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站住!再往前一步,我报警了!"
2010年秋天,我开着那辆开了15年的破桑塔纳,刚驶进村口,就被几个西装革履的保镖拦了下来。
"你们干什么?我是来找人的!"我急了。
"找人?"
为首的保镖冷笑,"你这种骗子我们见多了,打听到老板娘的身世,就想来攀关系?"
"什么老板娘?我找的是当年我资助过的学生,一个叫秋云的小女孩!"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等一下!"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颤抖,"让开,都让开!"
我回头,愣住了——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浑身名牌的女人,正死死盯着我,眼眶通红。
01
1983年8月,太阳毒辣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我站在师范学院的分配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盖了红章的调令,上面写着:支援山区教育,为期两年。
"林文轩,你疯了?"女朋友云芳冲进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文件,"留城的名额我爸都帮你争取到了,你居然要去山沟沟里?"
"云芳,我......"
"你什么你!"她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城里中学,月工资80块,分配住房,三年转正。你去山区,45块工资,住土房子,前途全毁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决定了。"
"你决定了?"云芳笑了,笑得凄凉,"那我也决定了,咱们分手吧。"
她把调令摔在地上,转身就走。
我弯腰捡起那张纸,上面沾了灰尘,我轻轻拍掉,装进背包。
晚上回到家,父母坐在客厅等我。
"文轩,再考虑考虑。"母亲抹着眼泪,"你是咱们老林家第一个大学生,本来能留城里,这一去山区,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父亲抽着烟,半天才憋出一句:"你非去不可?"
"爸,我学了四年,不就是为了教书育人吗?山区的孩子更需要老师。"
父亲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背着行李,踏上了去山区的班车。
车子开了8个小时,颠得我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窗外的柏油路早就没了,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车轮扬起的尘土,把整个车厢都染成了土黄色。
"小林老师,到了。"司机师傅停下车,指着山坳里的几间土房子,"那就是你要待两年的地方。"
我扛着行李下车,脚一沾地,就陷进了黄土里。
村小学校长老何远远地迎上来,是个50多岁的老头,脸上皱纹比沟壑还深。
"林老师,欢迎欢迎!"他握着我的手,"山里条件差,委屈你了。"
"何校长客气了。"
老何带我走进教师宿舍,就是一间土坯房,屋顶还漏着洞,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就是全部家当。
"晚上冷,我让人给你送床被子来。"老何有些不好意思,"林老师,你先歇着,明天开学。"
那天晚上,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山风呼啸,想着云芳离开时决绝的背影,鼻子一酸。
但我咬着牙告诉自己:来都来了,就好好干。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推开门,操场上站着二十几个孩子,有男有女,最大的十来岁,最小的才六七岁。他们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有的光着脚,有的穿着露脚趾的破鞋。
"同学们,这是新来的林老师。"老何拍拍手,"以后就由林老师教你们语文和数学。"
孩子们齐刷刷地喊:"林老师好!"
声音稚嫩却响亮,在山谷里回荡。
我的心突然就暖了。
第一节课,我走进教室,才发现这里连黑板都是用木板刷的黑漆做的,粉笔写上去,字迹模糊得看不清。
孩子们用的课桌,是几块木板架起来的,凳子是砖头和石块。
"同学们,今天我们学《登鹳雀楼》。"我在黑板上写下诗句。
底下一片寂静。
我回头一看,大半孩子低着头,不敢看我。
"怎么了?"我走到第一排,"是不认识字吗?"
一个小男孩小声说:"林老师,我们没有课本。"
"没有课本?"我愣住了。
老何尴尬地走进来:"林老师,村里穷,买不起课本。往年都是我在黑板上写,孩子们抄下来背。"
我心里一阵发酸。
"那这样,我先教你们认字,晚上我抄一份教材,明天复印给大家。"
"复印?"老何苦笑,"这里连复印机都没有,得去县城才行。"
"那我手抄,一人一份。"
老何摆摆手:"林老师,你别费那劲了,没用的。这些孩子,能读完小学就不错了,大多数读两年就得回家干活。"
那天晚上,我坐在昏黄的煤油灯下,一笔一划抄写教材。手抄了整整一夜,抄了15份。
第二天,我把教材发给每个孩子。
"这是你们自己的课本,好好珍惜。"
孩子们捧着那几张纸,像捧着宝贝,眼睛都亮了。
开学第三天上午,我正在讲课,教室门口突然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女孩,9岁左右,瘦得跟麻秆似的。她光着脚,衣服打满了补丁,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黑乎乎的,但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板。
"那个孩子是谁?"我问旁边的学生。
"秋云,她奶奶没钱交学费,她就在门口听课。"
我走到门口,蹲下身子:"你叫秋云?"
小女孩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怯生生地点点头。
"为什么不进来?"
"我...我没交学费。"声音小得像蚊子。
"那也得进来上课啊,外面冷。"我拉着她的手,手冰凉冰凉的。
秋云使劲摇头:"林老师,我不能进去,会被赶出来的。"
我心里一紧,牵着她的手走进教室:"从今天起,秋云就是咱们班的学生了。"
下课后,老何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林,秋云这孩子命苦。"老何点着烟,"她爹三年前上山砍柴,摔下山崖死了。她娘受不了这苦日子,改嫁到外地去了。现在就剩她和奶奶相依为命,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饱饭。"
"学费多少钱?"我问。
"一学期5块。"老何叹气,"别看就5块,对她家来说,那是天文数字。"
5块钱,我一个月工资45块,够交9个学期的学费。
"何校长,秋云的学费我来出。"
老何愣住了:"你出?小林,你自己工资也不高......"
"没事,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其实哪里是吃饱全家不饿,我每个月要给父母寄10块钱,剩下的还要买粮食、日用品。但看着秋云那双渴望的眼睛,我说什么也不能让她辍学。
那天下午放学,我去了秋云家。
那是村口最破败的一间土房子,墙上裂了几道大缝,屋顶盖着破旧的油毛毡。院子里堆着柴火,一个佝偻的老太太正在劈柴。
"您是秋云奶奶吧?"
老太太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眼神有些浑浊。
"你是......"
"我是学校新来的林老师。"我从口袋里掏出15块钱,"这是秋云这学期的学费,还有一些生活费。"
老太太接过钱,手抖得厉害,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老师,您这是......"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我赶紧扶住她:"奶奶,您别这样,快起来!"
"老师,您是好人啊!"老太太抓着我的手,哭得浑身发抖,"我们秋云命苦,从小没了爹娘,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年。老师,您这是救了我们祖孙俩的命啊!"
"奶奶,别这么说。"我鼻子发酸,"秋云是个好孩子,好好读书,将来一定有出息。"
从那天起,秋云真正成了我的学生。
她每天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下课了,别的孩子都跑出去玩,她就坐在座位上,一遍一遍地抄写生字。
冬天来了,山里的冬天冷得刺骨。教室没有火炉,孩子们冻得直哆嗦。秋云的手冻得通红,肿得像馒头,握笔都握不稳。
我看着心疼,把自己的手套给她戴上。
"林老师,我不能要。"秋云摇头。
"戴上,别冻坏了手。"我把手套硬塞给她。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秋云冻得通红的手,想着她那双渴望知识的眼睛,心里暖暖的。
虽然工资不多,虽然条件艰苦,但能帮到这样的孩子,值了。
第一学期期末考试,秋云考了全班第一。
老何拿着成绩单,乐得合不拢嘴:"小林,你这学生不得了啊!秋云语文98分,数学100分,全年级第一!"
我也高兴,奖励了秋云两个铅笔和一个作业本。
秋云捧着那些文具,眼睛红红的:"谢谢林老师,我会更努力的。"
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村里的流言蜚语开始了。
02
那是1984年开春的事。
村里的刘婶子是个长舌妇,整天没事就爱东家长西家短。
有一天,我在村口的小卖部买东西,听见她正和几个村妇聊天。
"哎呀,你们说那个林老师,一个大男人,天天接济秋云那丫头,能有什么好心思?"
"可不是嘛,我看着就不对劲。"另一个村妇附和,"城里来的年轻人,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我看呐,"刘婶子压低声音,"他跟秋云她奶奶肯定有一腿!要不然干嘛这么上心?"
我听得火冒三丈,冲过去:"你胡说什么?"
刘婶子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尖酸刻薄的样子:"哟,林老师,说到你心坎上了?做人要正派,可别让人家戳脊梁骨。"
"你再敢乱说,我告你诽谤!"
"诽谤?"刘婶子冷笑,"全村人都看在眼里,你敢说你没有别的心思?"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全村。
走在路上,村民们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异样。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当着我的面吐口水。
更让我难受的是,秋云开始遭到同学的欺负。
那天下午放学,我看见秋云坐在教室外面的台阶上,书包被扔在泥地里,课本散落一地。她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捡着那些被踩脏的课本。
"秋云,怎么了?"我走过去。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没事,林老师。"
"谁欺负你了?"
"真的没事。"她摇摇头,继续捡课本。
我心里一沉,转身走进教室。
几个男孩正在打闹,看见我进来,都停住了。
"谁把秋云的书包扔出去的?"我压着火气。
没人说话。
"我再问一遍,谁干的?"
村长儿子大柱站起来,梗着脖子说:"是我,怎么了?"
"为什么要欺负同学?"
"欺负?"大柱冷笑,"她就是个狐狸精,她奶奶勾引你,全村都知道!"
"你胡说!"我一拍桌子,"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我爹说的!"大柱理直气壮,"我爹说了,你这种城里来的骚老师,就是图秋云她奶奶的身子!"
我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冲过去一把揪住大柱的衣领:"你给我道歉!"
"我不道歉!"大柱挣扎着,"你敢打我,我让我爹收拾你!"
"放开我儿子!"村长媳妇冲进来,一把推开我,"你个骚老师,还有脸教书?"
"你儿子欺负同学,你不管教,还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胡说?"村长媳妇叉着腰,"全村都知道你不安好心!一个大男人,天天往寡妇家跑,还给钱,你说你图什么?"
"我图什么?我图孩子能好好读书!"我气得浑身发抖。
"读书?"村长媳妇啐了一口,"读书能当饭吃?我看你就是馋人家老太太的身子!"
"你给我闭嘴!"我大吼一声。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看热闹的,说风凉话的,什么都有。
老何赶来,拉住我:"小林,别冲动,别冲动!"
"何校长,你听听他们说的是什么话!"我眼眶都红了。
"我知道,我知道。"老何把我拉到一边,"你先冷静,这事咱们慢慢解决。"
但事情并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流言越传越离谱,有人说我晚上偷偷去秋云家过夜,有人说我给秋云奶奶买了金首饰,甚至有人说秋云其实是我的私生女。
这些荒唐的谣言,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我心上。
更可怕的是,流言传到了县城。
一个月后,县教育局的人来了。
局长姓赵,50多岁,一脸严肃。他把我叫到办公室,门一关,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
"林文轩,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赵局长拍着桌子,"支教是光荣的事,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你倒好,搞出这么多事来,给组织抹黑!"
"赵局长,我问心无愧!"我站得笔直,"我只是资助一个贫困学生,有什么错?"
"没错!"赵局长缓和了一些,"但你得考虑影响!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这样做,让群众怎么看?让组织怎么看?"
"那我就眼睁睁看着孩子辍学?"
"不是这个意思。"赵局长叹了口气,"小林啊,你的初衷是好的,但方式方法要注意。从现在起,停止对秋云的个人资助!如果她确实困难,可以走正常的救助渠道。"
"赵局长......"
"没什么可说的!"赵局长打断我,"这是组织的决定,你必须执行!另外,写一份检查,深刻反省自己的行为!"
我走出教育局,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宿舍里,想了很久。
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资助一个学生,真的有错吗?
但组织的决定,我又不能不执行。
第二天,我找到秋云奶奶,把剩下的30块钱塞给她。
"奶奶,这些钱您收着,以后我不能再来了。"
老太太愣住了:"老师,是不是村里那些闲话......"
"不是,是我要调走了。"我撒了个谎,不想让她担心。
老太太抓着我的手,眼泪直流:"老师,您是好人,我们秋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我鼻子一酸,转身离开。
但我还是偷偷地给秋云补课。
每天晚上,我会在教室里多待一会儿,秋云就来找我,我给她讲题,教她新知识。
"林老师,村里人说的话,您别放在心上。"秋云小声说,"我知道您是好人。"
"傻孩子。"我揉揉她的头,"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走出大山。"
"嗯!"秋云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流言慢慢少了一些,但村里人看我的眼神还是怪怪的。
1984年底,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
秋云又是全班第一,而且是全县统考第三名。
消息传回村里,村民们都震惊了。
"秋云那丫头居然考了全县第三?"
"真的假的?那可是全县啊!"
"看来林老师教得确实好。"
舆论开始转向了。
县报的记者来采访,写了一篇报道,标题是《大山深处的师生情》。
报道里详细写了我如何资助秋云,如何帮助她提高成绩。最后还特别强调:林老师每月工资45元,拿出15元资助学生,自己只留30元,连冬天的棉袄都舍不得买新的。
报道一出,县领导来视察了。
县长握着我的手,激动地说:"小林同志,你是我们的榜样!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值得所有教育工作者学习!"
那些说过闲话的村民,见到我都低着头。
刘婶子主动来道歉:"林老师,是我嘴贱,对不住了。以前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村长也送来了两只老母鸡:"小林老师,是我教子无方,让大柱那兔崽子欺负秋云。这两只鸡您拿着,补补身子。"
我摆摆手:"村长,东西我不能要,孩子的事就过去了。"
虽然流言平息了,但我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我知道,我的支教时间快到了。
03
1985年8月,收到调令的那天,我坐在宿舍里,看着那张薄薄的纸,心里五味杂陈。
支教期满,回城任教。
这本该是件高兴的事,但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秋云怎么办?
她才11岁,正是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走了,谁来资助她?谁来辅导她?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老何。
"何校长,我想再留一年。"
老何愣住了:"小林,你说什么?"
"我想再留一年,秋云现在学习正好,我不想半途而废。"
老何摇摇头:"小林,你的心意我懂,但这不行。调令都下来了,你必须回去。再说,你也该为自己想想,回城里多好的机会。"
"可是秋云......"
"秋云会没事的。"老何拍拍我的肩膀,"你已经帮了她很多了,剩下的路,得她自己走。"
我沉默了。
消息很快传开了,全村人都知道我要走了。
那几天,不断有村民来送东西。有人送鸡蛋,有人送土特产,有人送自己做的布鞋。
"林老师,这是我家的土鸡蛋,您带回城里吃。"
"林老师,这双鞋是我亲手纳的,您穿着舒服。"
"林老师,您走了,孩子们可怎么办啊。"
我一一婉拒,但大家硬塞给我。
只有秋云,整整一周没来上课。
我去她家找,老太太说她躲在山上不肯下来。
我爬到山上,找了半天,终于在一棵大树下找到了她。
秋云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
"秋云。"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对不起,老师要走了。"
"我知道。"秋云的声音很小,"林老师,您不要我了。"
"不是不要你,是老师必须回去了。"我心里一疼,"但老师会一直记着你,会给你写信,会一直资助你。"
"真的吗?"秋云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
"真的。"我掏出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有200块钱,是老师这两年攒下来的。你拿着,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走出大山。"
秋云接过布包,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林老师,我会好好学习的,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老师相信你。"我摸摸她的头,"你要记住,知识能改变命运。只要你肯努力,将来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离开的那天,全村人都来送我。
村口站满了人,老何、村长、村民们,还有我教过的所有学生。
秋云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
"林老师,这是我攒的钱,还给您。"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堆皱巴巴的零钱,一毛的、两毛的、五毛的,都是她捡废品卖来的。
"傻丫头,老师不要,你留着用。"我把布包塞回她手里。
"那...那您以后还会来看我吗?"秋云的眼泪又下来了。
"会的,一定会的。"我蹲下身子,看着她的眼睛,"记住老师的话,好好读书。"
秋云用力点头。
司机师傅催促:"林老师,该走了。"
我站起来,向大家挥手:"各位父老乡亲,谢谢你们这两年的照顾!"
车子发动了,慢慢往前开。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秋云追着车跑,一边跑一边喊:"林老师!林老师!"
她跑了很远,一直跑到村口的那棵大槐树下,才停下来。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刷地就流了下来。
回到城里后,我被分配到市里的一所中学教书。
工资涨到了80块,分了一间小房子,生活条件比山区好太多了。
但我总是想起秋云,想起那个瘦小的身影,想起那双渴望知识的眼睛。
我开始给秋云写信,每个月寄20块钱过去。
秋云也会回信,信里写的都是学习的事,成绩怎么样,学了什么新知识,从来不提家里的困难。
1985年10月,秋云来信说,她考了全年级第一,老师表扬她了。
1986年3月,秋云来信说,她当上了班长,还参加了全县的数学竞赛。
1986年9月,秋云来信说,她要升初中了,会继续努力的。
看着这些信,我心里暖暖的。
但1987年春天,秋云的信突然停了。
我连续写了三封信,都石沉大海。
我开始慌了,给老何写信打听。
一个月后,老何回信了:秋云的奶奶去世了,秋云被舅舅接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拿着信,手抖得厉害。
秋云,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我托人打听,问了很多人,但都没有消息。
有人说秋云辍学了,有人说她跟着亲戚去外地打工了,还有人说她被送到孤儿院了。
我不知道该相信哪个。
那段时间,我茶饭不思,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我责怪自己,如果我当初再坚持一年,如果我能早点去找她,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但世上没有如果。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结婚了,生了孩子,职称一级一级往上升,生活越来越好。
但秋云始终是我心里的一根刺。
每年教师节,我都会想起她。每次看到贫困学生,我都会想起她。
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读书,是不是过得好。
这个念头,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上,压了整整23年。
2010年,我60岁了,马上就要退休了。
有一天,我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了当年的照片。
照片上,秋云站在教室门口,笑得很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看着那张照片,突然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去找她。
不管能不能找到,我都要去看看。
妻子有些担心:"都27年了,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你还能找到吗?"
"找不到也要找。"我很坚决,"这是我这辈子的心结,不去看看,我死不瞑目。"
妻子叹了口气:"那你去吧,注意安全。"
我开着那辆旧桑塔纳,带着当年的照片和地址,踏上了寻找秋云的路。
车子开了8个小时,山路崎岖,一路颠簸。
27年过去了,村里还是那么穷,土路还是那么烂,只是多了几间新房子。
我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都出汗了。
秋云,你还在这里吗?你还记得我吗?
车子驶进村口,我正准备找人打听,突然,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从对面开过来,直接横在了路中间。
我踩了刹车,愣住了。
这种破山村,怎么会有奔驰?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下来了,为首的一个走到我车前,敲了敲车窗。
"下车。"他的语气很冷。
我推开车门:"你们是什么人?"
"站住!"保镖拦住我,"再往前一步,我报警了!"
"你们干什么?我是来找人的!"我急了。
"找人?"为首的保镖冷笑,"你这种骗子我们见多了,打听到老板娘的身世,就想来攀关系?"
"什么老板娘?"我一头雾水,"我找的是当年我资助过的学生,一个叫秋云的小女孩!"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等一下!"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颤抖,"让开,都让开!"
我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浑身名牌的女人,正从奔驰车里走下来。
她径直朝我走来,眼眶通红,死死地盯着我。
我愣住了,这个女人是谁?
她走到我面前,站住了,嘴唇颤抖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林...林老师?"
我仔细打量着她:40岁左右,皮肤保养得很好,穿着职业套装,手上戴着钻戒,浑身散发着成功人士的气场。
但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闪着泪光。
我的心突然狠狠一跳。
"你...你是......"
04
"秋...秋云?"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女人点点头,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林老师,真的是您!我等了27年,终于等到您来了!"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完全说不出话来。
眼前这个气质不凡、浑身名牌的女人,真的是当年那个光着脚、穿着破衣服的小秋云?
"你,你怎么......"我看看她身后的豪车,看看她身上的名牌,完全无法把她和记忆中那个瘦小的女孩联系起来。
秋云走上前,握住我的手,手心是温热的,但在颤抖。
"林老师,您知道吗?当年您走后,我经历了什么?"她的声音哽咽。
我摇摇头,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酸楚感。
秋云转身,指向村里那条崭新的水泥路,再指向山脚下那栋气派的教学楼,最后指向远处那片现代化的厂房。
"您看到的这些,"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都是我建的!"
我彻底愣住了,嘴巴张得大大的,说不出话来。
"这条路,我花了200万修的;那栋教学楼,我花了300万建的;那片厂房,是我的服装厂,解决了全村200人的就业!"
秋云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您看到的这辆车,价值300万;我身上这套衣服,10万;我现在的公司,年营收2个亿!"
我的腿开始发软,大脑完全转不过来。
2个亿?300万的车?这...这怎么可能?
秋云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秋云!你干什么?快起来!"我赶紧去扶她。
但她跪得很稳,死死抓着我的手,声音颤抖:"林老师!27年前,您每个月45块工资,却拿出15块资助我!您知道那15块钱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那是我的命!"她哭得浑身发抖,"如果没有您,我早就辍学了!如果没有您,我早就被卖掉了!如果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
我的眼泪也下来了,蹲下身子抱住她:"傻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身后那几个保镖也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林老师!"他们齐声喊。
我吓了一跳:"你们......"
"林老师,"为首的保镖红着眼睛,"对不住了,刚才不知道是您,误会了。老板娘天天念叨您,我们早就想见见您了。"
秋云站起来,拉着我的手:"林老师,您跟我来,我有好多话要跟您说。"
她领着我走进村里。
村民们看见我,全都围了上来。
"林老师!真的是林老师回来了!"
"林老师,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当年的学生啊!"
"林老师,这些年您去哪儿了?我们都想您!"
人越聚越多,把整条路都堵住了。
秋云挥挥手:"大家先散开,晚上村委会开大会,我请林老师给大家讲讲话。"
人群这才慢慢散开。
秋云领着我来到村口最好的位置,那里有一栋三层的小别墅,装修精致,院子里种满了花。
"林老师,这是我特意给您准备的。"
秋云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这房子花了150万建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您的名字。"
我接过钥匙,手抖得厉害:"秋云,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您必须要!"秋云的语气很坚决,"27年了,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她拉着我走进屋子,客厅宽敞明亮,家具家电一应俱全,装修得比城里的房子还要好。
"您看,"秋云指着墙上的照片,"这是您当年教我的时候照的,我一直珍藏着。"
我走过去,看到那张泛黄的照片,眼泪又下来了。
照片上,26岁的我,穿着旧棉袄,站在土房子前,笑得很阳光。
"还有这个。"
秋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布包,"这是您当年给我的200块钱,我一分都没花,全都存起来了。"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张已经发黄的旧钞票,边角都磨破了。
"您给我的每一分钱,我都记得。"
秋云哽咽着说,"两年您给了我360块,这360块,改变了我的一生。"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不停地流泪。
秋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林老师,这是我公司20%的股份,价值4000万,现在转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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