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江阳沽酒客,土生土长的泸州人。从2025年11月28日起,我打算慢慢写点泸州的老风物——除了泸州大曲酒,我们泸州还有很多值得回味的过往,这是第一篇,我们这次先从一道特有的蔬菜说起。(原创作品,未经许可不得盗用,违者必究。另外本人只接受文明友善交流,拒绝一切道德绑架和白嫖,以及夹枪带棒的话,不懂尊重人的留言一律拉黑。)
说到泸州,外地人总是先想到白酒,因为是酒城,泸州老窖全国闻名,自然不奇怪。但今天聊的这蔬菜,可是我们中国古老的原生蔬菜,周朝时就有了。
现在,泸州人喊它“冬寒菜”(有人叫“冬苋菜”,但跟苋菜不是一回事哈,科属都不同,别搞混了)。
从《诗经》的“葵”,到泸州的冬寒菜
周朝有个叫尹吉甫的,传说是咱泸州人(这事儿各地有争议,这次不争论他老人家到底是哪里人,以后其他文章讨论,就认本地的说法),他编纂的《诗经·豳[bīn]风·七月》:“七月烹葵及菽[shū]”——这里的“葵”,就是现在的冬寒菜;“菽”是豆子,泸州人说的“冬豆”(能点豆花的那种)也算是。
有人要问了:《诗经》说七月就能吃,为啥泸州要等冬天?
这就是古代历法和中国地域差异的原因:《诗经》用的是农历,“七月”就是现在的八九月,北方天冷得早,葵菜那会儿刚好嫩;泸州在南方,冬寒菜耐低温,十一月份到过年这段时间采,才是最滑润的口感,夏天热了它就老得嚼不动。
当年“百菜之主”,咋就只剩川南香?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菜从商周汉朝到秦汉,那是全国人的“心头好”,除了《诗经》,汉代乐府也有不少记载(这里可以补充乐府诗歌)——《齐民要术》都专门教咋种它,叫“百菜之主”不是吹的。但后来为啥全国好多地方都不吃了,就四川(尤其是泸州)还当个宝?
其实是日子过着过着,菜也“选”出来了:
北方先不种了:宋元之后,白菜、萝卜这些菜普及了——冬寒菜产量不高,老了嚼着像粗布,还没法存(北方冬天靠窖菜过冬,这菜只能吃新鲜的),慢慢就没人种了,野在路边成了野菜。
川南人接住了这口味:泸州冬天不冷不燥,刚好养得冬寒菜嫩生生的;咱川南人就爱这清苦带润的味儿(比如苦瓜、折耳根),冬寒菜刚好对胃口;再加上泸州人念旧,屋头菜园子总留块地种它,这口老味道就揣了上千年。
800年前的民歌,唱的就是冬寒菜
泸州人爱这菜,不光端在碗里,还唱在歌里——南宋那会儿,这菜就成了民间小调的主角,传到现在快800年了。
老辈子唱的原版:就是粗鄙的民间俚语,唱腔又像川剧又像四川清音。
最早的词糙得很,像街坊摆龙门阵,连用“粪便”浇菜的事儿都唱进去了:
一窝冬寒菜发了几十根苔
你要想吃它刀儿要磨得快
萝兜儿不好装吗
最好抬个大麻篮子来抬
这种菜好啊丢头又很少
叶叶点点杆杆苦苦
拿进厨房洗哈洗哈
放进锅头煮不了一会嘛
就噜噜的软了
筷子拈来沾点海椒辣瓣
吃在口头辣平儿辣平儿
不卡牙齿不沾嘴巴吞下喉咙
滑轮儿滑轮儿滑溜溜
你要想吃它二回舍
你回去挑点尿来再引浇会儿
——你看连“挑尿浇菜”都唱得理直气壮,这才是泸州人过日子的实在,啥讲究没有,好吃就行。
后来改的演出版:俏生生能登台
再后来这小调改了改,能上台唱了,调子柔了,词顺了,还加了泸州话的念白,四川清音的唱法,像演一出厨房的小戏:
(男声念白):幺妹些,今晚上吃整啥子菜哦?
(女声念白):冬寒菜噻!
(男声念白):咋个又吃冬寒菜哦?
(女声念白):因为冬寒菜好吃噻!
(男声念白):有啥子好吃的吗?
(女声念白):你听我给你摆(讲,泸州方言)!
(女声唱):
一窝冬寒菜噻
发了几十根苔
你要想吃它,刀儿先磨快
萝兜儿装不下噻
拿个大篮子来抬
嘿……啊
这菜才巴适嘛
丢头又很少嘛
叶叶杆杆 苔苔尖尖
拿进灶房洗两哈
丢进锅头煮两哈
没煮好一哈儿噻
(男声问):咋个样了?
(女声念白):噜噜的了!
拿起筷子,蘸点海椒
吞下喉咙就滑漉漉
想再吃二回噻
回去挑点肥来浇
一窝冬寒菜噻!
——念白里的“整菜”“巴适”“摆”,都是泸州人的口头语;“噜噜”“滑漉漉”还是那口熟味儿,就是少了点原生态的糙味,多了点登台的俏皮。
泸州人吃冬寒菜:要的就是那口“粘连的爽滑”
不管歌咋唱,冬寒菜的魂就是“滑”——但不是所有冬寒菜都能吃出这味:不是农家自己栽种的天然肥料灌溉,煮出来像嚼布一样;只有泸州本地的嫩苔,才煮得出“噜噜、滑漉漉”的浆汁感。还有人说就是一种“悬液悬哇哇”的感觉。
我们泸州人吃冬寒菜的吃法也多样,最流行的是:
冬寒菜稀饭:最懒也最香的吃法,稀饭煮稠,丢一把嫩菜煮软,菜汁融在粥里,喝起来滑溜溜裹嘴巴,清苦带点回甜,冬天喝一碗,从喉咙暖到肚子。
冬寒菜煮腊肉:腊肉的油裹着菜的苦,菜吸了油香,咬开是滑润裹着咸香,连菜汤都要泡饭——这才是泸州冬天的“荤素配”。(当然还有很多这里就不啰嗦了,欢迎大家补充。)
从《诗经》里的“七月烹葵”,到800年前的小调,再到今天泸州人冬季餐桌上常见的搭配,这才是人文历史传承在地方最好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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