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凌晨三点,一阵急促而连续的砸门声,把林岚从梦中惊醒。
“谁啊!”林岚披上衣服,心里直犯嘀咕,这大半夜的,是出了什么事。
丈夫陈锋已经先一步下了床,他连灯都没开,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边穿着裤子,一边沉声应道:“来了!”
门一开,邻居老王家的媳妇张姐,带着哭腔就冲了进来。
“陈锋,林岚,快,快帮帮我!我家老王……他,他喘不上气了!”
林岚心头一紧,赶紧打开了客厅的灯。只见张姐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整个人抖如筛糠。
陈锋二话不说,趿拉着拖鞋就往外冲:“张姐,你别慌,我跟你去看看!”
“哎,你把外套穿上啊!”林岚在后面喊了一声,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和车钥匙,也跟着跑了出去。
到了老王家,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老王头靠在床头,脸色发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陈锋上前探了探鼻息,当机立断:“不行,得马上去医院!嫂子,你给孩子们打电话,我来背王叔下楼!”
说完,他俯下身,一个用力,就将体重近一百六十斤的老王背了起来,脚步沉稳地往楼下走。林岚赶紧跑在前面,打开车门。
深夜的城市街道空旷,陈锋把车开得又快又稳。林岚坐在副驾,不时回头看看后座上不断抚摸着丈夫胸口的张姐,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
到了医院,挂急诊、办手续,陈锋跑前跑后,没有半句怨言。
医生检查后,说是突发性心衰,幸亏送来得及时,再晚个十几分钟,人可能就没了。
需要立刻办理住院,押金就要两万。
张姐一听就懵了,她哭着说:“我们……我们家存折都在老王那屋锁着,我身上就几百块钱……”
林岚刚想说“我们先垫上”,陈锋已经掏出了自己的银行卡,对窗口的护士说:“刷我的吧,密码六个零。”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林岚看着丈夫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丈夫是个热心肠的老好人,可这也太“好”了点。这两万块,是他们夫妻俩省吃俭用攒下来,准备给上初中的儿子报补习班的。
一直折腾到天快亮,老王的儿子女儿才从城市的另一头匆匆赶来。看到父亲脱离了危险,他们对着陈锋和林岚千恩万谢。
陈锋只是摆摆手,憨厚地笑了笑:“没事,远亲不如近邻,应该的。你们照顾好王叔,我们先回去了。”
回家的路上,晨光熹微。林岚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陈锋,你倒是大方。那两万块,是给儿子的补习费。”
陈锋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人命关天,钱的事,可以再想办法。”
林岚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她知道,丈夫就是这样一个人。对谁都好,心软得像块豆腐。也正是因为这样,有些事,才在她心里结成了一个疙瘩,一结就是九年。
02
这个疙瘩,就是她的亲舅舅,林建军。
半个月后,林岚的母亲因为季节交替,老毛病支气管炎犯了,在家里咳得厉害。林岚和陈锋买了些营养品和水果,一下班就赶了过去。
刚到家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舅舅林建军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姐,你这病就是享福享出来的!天天在家待着,能不待出毛病吗?你看我,一天到晚为了生活奔波,忙得连生病的时间都没有!”
林岚推门进去,只见舅舅林建军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对着躺在床上休息的母亲“传授经验”。
看到林岚和陈锋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林岚的母亲见女儿女婿来了,脸上才有了点笑容:“岚岚,阿锋,你们来了。”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林岚放下东西,走到床边,摸了摸母亲的额头。
“吃了药好多了,就是没什么力气。”
陈锋则默默地拿起暖水瓶,发现是空的,就拎着去厨房烧水,然后又拿起扫帚,把林建军嗑了一地的瓜子皮给扫干净。
林建军仿佛没看见一样,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挑起话题:“姐,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心太软,把这俩孩子惯的。你看他们,隔三差五就买这些没用的东西,净花冤枉钱!”
他指了指林岚买来的水果篮和蛋白粉,一脸的不屑。
林岚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舅,我给我妈买东西,花我自己的钱,怎么就冤枉了?妈身体不好,就该补补。”
林建军把瓜子壳一扔,拍着大腿说:“话不是这么说的!钱要花在刀刃上!你以为你们挣钱容易啊?还不是得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他说着,眼神瞟向了那个包装精美的水果篮,话锋一转:“正好,我下午要去见个朋友,谈点小生意,总不能空着手去吧?岚岚,你这个水果篮……就先让舅舅拿去应急。也算是物尽其用,总比放在这儿看坏了强。”
林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这是明目张胆地想从病人手里拿东西啊!
她气得正要开口,母亲在床上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她算了。
陈锋此时端着刚泡好的热茶从厨房出来,他把茶杯递给岳母,然后对林建军笑了笑,语气平和地说:“舅,您要去见朋友啊?水果篮您拿去就是了。我车就在楼下,要不我送您一趟?”
林建军立刻眉开眼笑,站起身拍了拍陈锋的肩膀:“哎,还是阿锋懂事!行,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说着,他毫不客气地拎起那个分量最足的水果篮,大摇大摆地就往外走,仿佛那本就是他的东西。
陈锋真的就拿起车钥匙,客客气气地把他送下了楼。
望着窗外那辆载着舅舅远去的车,林岚气得浑身发抖。她回头看着母亲,无奈地说:“妈,你看看他!这是当弟弟该做的事吗?您病着,他不闻不问,一来就是搜刮东西!”
母亲叹了口气:“算了,他就是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别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和气?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和气可言!”林岚的声音都变了调,“妈,别忘了,他还欠着我们家二十万呢!”
这句话一出口,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03
二十万。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林岚和陈锋心头,已经整整九年了。
九年前,舅舅林建军说要做一笔稳赚不赔的木材生意,就差二十万的启动资金。他拍着胸脯,写下借条,信誓旦旦地说,半年,最多半年,连本带利还回来。
那时候,林岚和陈锋刚结婚没几年,儿子也才刚出生。这二十万,是他们俩所有的积蓄,还有一部分是跟陈锋父母借的,本来是准备买房子的首付。
陈锋当时有些犹豫,但林岚的母亲天天在女儿耳边念叨:“那是你亲舅舅,还能骗你不成?他发达了,以后也能多帮衬帮衬你们。”
林岚被说动了心,也觉得亲舅舅总比外人可靠。最终,她说服了陈锋,把钱借了出去。
结果,半年过去了,林建军那边音信全无。
林岚打电话过去问,林建军在电话那头唉声叹气,说生意赔了,钱全打了水漂。
“岚岚啊,不是舅舅不还,是实在没钱啊!你放心,等舅舅缓过劲来,第一件事就是还你们的钱!”
这一“缓”,就是九年。
九年里,城市的房价翻了三番,他们错过了最好的购房时机,至今还挤在一套租来的两居室里。
九年里,林建军的日子却越过越红火。听说他后来又跟别人合伙开了个小加工厂,买了车,甚至在郊区盖起了小洋楼。他的儿子林涛,更是吃穿用度样样都是名牌。
这些钱,就像一根根针,时时刻刻扎在林岚的心上。
她不止一次地跟陈锋提过,让他去找舅舅把钱要回来。
可陈锋每次都是那几句话:“再等等吧,他毕竟是长辈。”
“都是亲戚,撕破脸不好看。”
“你妈夹在中间也为难。”
林岚不明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怎么到了陈锋这里,就变成了“撕破脸”?那是他们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就因为这事,夫妻俩没少吵架。可不管林岚怎么说,陈锋就是不松口,绝口不提“要债”两个字。
日子久了,林岚甚至都有些绝望了。她觉得,这二十万,恐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从母亲家回来后,林岚的心情一直很压抑。
晚上,儿子拿着一张夏令营的报名表,兴奋地跑到她面前:“妈,我们学校组织去首都的夏令营,我想参加!”
林岚接过报名表,看着上面“费用:8800元”的字样,心里又是一沉。
她勉强笑了笑,摸着儿子的头说:“好,妈妈知道了,让妈妈和你爸商量一下。”
儿子走后,林岚把报名表拍在桌子上,对着正在看电视的陈锋说:“儿子想去夏令营,八千八。加上之前说的补习班的两万。陈锋,这笔钱,你打算从哪儿出?”
陈锋关掉电视,沉默了片刻,说:“我……我再想想办法,跟单位预支点工资?”
“预支?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能预支出来三万吗?”林岚的情绪终于爆发了,“陈锋,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我们家有一笔现成的钱在那儿放着,你为什么就是不去要!”
陈锋低下头,搓着手,还是那句老话:“岚岚,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林岚红着眼睛,声音都在颤抖,“要等到我们儿子上不起学?要等到我们老了看不起病?还是要等到我舅舅把我们的钱挥霍光了,那才是时候?”
“我……”陈锋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脸上满是为难和挣扎。
看着丈夫这副窝囊的样子,林岚的心,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04
压死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一根又一根稻草的累加。
周末,林岚单位发了两张新开业的自助海鲜餐厅的餐券,她想着带儿子去享受一下。陈锋单位临时有事,加了班。
母子俩刚取好餐,找了个位置坐下,就听到邻桌传来一个轻佻的声音。
“哟,这不是表姐吗?怎么着,也带我大外甥来这种地方消费啊?”
林岚一抬头,就看到了那张让她厌恶的脸——她的表弟,舅舅林建军的宝贝儿子,林涛。
林涛染着一头黄毛,耳朵上戴着闪亮的耳钉,身上穿着潮牌T恤,手腕上那块金光闪闪的手表,晃得人眼睛疼。他身边还坐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
林岚的儿子礼貌地喊了一声:“表舅。”
林涛却爱答不理地“哼”了一声,他上下打量着林岚母子,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我说表姐,你们家那条件,来这种地方,是不是有点太破费了?这一顿饭,得花掉我姐夫半个月工资吧?”
他说话的声音不小,周围几桌的客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林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攥紧了拳头,冷冷地说:“我们花自己的钱,吃顿饭,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事。”林涛嗤笑一声,故意扬了扬手腕上的金表,“我就是好心提醒你,别打肿脸充胖子。对了,差点忘了说,你们家现在估计也挺困难的。毕竟我爸借你们那点钱,还没还呢。”
他故意把“那点钱”三个字说得特别重。
他身边的女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涛哥,你家还跟这种穷亲戚借钱啊?”
“嗨,别提了,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林涛一脸无所谓地摆摆手,“就当是扶贫了呗。看他们那绝望的样子,天天催,烦都烦死了。”
林岚的儿子听不懂英文,但能感受到气氛不对,他有些不安地拉了拉妈妈的衣角。
林岚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她猛地站起身,指着林涛,一字一句地说:“林涛,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次!”
“说就说,怕你啊?”林涛也站了起来,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岚,“我说你们家穷,说你们天天催债像讨饭的,怎么了?不服啊?有本事让你那个窝囊废老公来跟我说!”
“你!”林岚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餐厅经理闻声赶了过来,连忙拦住了她:“这位女士,请冷静,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林涛看到经理来了,更加得意,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阴阳怪气地说:“看看,看看,穷山恶水出刁民,说不过就要动手。算了,本少爷不跟你们一般见识,影响我吃饭的心情。”
说完,他搂着那个女孩,大摇大摆地坐下了,还故意对着服务员喊:“服务员,给我开一瓶你们这里最贵的红酒!今天我高兴!”
周围的食客指指点点,林岚感觉自己像个小丑。她看着儿子那双既委屈又困惑的眼睛,再也待不下去,拉起儿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餐厅。
那一天,母子俩谁也没有再吃一口饭。
05
回到家,林岚把餐厅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陈锋。
她本以为,丈夫听到自己和儿子受了如此奇耻大辱,会勃然大怒,会立刻冲到舅舅家去讨个说法。
然而,陈锋听完后,只是沉默地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
最后,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地说:“岚岚,对不起。让你和孩子受委屈了。”
“对不起有什么用?”林岚歇斯底里地喊道,“我要的不是对不起!我要你像个男人一样,去把我们的钱要回来!去告诉他们,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再等等……”陈锋还是那句话。
“还等?!”林岚彻底崩溃了,她抓起桌上的一个杯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陈锋,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这么个窝囊废!这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我们离婚!”
“离婚”两个字,像一把刀,深深地刺进了陈锋的心里。
他猛地站起来,看着满脸是泪的妻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和挣扎的神色。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颓然地坐了回去,双手插进了头发里。
那晚,夫妻俩分房睡了。
林岚躺在床上,一夜无眠。她想不通,九年的夫妻感情,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她更想不通,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温柔体贴的男人,为什么在亲舅舅一家人面前,会变得如此懦弱,如此没有底线。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所谓的“亲戚情面”吗?
林岚不信。她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陷入了可怕的冷战。
陈锋好几次想跟林岚说话,但林岚一看到他那张欲言又止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扭头就走。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电话,打破了这死一样的沉寂。
电话是林岚的母亲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哽咽。
“岚岚……你舅妈,没了。”
林岚愣住了:“什么?妈,您说什么?舅妈怎么了?”
“今天早上,突发脑溢血,送到医院……人已经不行了。”
挂了电话,林岚还有些恍惚。
她对舅妈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舅妈是舅舅的妻子,这些年舅舅一家人对他们的所作所为,舅妈不可能不知道,但她从未说过一句公道话。可另一方面,舅妈为人还算和善,小时候也曾抱过她,给她买过糖吃。
人就这么没了,林岚的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陈锋。
陈锋听后,愣了很久,最后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准备一下,我们过去看看吧。”
06
舅妈的葬礼,办得异常“风光”。
林建军包下了镇上最好的殡仪馆大厅,请了专业的哭丧团队,灵堂前摆满了花圈,流水席从白天开到晚上。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西装,脸上挂着悲痛的表情,逢人就拉着对方的手,诉说自己对亡妻的思念和不舍。
可林岚却敏锐地发现,舅舅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悲伤,反倒是在看到亲戚朋友们递上来的奠仪(份子钱)时,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林涛更是没有一点悲伤的样子,他躲在角落里,不停地打着电话,聊的都是晚上去哪里喝酒唱歌的事情。
林岚看着这对虚伪的父子,只觉得一阵阵的恶心。
陈锋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沉默。他不像别人那样上前去安慰舅舅,只是默默地帮忙干活。哪里需要搭把手,他就出现在哪里,搬东西,引路,接待客人,做得井井有条。
亲戚们都夸他:“阿锋真是个好女婿,沉稳,实在。”
林岚听着这些夸赞,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觉得自己的丈夫,就像一个戴着面具的演员,在所有亲戚面前,扮演着一个完美无缺的老好人。可面具之下,他真实的想法,她却一点也看不透。
葬礼折腾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送走了最后一批吊唁的客人,林岚和陈锋终于回到了自己那个许久没有安宁的家。
一进门,林岚就再也撑不住了,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都陷了进去,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这几天,她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全是虚伪和算计。她舅舅甚至还在灵堂上,当着众人的面,拉着陈锋的手,哭诉自己给老婆办葬礼,手头紧,想再“周转”一点。
幸好被林岚的母亲骂了回去,方才作罢。
陈锋默默地给林岚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林岚觉得,她和陈锋之间的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她累了,倦了,不想再吵了。或许,离婚真的是唯一的出路。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说出那句已经盘旋在心头很久的话。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陈锋,忽然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犹豫和憨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岚从未见过的、冰冷而决绝的神情。
在林岚错愕的注视下,他走到客厅的电话机旁,没有丝毫停顿,默默地拿起了听筒。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穿透了沉沉的夜色,仿佛看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
他按下了几个数字,那个号码,他似乎早已烂熟于心。
电话,通了。
陈锋将听筒放在耳边,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对着电话那头,缓缓地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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