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是人生的一道分水岭,前半生在岗位上发光发热,后半生该在新的天地里寻得安宁。原单位是曾经的战场,不是永久的港湾;旧同事是过往的伙伴,不是永远的知己。念旧是心底的温柔,但不分场合的念旧,只会让曾经的美好变味;留恋是情怀的底色,但不顾边界的留恋,终将沦为自讨没趣的尴尬。
01 退场的失落:有些舞台,谢幕就该体面离场
林敬言退休那天,办公室的窗台上还摆着他养了十五年的文竹,叶片翠绿得发亮,像极了他刚到江城中学教语文时的模样。那天校长亲自给她颁了退休证书,握着他的手说:“林老师,您可是咱们学校的定海神针,以后常回来看看啊!”
三十五年教龄,带过十八届高三,培养出的学生能从江城中学门口排到江边。办公室的柜子里,塞满了学生送的贺卡和感谢信,最上面那封是去年考上北大的小苏写的:“林老师,您讲的《赤壁赋》我至今记得,‘寄蜉蝣于天地’的豁达,我终于懂了。”每次看到这封信,林敬言的眼角都会泛起暖意。
退休后的第一个星期,林敬言每天早上七点准时醒来,习惯性地摸向床头的教案本,摸到的却是冰凉的手机。他坐在床边发愣,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影,像极了课堂上他用粉笔在黑板上画的分界线。
老伴见他魂不守舍,劝他:“老林,退休了就好好歇着,要不咱们去公园打太极?我跟老张他们约好了。”林敬言摆摆手:“我再去学校看看,文竹该浇水了,还有小王,他第一次带高三,我得去跟他说说答题技巧。”
他特意换上了退休前常穿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给小王带的茶叶——那是他珍藏了三年的碧螺春,当年学生家长送的,他一直没舍得喝。走到江城中学门口,保安老李笑着跟他打招呼:“林老师,回来啦?”他点点头,脚步轻快地往里走,仿佛还是那个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办公室的林老师。
办公室里很热闹,几个年轻老师正围着电脑讨论课件,小王坐在他原来的位置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看到林敬言进来,小王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林老师,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他一边说,一边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露出电脑屏幕上的PPT,标题是《高考语文现代文阅读答题策略》。
林敬言凑过去,指着屏幕上的一个要点说:“小王啊,这个‘作用题’得抓三个维度,内容、结构、情感,你看这里少了‘读者感受’,得加上……”他话没说完,就见小王尴尬地笑了笑:“林老师,现在新课标改了,答题标准不一样了,您看这个是最新的评分细则。”
旁边的年轻老师小李抬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林老师,现在都用AI改卷了,关键词不对就不给分,跟您那时候不一样啦。”林敬言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的茶叶盒微微发烫,他看着小王屏幕上陌生的评分细则,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
他原本想提文竹浇水的事,可看着窗台上那盆新换的绿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小王给她倒了杯热水:“林老师,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我们等会儿要开备课会,可能没时间陪您聊了。”
林敬言站起身,把茶叶盒放在桌上:“没什么事,就是路过,给你带点茶叶。那你们忙,我先走了。”走出办公室时,他听到身后小李说:“林老师是不是还没适应退休啊?咱们现在的节奏,他肯定跟不上了。”
阳光还是那样明媚,可照在身上却没有丝毫暖意。林敬言走到操场,看到学生们在跑步,口号声整齐响亮,可他再也不是那个站在跑道旁给学生加油的林老师了。他终于明白,职场就像一场话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戏份,当灯光从你身上移开,再留恋舞台,只会挡住别人的光芒,也让自己难堪。
02 执念的尴尬:你的“念念不忘”,早已是别人的“过眼云烟”
第一次回单位的尴尬,并没有让林敬言打消念旧的念头。他总觉得,那只是个意外,小王是他带出来的徒弟,怎么会真的嫌弃他?办公室的同事们,只是太忙了,没顾得上跟他好好聊天。
半个月后,恰逢江城中学举办校庆,邀请函寄到了家里。老伴劝他:“老林,校庆人多热闹,你要是想去就去,别憋在心里难受。”林敬言摩挲着邀请函上烫金的校徽,心里的火苗又燃了起来。他翻出压在箱底的西装,那是他当年评高级教师时穿的,虽然有些陈旧,但依旧笔挺。
校庆那天,林敬言特意提前了一个小时到学校。校门口挂着“百年校庆,桃李芬芳”的横幅,不少老同事和老校友都来了。他看到了当年的教导主任老张,赶紧走过去打招呼:“老张,好久不见啊!你这身体还是这么硬朗!”
老张回头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握住他的手:“老林?哎呀,真是你!我这眼神不行了,快认不出来了。”两人聊了几句当年的事,老张突然说:“对了,老林,你知道吗?咱们原来的办公室要改成数字化教室了,你养的那盆文竹,没地方放,小王给移栽到花坛里了。”
林敬言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走到花坛边,果然看到那盆文竹被种在角落里,叶片有些发黄,旁边还堆着几个废弃的花盆。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拂去叶片上的灰尘,眼眶瞬间红了。这盆文竹,是他刚到学校时,第一届学生送的,陪着他度过了无数个备课到深夜的日子,是他职场生涯的见证啊。
“林老师?您怎么在这儿?”身后传来小王的声音。林敬言站起身,指着文竹:“这盆花怎么移栽到这儿了?它喜阴,不能暴晒的。”小王挠挠头:“林老师,办公室要装新设备,实在没地方放,我想着种在花坛里好歹能活,总比扔了强。”
“扔了?”林敬言的声音有些颤抖,“这盆花跟着我十五年,你怎么能说扔就扔?”小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林老师,不就是一盆花吗?回头我给您买一盆新的,比这个好看多了。”旁边的校长走过来,打圆场:“林老师,实在对不住,是我们考虑不周。您要是喜欢,这盆花您搬回家养着。”
那天的校庆晚宴,林敬言吃得索然无味。原本以为会被众星捧月的他,却成了角落里的透明人。年轻的老师们围着新上任的教导主任敬酒,老同事们凑在一起聊带孙子的趣事,没人再提起他当年的辉煌,也没人再问他退休后的生活。
席间,他听到几个年轻老师议论:“听说林老师退休后总回学校,是不是太闲了?”“可不是嘛,上次还跟小王指手画脚的,现在的教学模式,他早就不懂了。”林敬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白酒,辛辣的味道呛得他眼泪直流。他想起自己带小王的时候,把所有的教学心得都倾囊相授,小王当年一口一个“林师傅”,喊得比谁都亲。
校庆结束后,小王开车送他回家。路上,小王说:“林老师,不是我说您,您退休了就该好好享受生活,别总往学校跑了。现在学校变化大,您也不适应,反而闹得大家都尴尬。”林敬言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突然觉得无比陌生。他终于看清,自己念念不忘的过往,早已被时光冲刷成了别人的过眼云烟;他心心念念的情谊,在身份更迭的那一刻,就已经变了味道。
回到家,他把那盆文竹搬进了阳台,精心修剪了黄叶,浇了水。老伴看着他落寞的样子,叹了口气:“老林,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念旧。你把别人当亲人,可别人早就把你当成了‘过去式’。”林敬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文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过气来。
可他还是不死心。一个月后,他听说小王带的班级月考成绩不理想,特意整理了自己当年的备考笔记,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还附上了历年高考真题的解析。他揣着笔记,再次来到学校。
办公室里,小王正在跟班主任吵架,声音很大:“我都说了,这个学生基础差,得一对一辅导,你非要让他跟大部队走,成绩能好才怪!”看到林敬言进来,小王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带着不耐烦:“林老师,您怎么又来了?我现在忙着呢。”
林敬言把笔记递过去:“小王,我看你班成绩不太好,这是我当年的备考笔记,或许对你有帮助。”小王接过笔记,翻了几页,就放在了一边:“林老师,谢谢您的好意。可现在的学生跟您那时候不一样了,您的方法不适用了。再说,我跟班主任正闹矛盾呢,哪有心思看这个。”
林敬言看着那本被随意丢在桌上的笔记,字迹被阳光晒得有些模糊。那是他花了三个通宵整理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凝聚着他的心血。他想说点什么,可看着小王不耐烦的眼神,最终还是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听到小王跟班主任说:“你看,林老师又来送他那套老古董了,真是越老越固执。”
那天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林敬言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他突然想起自己退休前最后一节课,跟学生们说的话:“人生就像一趟列车,有人上车,有人下车,没有人能陪你走到最后。”那时候他是在劝学生,没想到现在,却要用来劝自己。有些执念,就像握在手里的沙子,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有些留恋,就像过期的车票,再怎么珍藏,也换不回当初的旅程。
03 错位的善意:你的“经验之谈”,早已不是时代的刚需
接二连三的尴尬,让林敬言沉寂了一段时间。他开始跟着老伴去公园打太极,去菜市场买菜,学着做年轻人爱吃的网红菜。可每当路过江城中学,他还是会忍不住放慢脚步,看着校门口那棵老樟树,想起自己曾经在树下跟学生谈心的日子。
改变发生在一个雨天。那天他去菜市场买菜,遇到了当年的学生陈娟。陈娟现在是江城中学的语文教研组长,看到林敬言,热情地打招呼:“林老师!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您!我正想找您呢,我们组要搞一个‘名师讲堂’,想请您回来给年轻老师讲讲课,传授一下经验。”
林敬言的心一下子活了过来。他连忙说:“好啊!好啊!我这就回去准备课件!”陈娟笑着说:“林老师,您别太紧张,就跟当年给我们上课一样就行。时间定在下周周三下午,我到时候给您打电话。”
回家的路上,雨停了,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林敬言哼着当年教学生唱的古诗改编曲,脚步轻快得像个孩子。他知道,这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他要让那些年轻老师知道,他的经验并没有过时。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林敬言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课件的准备中。他翻出了自己所有的教学案例,从《诗经》到现当代文学,从文言文翻译到作文审题,整整做了五十多页PPT。为了适应年轻老师的习惯,他还特意让孙子教他用动画效果,给重点内容加上了闪烁的边框。
讲课那天,林敬言特意穿了新做的中山装,头发梳得锃亮。教研活动室里坐满了年轻老师,陈娟坐在第一排,笑着跟他点头。他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打开课件。当屏幕上出现“语文教学的坚守与传承”几个大字时,他看到下面有几个年轻老师皱了皱眉头。
他按照准备好的内容,从《关雎》的讲解技巧说起,结合自己当年带学生赏析的案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他讲得很投入,时不时还引用学生的作文片段,分享自己的批改心得。可他渐渐发现,下面的年轻老师有些心不在焉,有的在偷偷玩手机,有的在交头接耳。
讲到一半,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老师举手:“林老师,您讲的这些确实很有道理,可现在我们要赶进度,一节课要讲完两篇课文,哪有时间跟学生慢慢赏析啊?而且现在的学生喜欢短视频,您说的这些他们根本不感兴趣。”
林敬言愣了一下,连忙说:“赏析是基础啊,基础打牢了,答题才能得心应手。你们可以把古诗编成短视频,这样学生就感兴趣了。”另一个年轻老师笑着说:“林老师,我们早就试过了,可效果不好。现在的家长只看成绩,谁管学生有没有兴趣啊?”
接下来的提问环节,气氛越来越尴尬。年轻老师们问的都是“如何提高课堂效率”“怎样应对AI改卷的评分标准”“如何跟挑剔的家长沟通”之类的问题,这些问题,林敬言根本答不上来。他当年教书的时候,家长把老师当权威,学生把学习当本分,哪有这么多复杂的问题。
讲课结束后,陈娟送他出门,不好意思地说:“林老师,谢谢您今天来讲课。年轻老师们压力大,比较急功近利,您别往心里去。”林敬言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没事,是我脱离时代了。”他看着教研活动室里年轻老师围着陈娟讨论“高效课堂”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来自上个世纪的古董。
走出学校,他遇到了小王。小王看着他手里的U盘,说:“林老师,您讲完课了?其实陈娟请您来,就是想让您开心开心,您还真当真了。现在的教学节奏,您那套方法根本行不通。”林敬言的手猛地一紧,U盘差点掉在地上。他终于明白,不是自己的经验不重要,而是时代变了,需求变了;曾经的“金玉良言”,在当下的语境里,早已成了不合时宜的“老生常谈”。
回到家,他把那五十多页的课件删了,只留下了封面。老伴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劝他,只是给她端了一碗热汤:“老林,不是你做得不好,是你该放下了。你当年教我们的‘顺势而为’,怎么到自己身上就忘了?”
那天晚上,林敬言失眠了。他坐在阳台,看着那盆文竹,月光洒在叶片上,泛着淡淡的光泽。他想起自己刚教书时的初心,是想让学生感受到语文的魅力,是想让他们在文字里找到力量。可现在的教学,早已成了一场追求分数的竞赛,他的坚守,在现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几天后,他去公园打太极,遇到了老张。老张告诉他,自己退休后加入了社区的老年大学,教老人们写毛笔字,日子过得很充实。“老林,”老张拍着他的肩膀说,“咱们退休了,就该找自己的天地。原单位是年轻人的战场,咱们就别去凑热闹了。”
林敬言看着老张脸上的笑容,突然豁然开朗。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喜欢书法,只是因为教书太忙,一直没机会深入学习。第二天,他就去老年大学报了书法班,还买了一套新的文房四宝。当笔尖落在宣纸上,写出第一个“静”字时,他心里的烦躁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人生从来不是只有一个舞台,当一个舞台谢幕,与其在原地留恋,不如转身寻找新的舞台;与其执着于别人的认可,不如深耕自己的热爱。
04 顿悟的通透:体面的告别,是给过去最好的成全
在老年大学的日子,林敬言过得很充实。他跟着书法老师学习楷书,从基本的笔画练起,每天雷打不动地写两个小时。他的字越写越好,还在社区的书法比赛中得了一等奖。老伴笑着说:“老林,我看你现在比教书的时候还精神。”
可他还是没能完全放下原单位。有一次,他在书法班认识的老李跟他说,江城中学要评选“百年功勋教师”,他作为资深老教师,肯定能入选。林敬言的心又动了,他开始琢磨着要不要给校长打个电话,提醒一下这件事。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他收到了小王的微信。小王说,他带的班级在期中考试中得了年级第一,想请他吃饭,感谢他当年的教导。林敬言很开心,觉得自己的付出终于被认可了。他特意穿上了获奖时穿的西装,提前半小时到了约定的餐厅。
小王是跟几个年轻老师一起来的。饭桌上,大家聊得很热闹,主要是小王在分享自己的教学心得,说他如何运用大数据分析学生的错题,如何跟家长建立微信群实时沟通,如何用AI工具生成个性化的复习方案。林敬言插不上话,只能默默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吃到一半,小王端起酒杯,对他说:“林老师,谢谢您当年带我的时候倾囊相授。说实话,您的很多方法现在确实不适用了,但您教我的‘用心对待学生’,我一直记在心里。这次评‘百年功勋教师’,我跟陈娟都推荐了您,可校长说,要选对学校现在有贡献的老师,您退休太久了,不符合条件。”
林敬言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洒在了桌布上。他强装镇定地说:“没事,我本来也不在乎这个荣誉。”可心里的失落,却像潮水般涌来。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当听到“不符合条件”这五个字时,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尊严被狠狠踩在了脚下。
回家的路上,他路过江城中学。晚自习的铃声响了,教室里亮起了灯,透过窗户,他看到年轻的老师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讲课,学生们在下面认真地记笔记。那场景,跟他当年教书时一模一样,可又完全不一样。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早就不属于这里了。
那天晚上,他把办公室的钥匙找了出来。那是一把铜制的钥匙,上面刻着他的名字,是他刚到学校时发的。他摩挲着钥匙上的纹路,想起了很多往事:第一次走上讲台的紧张,第一次收到学生贺卡的感动,第一次评上高级教师的喜悦……他把钥匙放在手心,握了很久,然后轻轻放进了抽屉的最底层。
第二天,他去老年大学上课,书法老师夸他的字有了进步,多了几分通透和豁达。他笑着说:“老师,我终于想通了,有些东西,该放下就放下。”他开始全身心投入到书法学习中,还加入了社区的书法协会,经常参加公益书法活动,教孩子们写毛笔字。
有一次,他在社区活动中心教孩子们写“宁静致远”四个字。一个小女孩问他:“爷爷,什么是宁静致远啊?”林敬言笑着说:“就是当你不再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时,就能找到真正的快乐。”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那天下午,陈娟给她打电话,说小王带的学生在全市作文比赛中得了一等奖,作文里提到了他当年讲的《赤壁赋》。“林老师,”陈娟的声音很激动,“小王说,是您当年的教导,让他明白要用心对待学生。您看,您的影响一直都在。”
林敬言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暖暖的。他想起了那盆文竹,经过他的精心照料,又重新焕发了生机,叶片翠绿欲滴。他终于明白,真正的影响,从来不是靠留在原地提醒别人,而是靠曾经的付出,在别人心里留下印记;真正的体面,不是在过去的舞台上强撑戏份,而是在新的天地里活出另一种精彩。
05 岁月的沉淀:放下执念,方得心安
林敬言彻底不再往原单位跑了。他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书法和公益活动上。他在老年大学开了书法兴趣班,免费教老人们写字;他还经常去乡村小学,给那里的孩子们讲古诗,教他们写毛笔字。他的生活变得充实而有意义,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有一次,他去乡村小学讲课,遇到了当年的学生小苏。小苏现在是那里的校长,看到他,激动地说:“林老师,您还记得我吗?当年您给我讲《赤壁赋》,说‘渺沧海之一粟’,让我不要因为一次考试失利就气馁。我现在还把这句话写在办公室的墙上呢!”
林敬言看着小苏,心里满是欣慰。他想起当年小苏因为高考失利,一度想放弃学业,是他陪着小苏在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给小苏讲苏轼的人生经历,鼓励小苏复读。现在的小苏,眼神坚定,充满了对教育的热爱,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小苏拉着他的手,带他参观学校。教室里的孩子们看到他,都热情地喊“林爷爷”。他给孩子们讲《静夜思》,教他们用毛笔写“月”字。当孩子们举着自己的作品,开心地喊“林爷爷,您看我写得好不好”时,林敬言的眼眶湿润了。他终于找到了比回原单位更有意义的事情,那就是把自己的热爱和经验,传递给更需要的人。
年底的时候,江城中学给他寄来了一本纪念册,里面收录了学校百年历史上的优秀教师事迹,他的名字和照片也在其中。纪念册里有一段话,是校长写的:“林敬言老师,三十五年教龄,用爱心和坚守,点亮了无数学生的人生之路。您的精神,是江城中学最宝贵的财富。”
老伴拿着纪念册,笑着说:“老林,你看,学校还是记得你的。”林敬言翻着纪念册,看到自己年轻时的照片,想起了在江城中学的点点滴滴。他不再有失落,也不再有遗憾,只剩下释然和温暖。岁月最是公平,它会带走你的青春和岗位,却会留下你真正的价值;时光最是通透,它会让你看清执念的虚妄,也会让你找到心安的归宿。
有一天,书法协会组织活动,地点刚好在江城中学附近的公园。活动结束后,有人提议去学校看看,林敬言没有反对,跟着大家一起走了过去。校门口的老樟树依旧枝繁叶茂,操场上的学生们在欢快地奔跑,办公室的窗户里,映出年轻老师忙碌的身影。
有人问他:“林老师,要不要进去打个招呼?”林敬言摇摇头,笑着说:“不用了,看到他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他看着学校的方向,心里没有了曾经的执念,只剩下淡淡的祝福。他知道,那里有他的青春和回忆,但他的未来,在更广阔的天地里。
回家的路上,他买了一盆新的文竹,放在了书法桌前。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文竹的叶片在宣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他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心安即是归处”六个字。字迹沉稳有力,带着几分岁月的沉淀和通透。
他想起自己刚退休时的失魂落魄,想起回原单位时的尴尬难堪,想起在老年大学找到热爱的欣喜,想起教孩子们写字时的温暖。那些曾经的血泪教训,如今都成了岁月的馈赠,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就像一场旅行,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风景。退休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原单位不是永远的港湾,而是曾经的驿站。
念旧是人的本能,可真正的成熟,是懂得在合适的时机放下执念;留恋是人的情怀,可真正的通透,是明白在新的天地里寻找价值。林敬言放下了对原单位的执念,却收获了更广阔的人生;他告别了曾经的岗位,却在新的领域里,活出了属于自己的精彩。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宣纸上,“心安即是归处”六个字泛着温暖的光芒。林敬言放下毛笔,端起茶杯,看着窗外的晚霞,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他知道,未来的日子,他会继续在书法的世界里深耕,在公益的道路上前行,用自己的方式,书写属于退休后的精彩篇章。而那些关于原单位的念旧和留恋,早已化作了心底的温柔,提醒着他,曾经的付出很珍贵,但未来的生活,更值得珍惜。
退休后,别再去原单位自讨没趣,不是因为不念旧,而是因为要给过去体面,给现在留白,给未来机会。放下执念,方得心安;找准定位,方能自在。这,就是岁月教给我们的,最深刻的人生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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