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你就是林建国。”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一块被扔进深井的石头,没有回音,只有沉闷的、带着铁锈味的肯定。

“你是谁?”

“一个记得那场大雨的人。”

林建国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蜡一样的白色。

“那场雨下了很久,从扣林山一直下到了今天,还在我的梦里下。”

“你想干什么?”

那人轻笑了一声,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我在岘港等你,我给你订了最好的酒店,能看见最美的海。”

林建国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一寸寸变冷,从脚底蔓延到天灵盖。

“……别来。”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魔鬼的耳语,“这里没有你要找的那个姑娘,只有她的坟墓,还有一群等着给你烧纸的人。”

嘟嘟的忙音传来,像无数只甲虫在啃食他的耳膜,林建国站在客厅中央,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觉得自己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标本,四十年的时光轰然倒塌,将他重新埋回了那个潮湿、血腥的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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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林建国最后还是决定要去越南,像一头知道自己死期将至的老象,非要回到那片埋骨之地看最后一眼。

女儿林晓燕不理解,她觉得她爹的脑子被退休后的悠闲生活给泡软了,泡成了一团黏糊糊的糨糊。

“爸,您都快七十的人了,一个人跑去越南,还是自由行,您让我们怎么放心。”

林晓燕的声音尖锐得像一把用来剖鱼的刀,刮得林建国耳膜生疼。

“跟团,我给您报个夕阳红豪华团,吃住全包,还有导游,安全。”

林建国摆了摆手,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的咕哝声,像一只被卡住脖子的老公鸡。

他不看女儿,只是埋头整理那个破旧的帆布旅行包,包是军绿色的,洗得发白,边角都起了毛,像一丛枯萎的野草。

他的动作很慢,很固执,把几件换洗的衬衫叠得像豆腐块,那是部队里留下的唯一习惯。

女儿还在旁边喋喋不休,说越南的飞车党,说不懂语言的麻烦,说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林建国充耳不闻,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个军用水壶,铝制的,外面的绿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银白色的内胆,上面坑坑洼洼,有一个凹痕尤其深,像一个丑陋的酒窝。

他的指肚在那凹痕上反复摩挲,粗糙的皮肤和冰凉的金属摩擦,发出一种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刹那间,屋子里的灯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黏稠的、墨绿色的昏暗。

1982年的雨水像无数根冰凉的针,扎进他的脖颈,带着山里腐烂树叶和潮湿泥土混合的腥气。

枪声在远处响,不是炒豆子那种清脆的声音,而是像有人拿着一把巨大的铁锤,在一下一下地砸一块厚重的铁板,沉闷,压抑,每一声都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他看见了泥泞,黄褐色的,没过脚踝,像一锅永远熬不干的粥,吸着他的胶鞋,要把他整个人都吞下去。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背影。

一个瘦小的、穿着不合身的宽大军装的背影,背着一个硕大的医疗箱,在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那是个女孩。

他几乎可以肯定,虽然隔着几十米的雨幕,但他就是知道,那纤细的脖颈,那在奔跑中散落下来的、黏在脸颊上的长发,是一个女孩才有的样子。

“爸。”

女儿的声音把他从四十年前的雨林里拽了出来,他猛地一哆嗦,水壶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哐当”一声空洞的巨响。

“您到底要去那儿干什么呀,就为了看看当年打仗的地方现在长什么样了?”

林建国弯腰捡起水壶,把它重新塞进帆布包的最深处,像是藏起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女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啊,就想去看看,看看那片地,现在是不是长出了花。”

女儿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她知道,她爹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飞机降落在岘港国际机场的时候,一股湿热的浪潮迎面扑来,带着海洋的咸腥和热带植物那种熟透了的甜香。

林建国走出机场通道,感觉自己像一个从冷冻柜里被拿出来的冰块,迅速地在陌生的空气里融化。

眼前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剧烈的时空错乱。

宽阔的马路,飞驰的摩托车流,路边高大的椰子树和五颜六色的酒店招牌,穿着奥黛的服务员微笑着走过,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烤肉的香气。

这里不是他记忆中的越南。

他记忆里的越南是绿色的,一种化不开的、压抑的、随时会冒出毒蛇和陷阱的绿色。

是红色的,一种溅在芭蕉叶上、渗进红土地里的、刺眼的、滚烫的红色。

他站在路边,有些茫然,像一个走失的孩子。

他想找一辆出租车,去那个他在网上预订的、靠近美溪海滩的小旅馆。

就在他伸出手,准备拦下一辆黄色出租车的瞬间,一排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的身边,像一群匍匐在暗处的鳄鱼,只露出了冰冷的眼睛。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年轻越南军官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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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年轻,大概三十岁左右,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端正,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刚刚开刃的匕首。

他走到林建国面前,站定,然后用一种字正腔圆、没有任何口音的中文开口问道:“请问,是来自中国的林建国先生吗?”

林建国的心,在那一瞬间,像一块石头一样,直直地沉入了谷底。

四十年前,在扣林山的丛林里被无数支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们是谁。

他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们怎么知道我的航班。

友好接待。

还是别有用心的监视。

林建国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士兵的本能反应,他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神变得警惕而防备,他看着面前的年轻军官,像看着一条准备发起攻击的眼镜蛇。

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盯着对方。

年轻军官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脸上依旧是那种无可挑剔的、职业化的微笑。

“林先生,请上车吧。”

他的语气不是请求,是命令。

林建国别无选择。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蛛网粘住的飞虫,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他被“请”上了中间那辆吉普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重而压抑,像是棺材盖合上的声音。

车队启动,平稳地汇入岘港喧闹的车流之中。

林建国坐在后座,身体僵硬,双手紧紧地攥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隔着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那个军用水壶冰冷的轮廓。

年轻军官坐在他旁边,开始用一种导游般的口吻介绍窗外的风景。

“林先生,您看,那是龙桥,我们岘港的地标,周末晚上还会喷火喷水。”

“前面那片沙滩就是美溪海滩,被评为世界最美的六大沙滩之一。”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礼,但林建国听来,却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在试探他神经的深浅。

“你们是谁?”

林建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要带我去哪里?”

年轻军官转过头,看着他,脸上还是那种礼貌的微笑,但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我们没有恶意,林先生。”

“是我的长辈,想见您一位故人。”

“故人?”

林建国的心又是一沉。

“我不认识你们,在越南也没有故人。”

“您会想起来的。”

年轻军官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任凭林建国如何追问,他都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

02

车窗外,是阳光、沙滩、穿着比基尼的游客和嬉笑打闹的孩童,一派和平安详的景象。

车窗内,是凝固的空气,是无声的对峙,是林建国那颗被恐惧和疑惑填满的、疯狂跳动的心脏。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一半身体在天堂,一半身体在地狱。

他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一个老到的侦察兵那样,暗中观察着车窗外的路线。

他试图记住那些地标,那些街道的名字,但那些弯弯曲曲的越南文字在他眼里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符号。

车子在市区里兜兜转转,像是在故意甩掉什么,最后,驶上了一条远离市区的沿海公路。

公路的一侧是蔚蓝的大海,另一侧是茂密的山林。

开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吉普车队拐进了一条隐秘的小路,路的尽头,是一栋被高高的围墙圈起来的白色别墅。

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彈的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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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车队驶来,他们立刻立正敬礼,然后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林建国看着眼前的一切,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这里守卫森严,与世隔绝,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民宅。

这不像一次官方的外事接待,更像一次目的不明的私人“邀请”,或者说,绑架。

他的心彻底凉了,凉得像四十年前扣林山的那场雨。

林建国被安排在一间豪华得不像话的客房里。

房间很大,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单调而催眠的声响。

房间里有柔软的大床,有独立的卫生间,有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饮料和水果。

但林建国知道,这是一个金色的鸟笼。

他可以自由地在房间里走动,但房门外,始终有两个像木雕一样沉默的警卫。

他被软禁了。

晚饭是送到房间里的。

一个年轻的女佣,穿着传统的奥黛,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上面摆着几样菜,一碗米饭,还有一碗汤。

她把饭菜放在桌上,对他鞠了一躬,然后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林建国没有任何胃口,但一天没吃东西,他的肚子还是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拿起筷子,准备随便吃几口。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孔。

那是一道菜,用酸笋和鸡肉一起炒的,酸中带辣,辣中带着一股独特的、属于发酵食物的香味。

这个味道,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了他记忆的锁孔,然后用力一拧。

“咯噔”一声,一扇尘封了四十年的大门被打开了。

那是在一次侦察任务中,他和战友迷了路,在山里转了两天两夜,弹尽粮绝。

就在他们以为要饿死在异国他乡的丛林里时,他们遇到了一个采药的越南老乡。

那个老乡把他们带回自己那简陋的吊脚楼里,给他们做了一顿饭。

其中,就有一道酸笋炒鸡。

那个味道,强烈而霸道,从此就刻在了他的味觉记忆里。

他后来还想过,当年他放走的那个女担架兵,身上是不是也带着这种酸笋的味道,那是属于这片土地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林建国夹起一筷子酸笋放进嘴里,那种熟悉的酸爽瞬间在舌尖上炸开。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不是巧合。

这绝对不是巧合。

对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们对他了如指掌。

他们知道他的过去,知道他记忆深处最细微的角落。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试探,或者说,炫耀。

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慢慢地、享受地玩弄落入陷阱的猎物。

林建国放下筷子,再也吃不下去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和大海,感觉自己正一步步坠入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深不见底的陷阱。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03

第二天上午,那个年轻的军官,林建国现在知道他叫阮俊,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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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邀请林建国去书房喝茶。

书房里摆着一整面墙的书,大多是林建国看不懂的越南文,也有一部分是中文的经典古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书香和淡淡的檀香味。

阮俊亲自为他泡了一壶茶,手法娴熟,茶香四溢。

“林先生,尝尝我们越南的莲花茶。”

林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他的所有感官都因为高度紧张而变得麻木迟钝。

两人沉默地喝着茶,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终于,阮俊放下了茶杯。

“林先生,冒昧地问一句,您对1982年的那场战争,还记得多少?”

来了。

林建国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知道,真正的审问开始了。

他抬起眼,看着阮俊,对方的眼睛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像两潭深不见底的黑水。

“记不太清了,太久了。”

他用一种老年人常有的、对往事模糊不清的口吻回答道。

阮俊笑了笑,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是吗?”

“但是我听说,有些记忆,是会刻在骨头里的,一辈子都忘不掉。”

“比如,1982年5月,在扣林山地区,211高地附近,那场持续了三天三夜的大雨。”

阮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向林建国记忆的靶心。

他的问题太具体了,具体到了日期,具体到了高地编号。

这不是闲聊,这是审讯。

林建国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滲出了一层冷汗,黏糊糊地贴在衬衫上。

“您是否……曾在那个区域执行过任务?”

阮俊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林建国沉默了。

他知道,否认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对方既然能把他从中国弄到这里,自然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他能做的,只有谨慎地回答,尽量不暴露那个最核心的秘密。

“去过。”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那您在那片区域,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人或事?”

林'建国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想到了无数种可能性。

是那个女兵被俘虏后,供出了他。

是她后来成了大人物,要报当年的不杀之恩。

还是……她死了,她的家人要来寻仇。

无论是哪一种,对他来说,似乎都不是什么好结果。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决定继续装傻。

阮俊似乎有些失去了耐心,他从身旁的一个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照片,推到了林建国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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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黑白照片,画质非常模糊,像是从某个战地录像里截取下来的。

照片的背景是茂密的雨林和泥泞的道路。

照片上,只有一个背着巨大的药箱、在泥泞中奔跑的瘦小身影的侧影。

那个身影穿着宽大的军装,看不清是男是女,也看不清脸。

但林建国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停滞了。

就是这个身影。

这个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纠缠了他四十年的身影。

“您对这个身影,有印象吗?”

阮俊的声音像来自遥远的地狱,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林建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看着那张照片,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滴在深色的红木茶几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像一滴眼泪。

他知道,他再也藏不住了。

那个埋藏了四十年的秘密,就要在今天,在这个陌生的国度,被彻底揭开了。

04

经过了几天像熬鹰一样的“软禁”和试探之后,阮俊终于告诉林建国,“长辈”要见他了。

在走向那间会客厅的路上,林建国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不真实。

他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了无数种见面的场景。

那个当年的小姑娘,现在或许已经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了,她会哭着感谢他吗。

或者,她成了一位有权势的女性官员,要用这种特殊的方式来表达她的感激之情。

最坏的可能是,她当年因为被他放走而受到了严厉的惩处,她的家人,她的丈夫或者儿子,今天要来找他算这笔迟到了四十年的账。

他甚至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他想,如果对方要他偿命,那就偿吧,这或许是他摆脱这四十年噩梦的唯一方式。

他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会客厅很大,装修得古朴而庄重。

一个老人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远方的大海。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没有任何标志的军装,但那身姿,那气度,让林建国一眼就看出,他是个军人,而且是身居高位的那种。

林建国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这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情况都对不上。

那个“女兵”,怎么会变成一个身穿军装的老头。

老人似乎听到了开门声,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清癯而布满皱纹的脸,像一张被揉搓了无数遍的旧地图,上面刻满了岁月的沟壑。

但他的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仿佛能洞穿人心。

林建国看到他肩膀上那颗熠熠生辉的将星时,彻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