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代相传,阴德厚重之人,必有天相。凡人肉眼难辨,鬼神却见之生畏。
传说中,绿度母慈悲垂目,会于那些累世行善、不求回报的灵魂额间,悄然留下三种凡人看不见的印记。
这印记,便是神明赐下的护身符,令其百邪不侵,逢凶化吉。在烟雨江南的青石镇,一个名叫阿云的女子,对此一无所知,她的命运却正因此而悄然转动。
01.
青石镇,因镇外那条蜿蜒的青石古道而得名。镇子不大,依山傍水,本是个宁静祥和的地方。但这份宁静,在阿云身上似乎总有些“例外”。
阿云是个孤女,无父无母,靠着在镇口摆个小小的凉茶摊维生。她长得并不出众,性子也温吞,像一碗放凉了的茶水,淡而无味。可镇上的人,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私下里都叫她“怪人”。
这“怪”不在言行,而在际遇。
镇东头的张屠户家养了条黑鬃恶犬,凶悍无比,连邮差都被咬过。可只要阿云挑着茶桶路过,那黑犬便立刻夹起尾巴,呜咽着缩回门后,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呼噜”声,仿佛见到了什么天敌。
镇西头有座荒废的义庄,传闻“不干净”。入夜后,阴风阵地,孩童路过都要绕行三里。阿云却浑然不觉。
有次为了采摘新鲜的草药,她半夜提灯穿过义庄,镇上的人都说她“中了邪”,第二天肯定得大病一场。
结果阿云非但没事,反而说那晚的月光特别亮,连草药上的露珠都看得分明。
她摊子上的凉茶,生意也怪。明明用料普通,可镇上若有谁中了暑气,或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魇”住了,喝她一碗茶,竟往往能睡个安稳觉。
阿云自己从不知晓这些。她只知道,自己似乎很“幸运”。
她心善,见不得活物受苦。凉茶摊的残渣,她总是细心地留给镇上的流浪猫狗。
有次暴雨,她瞧见一只刚出生的小狸猫被困在屋檐下的水涡里,她想也没想就跳进齐腰深的积水中,将小猫救了上来。
她自己因此发了三天高烧,却也只是喝了点姜汤,硬是扛了过去。
她也从不与人争执。隔壁卖炊饼的王婶时常占她摊位的地方,她也只是笑笑,往后挪挪。镇上的泼皮来喝“霸王茶”,她也由着他们,只说:“天热,解解暑气也好。”
她就像青石镇的背景,安静、本分,却又处处透着违和的“怪异”。她不知道,她每一次的“幸运”和“怪异”,都是因为她额间那凡人看不见的微光。
02.
青石镇的怪事,在立秋后的第一场大雾中,达到了顶峰。
那晚,雾气来得又浓又急,仿佛一瞬间,整个镇子都被泡进了冰冷的浓汤里。五步之外,人畜不分。
阿云收摊晚了。她惦记着镇尾的独居老人孙婆婆,孙婆婆托她带些止咳的草药。她摸黑送去,又帮着婆婆把漏风的窗户钉好,出来时,已近子夜。
回家的路,必须穿过镇北那片老坟地。
阿云提着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走进了浓雾。雾气中,平日里熟悉的土路变得异常陌生。她走了一刻钟,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坟地的入口那棵老槐树下。
她心里“咯噔”一下。老人们常说,这是遇上“鬼打墙”了。
阿云有些害怕,但她性子坚韧,便定了定神,咬着牙继续往前走。可无论她怎么走,往左,往右,或是笔直向前,最后都会回到那棵老槐树下。
雾气越来越浓,寒意刺骨。
“嘻嘻...”
一阵尖细的笑声,忽然从浓雾深处传来,像是女人的指甲在刮着潮湿的木板。
阿云头皮发麻,握紧了油灯。
“来陪陪我们呀...”
“好久...没见过活人了...”
四面八方,都是窃窃私语的声音。雾气中,隐隐绰绰出现了几个扭曲的黑影,它们没有脚,飘忽着,朝阿云围拢过来。
阿云吓得连连后退,最后背靠在了老槐树上,退无可退。
一个最黑的影子猛地扑了过来,带着一股腐烂的腥臭。那影子伸出一只干枯的手,直直抓向阿云的面门。
阿云闭上了眼睛,绝望地惊呼一声。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刹那——
“嗡!”
一阵难以言喻的灼热,猛地从阿云的额头正中爆发开来!
那不是火光,而是一种比月光更清冷、却又比日光更威严的淡淡金光,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慈悲禅唱。
“啊——!!”
扑上来的黑影仿佛被烙铁烫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它身上的黑气瞬间被那道金光冲散,露出一张青白腐烂的脸,随即在光芒中寸寸消融,化作了青烟。
周围其他的黑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它们惊恐地看着阿云,准确地说,是看着阿云的额头。
在它们(鬼魅)的视角里,阿云的额头上,赫然亮着三道印记。那印记散发出的威压,让它们灵魂都在颤栗。
“神光...是神光护体!” “快跑!是绿度母的‘法印’!”
雾气翻滚,所有的黑影如潮水般退去,尖叫着消失在坟地深处。
阿云只觉得额头一烫,随即那股灼热又消失了。她睁开眼,雾气不知何时散去了大半,周围安静得可怕,只剩她和那盏熄灭的油灯。她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完全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03.
“鬼打墙”的事,阿云没敢跟任何人说。她只当自己是做了个噩梦。
但镇上的人,却发现阿云变得更“怪”了。
以前只是动物怕她,现在,连镇上的某些人,看她的眼神也开始不对劲。
尤其是镇上的那个“半仙”李瞎子。李瞎子虽眼盲,但自称能“摸骨听风”,算命极准。可阿云从他摊子前走过,李瞎子竟吓得把算命的竹筒都打翻了,哆哆嗦嗦地缩在墙角,任凭阿云怎么喊他,他都捂着耳朵,嘴里念叨着“不敢听,不敢听”。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游方道士的到来。
这道士自称“青玄子”,是从龙虎山下来的,背着桃木剑,摇着三清铃,一路降妖除魔。他确实有几分真本事,刚到镇上,就帮赵木匠家驱了“邪祟”,一时名声大噪。
青玄子在镇上巡游,检查“风水”。当他摇着铃铛,意气风发地走到阿云的凉茶摊前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阿云。
阿云被他看得发毛,怯生生地问:“道长...要喝碗凉茶吗?”
青玄子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手,掐了个指诀,口中念念有词。据说,他这是在开“天眼”,能见常人所不见。
下一秒,青玄子“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惊讶,而是极端的“惊骇”。
他手中的三清铃掉在地上,发出一阵乱响。他指着阿云,嘴唇颤抖,面色惨白如纸,像是看到了比“鬼打墙”里的恶鬼还要恐怖万倍的存在。
“你...你...你额头上...是...是...”
他“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镇上的人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
“道长,怎么了?阿云她...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王婶好事地问。
青玄子猛地回过神来。他看阿云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尊行走的“神龛”。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抓起桃木剑,连法器都顾不上捡,转身就往镇外跑。
“道长!道长您别走啊!”
“妖孽!不...不...是神光...凡人...凡人怎会有此法相!”青玄子头也不回地嘶喊着,“此地不可久留!不可久留!”
他竟被阿云“吓”跑了。
这一下,青石镇彻底炸开了锅。连龙虎山的真道士都被吓跑了,这阿云,难不成是什么千年老妖化形的?
镇上的人看阿云的眼神彻底变了。恐惧、排斥、疏远。
她的凉茶摊再也没人光顾。孩子们见了她,哭喊着跑开。连以往受过她接济的人,也绕着她走。
阿云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04.
阿云不明白。
她只是救了只猫,只是想给婆婆送药,只是想好好卖凉茶。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像躲避瘟疫一样躲着她?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却承受了最大的恶意。
阿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凉茶摊前,看着日落。她不怨恨镇上的人,她只感到深入骨髓的孤独和迷茫。
“我到底...是谁?”她对着夕阳低语。
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施主,若心中有惑,为何不去问问‘知惑’之人?”
阿云回头,是一个游方的老僧。这老僧形容枯槁,双目紧闭,似乎是个盲人。他手持一根竹杖,脖子上挂着一串最简单的菩提子。
“大师...”阿云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可我...不认识‘知惑’的人。”
老僧微微一笑,他虽盲,“脸”却仿佛转向了阿云的额头。
“你的‘病’,寻常医者治不了。你的‘惑’,凡尘俗世解不开。”老僧缓缓道,“青石镇往西三百里,有座观音山。山顶有座绿度母古殿,殿中有一位静尘师太。”
“静尘师太?”
“去吧。”老僧的声音飘渺起来,“她守着古殿青灯已六十年,或许,她知道你额间那道‘光’,从何而来。”
阿云心中一震。
“光?大师,您...您能看见?”
老僧却没有回答。他摇摇头,拄着竹杖,一步一步,消失在了小镇的暮色中。
阿云看着老僧离去的方向,握紧了拳头。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她决定离开青石镇,去观音山,寻找那个静尘师太,问个明白。
05.
观音山,山高路险,人迹罕至。
阿云变卖了凉茶摊所有家当,换了些干粮和一双草鞋,独自踏上了寻访之路。
一路上的艰辛自不必说。她遇到了山洪,险些被冲走;她迷失在密林,三天三夜没找到吃的。
但奇怪的是,那些山林中最可怕的毒蛇、猛兽,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没看见它一般,纷纷绕道而行。
半个月后,阿云衣衫褴褛,形容憔悴,终于爬上了观音山顶。
山顶之上,云雾缭绕,只有一座破败的古殿,孤零零地立在悬崖边。牌匾上“绿度母殿”四个字已经斑驳不堪。
阿云推开虚掩的殿门,一股沉静的檀香扑面而来。
殿内光线昏暗,正中供奉着一尊慈眉善目的绿度母像。佛像前,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年迈尼姑,正背对着她,敲打着木鱼。
“笃、笃、笃...”
木鱼声不疾不徐,仿佛敲在了阿云的心上,让她连日来的奔波和惶恐,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阿云...你来了。”
老尼姑停下了木鱼,缓缓转过身。
她便是静尘师太。她看起来至少有八十高龄,满脸皱纹,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师太...您...您认识我?”阿云惊讶地问。
静尘师太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招了招手:“近前来。”
阿云走到蒲团前,跪了下来。静尘师太那双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阿云的额头,看了许久许久。
阿云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师太,求您慈悲!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我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为什么‘鬼打墙’里的恶鬼怕我?为什么龙虎山的道士见我就跑?为什么镇上所有人都躲着我?”
她磕着头,泣不成声:“我不想再当‘怪人’了...求师太指点迷津!”
古殿内,只有阿云的哭声和呼啸的山风声。
静尘师太沉默良久,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竟也泛起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波澜。她伸出干枯的手,想要触摸阿云的额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阿云抬起泪眼,紧张地看着她。
静尘师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缓缓开口。
静尘师太:“孩子... 抬起头来。你不是被附身,你也不是妖物。”
阿云:“那...那游方道士为何见我如见鬼魅?镇上的人为何都怕我?”
静尘师太:“他们躲你,是因为凡胎俗眼,不识神光。他们怕的,不是你... 而是你额间那三道... 连十殿阎罗都要退避三舍的...”
阿云: “印记?我额头... 光滑一片,什么都没有啊!”
静尘师太:“你看不见。因为这印记,非血肉所成,乃阴德所化。老尼我苦守古殿六十年,也只在残缺的佛经上见过记载... 我本以为那只是传说,直到今日亲眼见你!”
阿云: “师太,这到底是什么?”
静尘师太:“此乃‘绿度母慈悲印’,是神明在你灵魂上留下的记号!凡有此印者,皆是累世积有大阴德之人。你可知,你额上的,究竟是哪三种无上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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