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江阳沽酒客,土生土长的泸州人。从2025年11月28日起,我打算慢慢写点泸州的老风物——除了泸州大曲酒,我们泸州还有很多值得回味的过往,这是11月29日的第二篇,今天就来聊聊那些消失在江面上的泸州渔民。(原创作品,未经许可不得盗用,违者必究。另外本人只接受文明友善交流,拒绝一切道德绑架和白嫖,以及夹枪带棒的话,不懂尊重人的留言一律拉黑。)
泸州坐拥长沱两江,还有赤水河及众多支流。这座被江水环抱的城市,除了世代耕种的农耕文明,“靠水吃水”的船夫与渔民,曾是这片土地上最鲜活的职业印记。尤其是航运鼎盛时,泸州码头千帆竞发,江面上的船工与渔夫多得数不清,他们的身影里,藏着泸州千年水运的烟火气。
古话说:“人生有三苦,撑船、打铁、卖豆腐。”撑船为啥排第一?且不说在风浪里逆行,随时要面对翻船、溺水的风险,单是长年累月在江面上风吹日晒,身体和精神就一直绷着弦;风湿这类职业病更是家常便饭,不少老船工到老了要么瘫痪在床,寿命也普遍不长;更别说收入不稳定,社会地位还低得很,甚至比“下九流。”
现在虽然还有人做船工,但比起古时候的先辈,已经幸运太多。而渔民,和农民一样靠老天爷赏饭吃,却比农民多了几分凶险——农民种庄稼好歹有盼头,渔民却要天天在江面上风餐露宿,颠簸不止,既看天的脸色,更看水的脾气。
东汉古墓实证!泸州稻田养鱼早了千年
泸州人与“鱼”的渊源,远不止江面上的捕捞。1988年,考古工作者在小市杜家街原泸县文教局宿舍施工时,发掘的东汉墓中出土了一块灰陶质稻田养鱼模型:模型呈川南丘陵特有的圆形,田埂弯曲贴合本地地貌,每块稻田里还塑着一条肥鱼。
这件文物直接证明,泸州先民早在1700多年前的东汉时期,就已实践“稻鱼共生”的先进技术,是西南地区最早开展稻田养鱼的区域之一。
这种模式从来不属于渔民,而是农民的多元化产业——农民在稻田里放鲤鱼、鲫鱼苗,鱼儿吃虫、吃草、吃浮游生物,粪便又能当天然肥料,既不影响水稻生长,又能额外收获鲜鱼,一举两得。过去泸州农村流传的“田坎边挖个凼,插秧放鱼不用管,秋收谷满鱼满仓”,就是对这种生态农业的生动写照。
江上渔民:刻在骨子里的“留鱼”规矩
和农民的稻田养鱼不同,江面上的专业渔民,有着另一番生存图景。泸州渔民的历史,几乎与城市建城史同步。据《泸州市志》记载,自唐宋泸州成为“川南水运枢纽”以来,长沱两江的渔业便已形成规模,“水上人家”世代以捕鱼为业,渔获不仅供本地食用,还通过码头销往川南各地。
这些渔民始终守着祖辈传下的生态规矩:渔网网眼必须留足3寸(约10厘米),确保幼鱼能逃脱;每年3—5月鱼类繁殖期主动停捕,捕获的怀卵母鱼一律放生;对胭脂鱼、中华鲟等珍稀鱼种,就算误捕也会立即放回江中。老渔民们常说:“江里的鱼是养出来的,不是捕绝的”,这份朴素的坚守,让泸州渔业延续了千年。
渔业社:集体时代的捕捞记忆
除了民间零散渔民,泸州渔业社的发展是本地渔业史上的重要篇章。据老一辈渔民回忆,20世纪50年代末,响应国家“集体化生产”号召,泸州先后在江阳、纳溪、龙马潭等沿江区域成立了渔业生产合作社,将分散的渔民组织起来,实行统一管理、统一捕捞、统一分配(相关详细记载待补充,望熟悉泸州渔业史的专业人士斧正)。
渔业社划分了专属捕捞水域,避免渔民争夺资源,还配备了简单工具和技术人员,指导科学捕捞。计划经济时期,渔获由供销社统一收购,一部分供应本地国营食堂和市场,一部分上调至上级水产部门,成为保障区域水产品供应的重要力量。
20世纪80年代市场经济兴起后,渔业社逐渐改制,部分转为个体经营,但“规范捕捞、保护资源”的理念,深深影响了一代渔民。
贪婪的代价:37起非法捕捞毁了一江鱼
可这份坚守,终究没能抵过一些人的贪婪。据泸州市农业农村局2018年公开信息,当年全市共查处非法捕捞行为34起,其中电鱼17起,收缴电鱼船筏60个、电鱼工具17台,销毁网具2000多张,办理行政案件20起,移送公安机关5起。
这些不法分子用“绝户网”“电毒炸”等破坏性方式,不分季节、不分大小地掠夺资源,导致长沱两江鱼类数量锐减。更有不良商贩把鱼塘鱼放入江中“过水”,冒充野生河鱼高价卖,毁了泸州河鲜的口碑。老渔民老黄提起这些人就气:“我们靠江吃江,就要敬江护江,这些人是在断子孙路!”
2019年禁渔令下:414名渔民的告别与新生
变化来得比想象中快。根据《泸州市长江流域重点水域禁捕退捕工作方案》,2019年12月19日,长江泸州段全面进入禁渔期;2020年1月1日,江阳区长江、沱江同步实施永久性禁捕。
至2019年12月底,泸州段合法渔船全部拆解,414名渔民全部转产安置(泸州市农业农村局2020年通报):156人加入渔政护鱼队,负责江面巡逻;123人通过技能培训进入本地酒厂、物流企业;89人用补贴开起生态鱼餐馆、水产店;46名高龄渔民纳入社保,享受养老保险和低保。
河鲜新篇:董允坝鲥鱼年赚1500万
如今再去长江边,曾经停靠渔船的岸边,只剩下平静的江水和散步的市民。那些早出晚归的撒网身影,那些江面上的号子声,都像当年的纤夫、搬运工一样,退出了泸州的历史舞台。农民还在田里耕耘,航运也还在继续,可渔民这个职业,却真真切切成了“绝版”。
渔民消失了,泸州河鲜却迎来了新模式。现在市面上的“河鲜”,大多来自江阳区董允坝现代农业园区、通滩镇、丹林镇等地的生态养殖基地,用长沱江支流天然活水养殖,既有黄辣丁、翘嘴鲌等传统品种,也有鲥鱼等高端品种,通过生态循环技术实现尾水零排放。
据江阳区农业农村局2024年数据,仅董允坝鲥鱼智能繁养殖生态工厂,年饱和产量就达15万尾,年产值超1500万元,本地生态鱼总产量能满足川南及周边市场需求,部分还通过电商销往重庆、成都。
如今的长沱两江,水质稳定达到Ⅱ类标准,偶尔还能看到江豚、白鹭的身影,这或许就是对那些守规矩的老渔民最好的告慰。
我常常想起老黄的话,想起那些年江边的河鲜香气,想起两江曾经的鱼虾满舱。禁渔不是结束,而是更好地守护——就像泸州人常说的“细水长流”,守住这一江清水,才能守住我们世代相依的家园。
那些消失的渔民,或许会被时光淡忘,但他们的坚守与无奈,他们的取舍与适应,还有渔业社的集体记忆,都是泸州记忆里不可缺少的一笔。毕竟,这长沱两江养育的,不光是泸州人的胃,更是泸州人的根。
附录:文中核心数据与史料来源说明
1.东汉稻田养鱼模型:1988年小市杜家街泸县东汉墓出土,见于地方文化研究报道;
2.2018年非法捕捞数据:泸州市农业农村局2019年《2018年渔业执法工作汇总》;
3.渔民退捕情况:泸州市农业农村局2020年9月《渔民退捕任务完成通报》;
4.生态养殖数据:2024年江阳区鲥鱼全产业链项目投运报道及农业农村局产业统计;
5.水质与鱼类:四川省农业农村厅与泸州市政府联合增殖放流活动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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