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辈人都说,孩子投胎到你家,无非四种缘故:报恩、报仇、讨债、还债。
而在民间传说中,最令人称道的便是那“报恩娃”。
他们并非生来显贵,却自带一股子祥瑞之气,能将原本衰败的家运托举起来。
相传,这类孩子在投胎前曾得地藏王菩萨点化,手持金莲,不哭不闹。
究竟什么样的孩子才是真正的“报恩娃”?
这其中又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天机?
01
清末民初,世道纷乱,但这古荡镇因着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格局,倒像是个被世俗遗忘的桃源。
镇东头有一家医馆,名为“济世堂”,掌柜的叫苏长河。
苏长河是个典型的旧式读书人,弃文从医,骨子里透着股子迂腐的善意。
妻子林氏,是邻村私塾先生的女儿,性子温婉得像一潭静水。
夫妻俩成婚十余载,相敬如宾,日子过得虽不清贫,却总觉得屋子里少了点人气儿。
那年冬至,寒潮来得格外凶猛。
鹅毛大雪连着下了三天三夜,把古荡镇裹得严严实实,连平日里叫唤得最欢的看门狗都缩进了窝里不敢露头。
天刚擦黑,苏长河背着药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赶。
他刚去三十里外的下河村给人接骨,回来的路上,风雪迷了眼,竟不知不觉绕到了半山腰那座早就荒废的山神庙前。
“这鬼天气……”苏长河跺了跺冻僵的脚,正准备借着庙墙避避风头,忽听得那破败的庙门内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的,倒像是风箱漏气时的嘶鸣,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长河心头一紧,医者的本能让他没多想,用力推开了摇摇欲坠的木门。
借着雪地映进来的微光,他看见神案底下蜷缩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走近一瞧,竟是个游方僧人。
这和尚穿得单薄,破纳衣早已看不出本色,上面挂满了冰渣子。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那光秃秃的头上生满了黄水疮,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那些脓疮竟然还在溃烂,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若是寻常人,见了这般污秽恐怖的景象,怕是早就掩鼻而逃了。
可苏长河却皱了皱眉,蹲下身去,伸手探了探和尚的鼻息——气若游丝,身子烫得像块红炭,显然是热毒攻心,又受了风寒。
“师父?师父?”苏长河唤了两声,无人应答。
他叹了口气,看着外面越下越紧的雪,自言自语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罢了,算你我有缘。”
苏长河身材并不高大,这和尚虽瘦,骨架却大。
他咬着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和尚背起。
那腥臭的脓水顺着和尚的脖颈流下来,浸透了苏长河的棉袄,钻心地凉,继而又是一阵黏腻的恶心。
他强忍着胃里的翻腾,一步一个脚印,硬是将人背回了家。
林氏见丈夫背回个“活死人”,虽惊却未乱。
她二话没说,烧了满满两大锅热水,又翻出家里仅存的一床新弹的棉被——那是预备着将来给孩子用的。
整整三天三夜,苏家夫妇衣不解带。
苏长河用最昂贵的“紫雪丹”给和尚清热解毒,林氏则不嫌脏臭,一遍遍用盐水清洗那满头的脓疮。
到了第四天清晨,雪停了。
苏长河端着熬好的米粥进屋,却发现床上空空如也。
那床新棉被叠得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屋子里那股腥臭味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却经久不散的檀香味,那是只有在千年古刹大雄宝殿里才能闻到的味道。
桌上留着一串破旧的木念珠,下面压着一张发黄的草纸,纸上只写了十六个字,笔力苍劲,透纸三分: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地藏座前,莲花已透。”
苏长河捏着那张纸,愣在原地。
他行医半生,见过无数生死,此刻却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栗。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巨大的、未知的力量注视着的敬畏。
他隐隐觉得,这苏家的天,怕是要变了。
02
那和尚走后,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却涌动着奇异的暗流。
最先察觉不对劲的是林氏。
她素来睡眠极浅,夜里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
可自从那和尚走后的一个月里,她每夜都睡得极沉,且总做着同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幽冥世界,没有日月星辰,却并不显得阴森,反而透着一股庄严肃穆。
在那幽冥的尽头,有一座翠云宫,宫门大开,一头通体雪白的谛听神兽伏在阶下。
神兽之上,端坐着一位面容慈悲的菩萨,手持锡杖,身披袈裟,周身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那光芒不刺眼,却能照亮人心底最深处的角落。
那是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
菩萨身侧是一方巨大的莲池,池水不是凡间的水,而是流动的金液。
池中莲花千姿百态,有的枯萎凋零,有的含苞待放。
林氏在梦中看得痴了,忽然,菩萨微微睁眼,那目光穿透了梦境的虚妄,直直落在她身上。
只见菩萨手指轻点,池中央一朵开得最盛、花瓣如黄金浇筑般的莲花微微颤动,竟从花心中滚落出一个白白胖胖的童子。
那童子眉心一点朱砂红得耀眼,他不哭不闹,只是咯咯一笑,随后化作一道金光,直冲林氏的小腹而来。
“苏门积善,许你一子,以此报恩。切记,善护念之。”
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在林氏脑海中炸响。
她猛然惊醒,满身大汗,却觉得通体舒泰,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此时窗外正是黎明破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头,满室生香。
一个月后,苏长河照例给妻子请平安脉。
手指刚搭上脉搏,他的手便猛地一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为了确认,他换了左手,又换了右手,足足切了半盏茶的功夫。
“滑利如珠,往来流利……这……这是喜脉啊!”苏长河的声音都在颤抖。
年近四十,在这个年代已算是半个老人,此时得子,无异于枯木逢春。
十月怀胎的过程,也颇为奇异。
林氏高龄孕育,本该辛苦万分,可她却觉得身子比往日还要轻健,连一次孕吐都不曾有过。
甚至连家里的那口枯井,在林氏怀孕五个月时,竟莫名涌出了甘甜的泉水。
孩子出生的那天,是深秋霜降。
按理说,万物萧瑟,草木凋零。
可就在接生婆进屋的那一刻,苏家院子里那棵老得快要枯死的槐树,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抽出了嫩绿的新芽,不过半个时辰,便郁郁葱葱,宛如盛夏。
并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林氏只觉得腹中一阵暖流涌动,孩子便顺顺当当地落地了。
没有啼哭。
屋外焦急等待的苏长河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冲进去,却听见屋内传来接生婆颤抖而惊喜的叫声:“苏大夫!苏大夫!快来看呐!这……这孩子在笑!”
苏长河跌跌撞撞地冲进屋。
只见襁褓之中,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婴正睁着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
那眼神清澈深邃,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倒像是一个洞悉世事的老者,带着几分慈悲,几分笑意。
尤其是孩子眉心那一点淡淡的红痕,像极了林氏梦中那朵金莲的花蕊。
苏长河老泪纵横,跪倒在祖宗牌位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给孩子取名“念恩”,意在时刻铭记上苍的恩德,也为了纪念那个雪夜的奇遇。
自打念恩落地,苏家原本清贫的日子,就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活水,悄无声息地开始流转起来。
03
直到念恩三岁那年,发生了一件足以载入古荡镇县志的大事。
那是那一年的盛夏,梅雨季拖得格外长。
古荡镇外的古河水位暴涨,悬在头顶的黑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空气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
村里的老人都说,这天象不对,透着股妖气。
事发当天的傍晚,苏家正准备吃晚饭。
平日里念恩最是乖巧,吃饭从不让人操心。
可那天,他刚端起碗,手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将碗摔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沉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苏长河刚想责备两句,却见念恩脸色惨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屋外黑漆漆的雨幕,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跳下椅子,死死拽着苏长河的衣角,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低吼,那声音听着不像个三岁的孩子,倒像是某种受惊的小兽。
“怎么了念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林氏心疼地抱住孩子。
念恩却拼命挣扎,手指指向后山那处高坡上的破庙,嘶哑着嗓子喊道:“去……去上面!走!快走!水……大水……黑色的水!”
苏长河眉头紧锁:“外面雷雨交加,怎么能去山上?胡闹!”
可念恩这次却像是中了邪,见父母不动,竟直接跪在地上,那是只有在祭祖时才行的五体投地大礼,小脑袋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额头瞬间便红肿一片。
他一边磕头一边哭喊,那哭声凄厉绝望,听得人心都要碎了。
“爹!娘!求求你们!走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苏长河行医多年,讲究的是理智,但这孩子的举动实在太过反常。
他忽然想起这孩子出生时的异象,又想起那个雪夜和尚留下的那句“地藏座前”,心头猛地一跳。
“信孩子一次!”苏长河一咬牙,抓起两件蓑衣,拉起林氏,抱着念恩就冲进了雨幕。
雨如瓢泼,山路泥泞难行。
一家三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高坡上爬。
路过的村民见状,都笑话苏大夫是不是疯了,大晚上带着老婆孩子淋雨爬山。
苏长河顾不上解释,只觉得怀里的念恩身子越来越烫,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们前脚刚踏进那破庙的门槛,后脚便听得天地间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是大地撕裂的声音。
“轰隆隆——!”
紧接着,便是如万马奔腾般的咆哮声。
苏长河回头望去,只见一道高达数丈的黑色水墙,如同发了狂的黑龙,瞬间冲垮了上游的堤坝,挟裹着巨石和树木,以摧枯拉朽之势吞噬了整个古荡镇。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长河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医馆、那棵刚抽芽的老槐树、还有那些嘲笑过他的邻居的房子,在眨眼间消失在浑浊的洪流之中。
“啊——!”林氏吓得瘫软在地,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苏长河死死抱住怀里的孩子,冷汗混着雨水湿透了脊背。
若不是念恩这般近乎疯狂的哭闹,此刻他们一家三口,早已成了这水底的冤魂。
他低头看去,刚才还哭闹不止的念恩,此刻却安静得像尊佛像。
他在苏长河怀里沉沉睡去,小手紧紧攥着苏长河的衣襟,嘴角竟又挂上了那标志性的、悲天悯人的微笑。
在那一瞬间,苏长河突然明白,这孩子哪里是在哭闹,分明是在替他们一家挡灾。
04
大水退去后,古荡镇一片狼藉,十室九空。
苏家虽然房子没了,但人还在,这便是最大的福分。
奇怪的是,自从那次大难不死,苏家的运势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挡都挡不住。
重建家园需要银子,苏长河原本愁眉不展。
一日,他在清理自家倒塌的老宅地基时,念恩坐在一堆瓦砾上玩耍。
忽然,孩子指着地基东南角的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奶声奶气地说:“爹,下面有亮亮的东西。”
苏长河半信半疑地撬开石板,往下挖了三尺,竟挖出了一个密封完好的陶罐。
打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龙洋,看成色,竟是前朝遗留下来的窖藏。
这笔钱,不仅足够重修医馆,甚至还能买下半条街的铺面。
这事传出去后,镇上人都说苏家这孩子是“财神爷”跟前的童子,手指头缝里漏点东西都够凡人吃一辈子的。
医馆重开张那天,并没有放鞭炮,却来了个贵客。
那是一位从省城来的丝绸巨商,姓王。
王老爷因为商队马车坏在路上,又恰逢背上生了个怪疮,疼痛难忍,便进店求医。
苏长河刚给王老爷上完药,念恩便背着书包从学堂回来了。
那王老爷本是倚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眼一瞧,整个人竟猛地坐了起来,连背上的疼都忘了。
他盯着念恩看了许久,眼神从惊讶转为狂喜,最后竟透着一丝恭敬。
“先生,”王老爷拉住苏长河的手,声音激动,“你家这位公子,不得了啊!”
苏长河谦虚道:“犬子顽劣,让您见笑了。”
“非也!非也!”王老爷连连摆手,压低声音道,“某经商走南闯北,曾遇异人指点,略通相面之术。你家公子,天庭饱满如覆肝,地阁方圆似满月,更绝的是这双眼睛,目藏神光,黑白分明,这叫‘点漆眼’。且他周身隐隐有一股紫气环绕,这是上佳的聚财之相啊!俗话说,‘财气通门户,童子送福来’。有他在,你这医馆想不红火都难!”
王老爷临走时,硬是留下了二百大洋作为诊金,还主动提出要帮苏长河从省城进购最好的药材。
靠着这笔钱和王老爷的人脉,苏长河将“济世堂”扩建成了一座三进的大院子,还办起了义诊堂,专门救济穷苦百姓。
说来也怪,苏家的财富虽然越积越多,却从未引起旁人的嫉妒或盗贼的觊觎。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护着这个积善之家。
念恩也不像别家富养的孩子那般娇纵,他读书过目不忘,待人接物谦逊有礼,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便是跟着父亲在药房里辨识草药。
没有狗血的亲戚争产,没有无端的意外破财。
苏家的日子,就像那山涧的清泉,细水长流,清澈而丰盈。
所有人都觉得,苏家会这样一直幸福下去,直到那个特殊的日子到来。
05
光阴似箭,转眼间,念恩已是15岁。
这一日,正是七月三十,地藏王菩萨的诞辰。
苏家上下张灯结彩,大摆素宴,答谢乡邻。
院子里摆开了几十桌流水席,香气四溢。
席间,正当众人推杯换盏之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锡杖声。
“叮——”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有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让喧闹的宴席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披灰色袈裟的老僧缓步走来。
这僧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但双目炯炯有神,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脚下的布鞋沾满了尘土,显然是远行而来,但他每一步落下,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仿佛这天地间没有什么能阻挡他的脚步。
苏长河正要迎上去,却在看清那僧人面容的一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眉眼,那神态,虽然老了许多,却分明就是十五年前那个雪夜,他背回家的那个满身脓疮的癞头僧!
“恩公,别来无恙。”老僧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苏长河回过神来,慌忙下跪叩首,声音哽咽:“大师!真的是你!当年若非大师点化,哪有苏家的今日!”
老僧微笑着扶起苏长河,并未入席,而是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站在回廊下的念恩面前。
此时的念恩,身长玉立,眉清目秀,眉心那点朱砂痣更显得他气质出尘。
他看着老僧,眼中没有陌生,反而透着一股久别重逢的亲切。
老僧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少年的头顶,叹道:“莲花开了,果子熟了。十五载春秋,因果已成。苏施主,这十五年的福运,你受得可还安稳?”
苏长河心中一凛,隐隐感到这高僧今日前来,绝非叙旧那么简单。
他恭敬地问道:“信徒有一事不明。世人都说孩子是缘,但我家念恩这般福气,实在让我惶恐。他……究竟是何来历?为何能让我家逢凶化吉,枯木逢春?”
老僧转过身,环视四周好奇的宾客。
此刻,整个大院落针可闻,连风都似乎停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高僧的解答。
老僧的声音洪亮如钟,在院落上空回荡:“世人只知求子,却不知子也有五行所属,命格所归。所谓‘报恩娃’,并非偶然投胎,而是地藏菩萨座前,挑选了特定命格的灵童,专为积善之家而来。”
“这些孩子,来时便带着家族兴旺的使命。他们有的旺父,有的旺母,有的能镇压祖宅邪气。但他们大多集中在五个特定的属相之中。”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
“五个属相?是哪五个?”
“我家那小子是不是?” 窃窃私语声四起,所有人的目光都热切地盯着老僧,恨不得立刻知道答案。
苏长河颤声问道:“大师,敢问是哪五个属相?”
“天机虽不可泄露太多,但今日与你有缘,贫僧便破例一回。”高僧的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高僧向苏长河迈进一步,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仿佛要将这世间最隐秘的真理剖开给人看:
“苏施主,你且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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