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书房内的人蟑对峙场景(左图);丁乃竺正忙于应对蟑螂(右图)。图片由作者提供
“啪”!我的天呐!瞬间汁液飞溅,一股浓烈的腥气扑鼻而来。定睛一看,竟是好大一只蟑螂!此刻正是半夜三点,我能上哪儿找人来帮忙呀?人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往往什么都做得出来。这蟑螂我可绝不能放过,要是放了它,那麻烦可就大了去了。往后,我还怎么能安安心心地写字画画呀!
那是我头一回在半山书房瞧见蟑螂的踪迹。一只出现,便意味着可能有两只;两只现身,说不定就藏着许许多多只。自那之后,一场人螂之间的大战就此拉开帷幕。
朋友跟我说,要是把蟑螂弄成汁,会生出一大群小蟑螂来。听闻此言,我便改了对付蟑螂的法子。往后,只要蟑螂现身,我就戴上透明塑胶手套,直接徒手去抓。当那蟑螂在我掌心里拼命挣扎时,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往上蹿,我强忍着不适,猛地将手套往外一翻,把它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紧接着在胶套的手腕部位打了个结。此时的手套胀鼓鼓的,充盈着空气,五根透明的指头清晰可见。而在掌心位置,那只啡红色的蟑螂在里头张牙舞爪,模样着实令人心里发毛。
某日晌午,蟑螂又现。慌乱间,我抽了桌上两张纸巾将其包住。不料一时失手,连纸带螂自十几层高楼坠落。我心有余悸地趴在栏杆向下张望,只见纸巾随风翻卷,蟑螂与之一同下坠。而后二者分道扬镳,蟑螂落在了六楼花园处,那两张纸巾却好似武侠中的东方不败,依旧在空中悠悠飘荡。待回过神来,我暗叫不好:那蟑螂会不会顺着水管再度找上门来呢?
家中的蟑螂仿若幽灵,神出鬼没,令我无计可施。每日都在上演人螂对峙的“大战”。幸而有人为我出谋划策,赶忙请来专业的“蟑螂特工队”。
那天,有三四个身着工作服的男子,手持专业的喷洒器具,如同执行特殊任务一般,在书房的每一面墙壁、每一处角落、每一寸空间,都细致地喷洒了杀虫剂。傍晚时分,工人告知我,厨房里窜出了好多蟑螂。我暗自思忖,经此一番,她想必已将那些令人厌恶的家伙清理得一干二净,我也能够心无旁骛地看书了。
待到夜至三更,我起身前往厨房倒水。甫一踏入,便瞧见地面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小黑点。凑近定睛一瞧,天呐!竟全是小蟑螂,一只只皆仰躺着身子,当真可谓是尸横遍野,那景象惨不忍睹。无奈之下,我寻来扫帚与畚箕,着手收拾这一片残局。在那之后,“杀虫特工队”又光顾了两三次,才将这些顽固的家伙彻底歼灭。
上个月,赖声川与丁乃竺邀我前往他们位于杭州西溪湿地的工作室小住几日。此地环境清幽雅致,房屋建于湖水之上,独具一番韵味。
赖导在爵士音乐领域造诣颇深,而我对此却是全然外行。难得他慷慨,提出愿为我讲授一小时的爵士乐知识。于我而言,向来对新鲜事物满怀热忱,自是欣然应允。
授课时,赖导一边播放着或舒缓或灵动的爵士乐曲,一边耐心地为我讲解其中门道。彼时,夜色已深,窗外虫鸣唧唧、鸟啼声声、蛙鸣阵阵,仿佛是大自然为这场独特的音乐课堂特意奏响的协奏。周遭氛围如此祥和,置身其间,只觉浑身舒畅,惬意非常。
当众人皆沉醉于女歌手比莉·荷莉戴如泣如诉的歌声中时,我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墙角,一只蟑螂正缓缓蠕动。我当即伸出手指向它,示意该将其处理掉。导演仿若未曾看见,自顾自地继续讲话。我明白他的意思是无需在意,可我依旧固执地指着那只蟑螂。乃竺姐见我态度坚决,便吩咐我的秘书不醒去厨房取一个玻璃杯和一张白纸。不醒却自作聪明,想着玻璃杯还要用来喝水,于是拿了个纸杯和一张A4纸回来。
乃竺姐缓缓屈膝跪在地上,动作轻柔地用一只纸杯稳稳扣住那只蟑螂,随后小心翼翼地将一张白纸从底部慢慢塞进去,她打算就这样带着蟑螂出去放生。由于纸杯不透明,无法看清蟑螂是否还在杯中,赖导演神态自若,轻声提醒丁姐:“它从杯子里爬出来啦。”乃竺姐赶忙打开纸杯重新扣下,可那蟑螂反应敏捷,又探出了身子。不醒见状喊道:“腿断了!”平日里一向举止优雅的乃竺姐,此时弓着身子趴在地面上,见情况紧急,来不及多想便伸出双手去扑。小强拼命挣扎着想要逃脱,乃竺姐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小朋友,语气温柔而舒缓:“不怕,不怕呀,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想把你送到外面去呢。”待妥善处理完这只蟑螂后,我们便继续开始上课。
赖导与乃竺姐皆是虔诚的佛教信众,我对他们满怀敬意。曾亲眼目睹他们对生命的珍视,哪怕那生命仅是一只蟑螂。那一刻,我内心涌起丝丝惭愧。毕竟,在我认知里,蟑螂属于有害生物,一旦放任,便会迅速繁殖,带来诸多困扰。
暗自心想,倘若下次再让我撞见,我依旧难以克制,见之必杀,绝不留情!
责任编辑:邢人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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