不见的毒蛇,盘在她的心口,日日夜夜地吐着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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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明兰把那张写着“沈从然”三个字的庚帖放到书桌上的时候,顾廷烨正在用一块上好的鹿皮,擦拭他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剑身寒光闪闪,映出他那双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和他紧锁的眉头。

他放下剑,拿起那张薄薄的纸,只看了一眼,就把它扔回了桌上,像是在扔掉什么脏东西。

“不行。”他说斩钉截铁。

明兰正在慢条斯理地拨弄香炉里的檀香灰,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为何不行?”

“为何?”顾廷烨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你问我为何?明兰,你是在跟我装糊涂吗?”

他停下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子前倾,盯着明兰。

“满汴京城,谁不知道沈家那个大公子沈从然,是个药罐子!听说一年到头,有半年都躺在床上,剩下半年在喝药。风大点都能把他吹跑了!你让蓉儿嫁给他?是让她去冲喜,还是让她去给他当药童,伺候他汤药,然后等着守活寡?”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屋梁上的灰都仿佛要簌簌地往下掉。

守在门外的丫鬟们吓得屏住了呼吸,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顾廷烨的女儿,就算不是你亲生的,也不能这么作践!”他最后吼出了这句话。

明兰终于抬起了头。她的脸色很平静,像一口无波的古井。

她看着怒气冲冲的丈夫,缓缓开口:

“侯爷,你先坐下,喝口茶,消消气。这事,不是一句话就能说死的。”

顾廷烨看着她,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他了解他这个妻子,她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但这一次,他一步也不能让。

蓉儿是他第一个孩子,他心里对她有愧。

他总想着,要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把她前半生受的委屈和亏欠,都加倍地补回来。

他要给她找一个最好的夫君,给她一个最风光的前程,让她一辈子都活得扬眉吐气,谁也不敢小瞧她。

可明兰给他选了什么?一个病秧子!一个随时都可能咽气的废物!这不是把蓉儿往火坑里推吗?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一天之内就飞遍了汴京城的各个府邸。最先笑出声的,是盛家。

墨兰带着淑蕙,专门跑了一趟顾府,美其名曰“给蓉姐儿道喜”。其实是来看笑话的。

一进门,墨兰就拉着蓉姐儿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嘴里啧啧称奇:

“哎哟,我的好蓉儿,你可真是好福气。这沈家虽说如今是没落了,可祖上也是出过尚书的,正经的书香门第。那位沈公子,我听说啊,才高八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是……就是身子骨弱了些。”

她故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不过没关系,咱们顾府家大业大,什么样的名贵药材供不起?人参、灵芝,管够!往后啊,你就安心在府里伺-候夫君,不用管外面的风风雨雨,相夫教子也省了,多清净。”

她嘴上说着“福气”、“清净”,可那语气,比直接骂人还难听。

淑蕙更是口无遮拦,她用帕子掩着嘴,对着旁边几个一起来的姐妹挤眉弄眼地笑:

“我听说啊,那沈公子常年不见风,连路都走不稳,出门都得两个人扶着。这洞房花烛夜,可怎么办?怕不是蓉姐姐还得搭把手,把他扶上床吧?”

一阵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

蓉姐儿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被人轮流扇了无数个耳光。

那些笑声,像一把把钝刀子,在她心上来回地割。她想反驳,可她能说什么呢?她说沈公子不是病秧子?可全城的人都这么说。她说她愿意?可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她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示众的囚犯,任由人指点、嘲笑,无处可逃。

她求助地看向明兰。明兰却像没听见那些刻薄的嘲讽一样,依旧淡淡地笑着,招呼墨兰她们喝茶吃点心,仿佛她们说的,是哪家不相干的人。

那份镇定,让蓉姐儿心里稍稍安稳了一些,但更多的,还是迷茫和委屈。

她不明白,主母一向是最疼她的,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明知道会被人当成笑柄,还要做这样的选择?

那几天,蓉姐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她不吃饭,不说话,就呆呆地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像那棵树一样,还没等到春天,就已经枯萎了。

顾廷烨来看过她一次。他站在门口,看着女儿单薄消瘦的背影,心疼得像被刀子剜一样。

他想冲进去告诉她,别怕,爹在,这门亲事,我不同意,谁也别想逼你。

可他刚要抬脚,就想起了前一晚,明兰在书房里,跟他说的那番话。

那些话,像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从头到脚,浇灭了他心里那团熊熊的怒火,让他冷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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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深夜,书房里只点了两根蜡烛,烛火跳跃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一开始,顾廷烨是愤怒的。他把朝中那些有为的青年才俊,像点兵点将一样,一个个摆出来,家世、官职、人品,说得清清楚楚。

“吏部侍郎家的二公子,去年中的进士,人品才学都是上上之选,他家也托人来透过话,你为什么不考虑?”

“还有羽林卫的那个王副将,年轻有为,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知根知底,他对蓉儿也有意。嫁过去,有我照拂,谁敢欺负她?”

“这些人,哪一个不比那个沈从然强一百倍?你告诉我,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就因为他会写几首酸诗?”

明兰没有反驳,她就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然后给他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续上热水,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每个字都像小锤子,轻轻地敲在顾廷烨的心上。

“侯爷,你说的这些人,我都派人去仔细查访过,查得底掉。”她说,“吏部侍郎家是清流,可也是三皇子的人。我们现在这个位置,跟任何一个皇子走得太近,都是取死之道。”

“那个王副将,”明兰顿了顿,看着顾廷烨,“他勇则勇矣,但为人鲁莽,在军中树敌不少。而且,他家那个老娘,是出了名的厉害角色,厉害到不讲道理。蓉儿的性子,你我都清楚,她嫁过去,不受尽磋磨才怪。”

顾廷烨不说话了。这些内里的门道,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时气头上,没去细想。

“你再想想,”明兰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像深夜的大海,“官家年事已高,龙体一日不如一日。几位皇子明争暗斗,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你现在手握京城防务,是各方拉拢和忌惮的焦点。我们家,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看着风光无限,其实一步都不能走错。”

“树大招风,水满则溢。我们为蓉儿选婿,不是为顾家再添一重权势的筹码,是为她找一个能躲风避雨的港湾。”

明兰拿起桌上那张庚帖,轻轻抚摸着上面“沈从然”三个字。

“沈家,曾是前朝的显赫世家,后来因为党争牵连,家道中落。现任家主在朝中任一清闲文职,不站队,不结党,就像水里的一根草,风浪再大,也只会跟着晃,淹不死。这,就叫安稳。”

“至于那个沈公子,”明兰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我派人去见过。是体弱,但人品性纯良,眼神清正,没有那些世家子弟的浮华和傲慢。侯爷,人这一辈子,能活得多长久,是命数。但跟什么样的人一起活,是选择。富贵权势都是过眼云烟,能找个知冷知热、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人,才是真的福气。”

顾廷烨看着烛光里明兰的脸,她总是这样,看得比他远,想得比他深。他心里那股气,像被戳破的皮球,慢慢地、慢慢地散了。

第二天,明兰去了蓉姐儿的房间。蓉姐儿正坐在窗前发呆,看见她来,也只是木然地站起来行了个礼。

明兰没有说那些朝堂之上的大道理,她知道说了蓉儿也未必懂。

她只是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了一卷画,和一册手抄的诗集,放到了蓉姐儿面前。

“这是沈公子的东西,你看看。”明兰温和地说,“人到底怎么样,别人嘴上说的都不算数,得自己用心去看,用心去感受。”

蓉姐儿迟疑地伸出手,打开了那幅画。画上是一片荒芜的冬景,几棵光秃秃的枯树,一只孤鸟停在枝头,望向远方。构图很简单,用墨也很淡,但那笔触,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和开阔,仿佛那只鸟随时都会振翅高飞,飞向一个无比广阔的天地。

她又翻开那本诗集,里面的字迹清隽有力,一点也不像出自一个病弱之人的手。

诗句也并非是自怨自艾的病中呻吟,反而充满了对天地万物的思考,和一种超然物外的豁达。

“身如寄,心如客,天地一逆旅。”

蓉姐儿反复念着这句诗,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自己要嫁的是一个躺在床上等死的病人,一个被全世界嘲笑的可怜虫。

可这画,这诗,分明告诉她,这是一个有着广阔胸襟和丰富内心的灵魂。

这个传闻中的病秧子,好像和大家说的不太一样。

她心里那片冰封的死水,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微弱的,却又真实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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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蓉姐儿终究还是嫁了。

婚礼办得异常低调,没有十里红妆的喧嚣,也没有宾客盈门的排场。

顾府只是派了几辆马车,送了些体面的嫁妆过去。

比起半个月前淑蕙出嫁时,车队长得望不到头,满城都在议论的盛况,蓉姐儿的婚事,简直可以说是寒酸。

汴京城里的人都说,顾侯爷到底还是不待见这个出身不好的女儿,找了个病秧子把她打发了事。

蓉姐儿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独自坐在摇摇晃晃的轿子里。外面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听上去都那么不真切。她心里没有新嫁娘的欢喜,也没有赴死的悲伤,就是一片空白的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要去面对一个什么样的人。

轿子停下,她被喜娘扶了出来,跨过火盆,拜了天地。整个过程,她都低着头,像个木偶。直到被送进洞房,她才敢悄悄抬眼,打量这个她将要度过一生的地方。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没有那些俗气的龙凤呈祥,只在桌上摆着一瓶插着几枝梅花的素雅瓷瓶。

她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今晚不会有人来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和她一样的大红喜服,只是那红色,把他本就苍白的脸,衬得更加没有血色。

他很高,但很瘦,像是风一吹就会被刮跑。

他就是沈从然,她的丈夫。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还没喝,就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得那么厉害,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蓉姐儿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传闻,果然是真的。

沈从然咳了好一阵才停下来,他抬起头,看到蓉姐儿正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微笑。

“让你见笑了。”他的声音很温和,但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

他没有像别的男人那样,急着过来掀她的盖头,或是说些轻浮的话。他只是又倒了一杯热水,端到她面前。

“路上累了吧,喝点水暖暖身子。早些歇息。”

蓉姐-儿愣愣地接过茶杯,那温度从指尖传来,让她有些恍惚。

那一夜,他们分床而睡。他睡在外间的榻上,把柔软的床留给了她。半夜里,她能清晰地听见他压抑的咳嗽声,一阵接一阵,像是永远都不会停。

婚后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沈家人口简单,公公沈存周是个沉默寡言的读书人,在朝中领着一份闲差,每天早出晚归。婆婆是个温和慈祥的妇人,待她客气而疏离,从不拿规矩来为难她。

没有刁钻的妯娌,没有争风吃醋的姨娘,整个沈府,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她的丈夫沈从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里。看书,画画,写字。

蓉姐儿每天要做的,就是监督下人给他煎药,一日三次,一次都不能少。

然后,她会去书房陪着他,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磨墨,或者做些针线活。

她慢慢发现,他虽然总是在咳嗽,却不像个真正的病人。

他从不抱怨,也从不唉声叹气。他会跟她聊书里的人物,画里的山水,天上的星星。他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稀奇古怪的事情。

他的眼睛,看东西的时候很专注,也很清澈,像山里的泉水。

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蓉姐儿第一次觉得,自己不用端着,不用装。她可以放松下来,做她自己。她就是顾蓉,不是顾侯府的千金,也不是朱曼娘那个见不得光的女儿。

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慢慢地,落回了实处。

她甚至会主动去厨房,照着医书上的方子,学着给他炖一些补身子的汤。

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喝下去,她心里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满足,又像是心疼。

她想,或许主母是对的。那些泼天的富贵,那些虚浮的权势,有什么用呢?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过日子,有一个人能陪着你说说话,有一个人能让你为他操心,或许,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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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蓉姐儿回门那天,她气色好得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她穿了一身素雅的湖蓝色长裙,脸上薄施粉黛,眉眼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舒展和安宁。

那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平和。

顾廷烨看着女儿,他那颗一直为她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他想,只要她过得好,哪怕女婿是个病秧子,他也认了。

明兰拉着蓉姐儿的手,仔细地问她在沈家的生活。

蓉姐儿说,公婆待她很好,夫君也敬她爱她。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

恰好那天,淑蕙也回了娘家。

她依旧是一身珠光宝气,绫罗绸缎把她裹得像个锦缎的粽子,但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怨气。

“你们是不知道,”她一坐下,就开始对着几个姐妹大声抱怨,“我那个婆婆,简直就是个老虔婆!规矩大得吓死人,早上要去立规矩,晚了要被说嘴。我夫君呢,天天在外面跟那些狐朋狗友喝酒,半夜才醉醺醺地回来,身上一股子脂粉味儿。男人啊,没一个好东西!”

她正说着,一抬头看见了蓉姐儿,愣了一下,然后撇了撇嘴,语气酸溜溜地说:

“哟,蓉姐姐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看来伺候病人,也挺养人的嘛。也是,你夫君那身子骨,怕是也没力气去外面鬼混。”

这话刻薄至极。

要是搁在以前,蓉姐儿早就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但这次,她没有。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淑蕙,平静地笑了笑,说:

“夫君待我很好。家里清,日子也过得舒心。”

她那不卑不亢的语气,那双清澈安宁的眼睛,反而让淑蕙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后面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与此同时,汴京城里的空气,一天比一天紧张。

官家的身体越来越差,已经好几天没有上朝了。

几位皇子之间的争斗,也从暗处摆到了明面上,朝堂之上,官员们小心翼翼地站着队,生怕一步走错,就万劫不复。

顾廷烨作为京城防务的掌控者,成了风暴的中心。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凝重。

明兰开始更加频繁地变卖一些外地的庄子和铺子,把它们换成一箱箱的金条和银票,藏进了府里最隐秘的地窖。她脸上的笑容少了,常常一个人对着账本,一坐就是一下午。

顾府的大门,也比以前关得更早了。

整个侯府,都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氛里。

这些,蓉姐儿在沈家,也能隐隐地感觉到。

一天夜里,起了风,窗户被吹得“哐哐”作响。蓉姐儿起夜,想去把窗户关好。路过沈从然的书房时,她看见里面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她心里一动,悄悄地走了过去,从窗户的缝隙里往里看。

她看见她的丈夫,那个平日里连走路都有些喘的病弱书生,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那不是他平时画的山水画,而是一张详细的汴京城舆图,上面用朱砂笔密密麻麻地标着各种她看不懂的记号。

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烛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出了鞘的刀,正专注地凝视着地图上的某一点。那副样子,完全不是平日里那个温和儒雅的沈从然。

蓉姐儿的心,猛地一跳。她像是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她下意识地推开了门。

沈从然听到声音,受惊似的立刻回过身,以一种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将那张舆图卷了起来,塞进了一个画筒里。

当他转过脸来的时候,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而略带病态的表情,眼神也变得柔和下来。

“怎么醒了?是风声太大,吵到你了吗?”他问,还习惯性地咳了两声。

“看你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蓉姐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刚刚放下的那个画筒上,“夫君这么晚了,还在看什么?”

“哦,”他笑了笑,笑容有些不自然,“病中无聊,睡不着,就随便看看古人画的舆图,想着卧游天下,聊以解闷罢了。”

他的解释听上去天衣无缝。

可蓉姐儿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她什么也没问。她选择相信他。嫁给他这几个月,他待她的好,是真的。这就够了。

她只是不知道,这份平静和信任,很快就要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滔天巨浪,打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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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风暴,是在一个看似平常的深夜,毫无预兆地降临的。

那天夜里,蓉姐儿和沈从然已经睡下了。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接着是兵器碰撞的金属声,还有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喊。

整个汴京城,像是一头从沉睡中被惊醒的野兽,开始疯狂地嘶吼。

三皇子发动了宫变。

他伪造诏书,诬陷太子和顾廷烨勾结,意图谋反。忠于三皇子的禁军在一夜之间,控制了皇宫,并且像潮水一样,涌向了城中所有被认为是太子党羽的官员府邸。

首当其冲的,就是澄园,顾廷烨的侯府。

禁军像一圈烧红的铁桶,把整个顾府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顾廷烨被困在了宫里,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黑暗中以最快的速度蔓延。

那些平日里和太子、顾廷烨走得近的官员府邸,一个接一个地被查抄。哭喊声,求饶声,踹门声,响彻了半个京城。

淑蕙的夫家,因为她公公张都统是太子的人,第一个遭了殃。张都统被当场斩杀,她丈夫被五花大绑地押进了天牢。一夜之间,从炙手可热的新贵,变成了家破人亡的囚犯。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传到了偏安一隅的沈家。

蓉姐儿正在厨房里,小火慢炖着给沈从然补身子的汤。听到下人惊慌失措的禀报,她手里的那个青瓷汤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汤汁溅在她的脚上,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她的血,在那一瞬间,全都凉了。

爹爹……母亲……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两个称呼。澄园被围,爹娘身陷绝境。她心急如焚,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提起裙子,疯了一样地往外冲,想去顾府,想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刚跑到大门口,就被沈家的老管家和几个下人死死地拦住了。

“少夫人,您不能出去啊!外面全是乱兵,见人就杀啊!”

她回头去找公公婆婆。两位老人也是一脸凝重,愁眉不展,在厅里来回踱步。

“蓉儿,别急,别急。”沈存周看见她,叹了口气,满脸的无奈,“这种时候,我们这样的人家,无权无势,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只能听天由命。”

等?怎么等?等来的会是什么消息?是爹娘平安无事,还是……她不敢再想下去。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她。她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发冷,连站都站不稳。她扶着门框,身子慢慢地滑坐在冰冷的地上,抱着膝盖,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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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见她的丈夫沈从然,不知何时已经起来了,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

他还是那张苍白的脸,但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像两簇在黑夜里燃烧的火焰。

他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用他那总是有些冰凉的手,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蓉儿,别慌。”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平静,像一块沉重的石头,一下子投进了她那片混乱不堪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涟漪,也压住了所有的慌乱。

“岳父岳母那里,为夫自有办法。”

蓉姐儿愣愣地看着他,一时忘了哭。她不明白,在这样连她权倾朝野的父亲都无法掌控的局面下,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夫,能有什么办法?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沈从然没有再多解释。他拉着她的手,转身,快步走回了书房。蓉姐儿被他拉着,脚下踉跄地跟了进去。

只见他走到书案后,在一排看似平平无奇的书架角落里,用手指摸索着按动了一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书案的侧面,竟然弹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暗格。

随后,他竟取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