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磁器口胡同还蒙着层青灰的色儿,拐角那家老铺子却已飘出了特有的酸香气。第一锅豆汁儿正咕嘟着,带着绿豆发酵后那股子直冲鼻腔的味儿。老师傅拿长柄铜勺在缸里慢慢搅,浆水泛起微绿的泡沫。这是老北京清晨最地道的闹钟——不是声响,是那股子钻进肺腑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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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大褂的老爷子们陆续来了,手里拎着鸟笼子。他们熟门熟路地拣张掉漆的八仙桌坐下,不用开口,伙计就会端上滚烫的豆汁儿和刚炸好的焦圈儿。豆汁儿要烫嘴才好,沿着碗边吸溜一口,那股酸涩先在舌尖打个转,随后是回甘。配上金黄酥脆的焦圈儿,咬下去咔嚓一声,满嘴的油香正好压住豆汁儿的冲劲儿。老主顾们说,这搭配好比京剧里的生旦对戏——一个浓烈,一个温润,缺了谁都不成。

有个戴毡帽的老爷子天天来,他说这味道是打小记在骨头里的。五几年那会儿,他爹就带他来这儿,坐在同样的位置。铺子翻修过几次,桌椅换了好几茬,可这豆汁儿的味道从来没变过。“前些年我儿子从国外回来,非说这味儿像馊水。”老爷子抿口豆汁儿,笑道,“我说小子,这哪是吃味道,这是吃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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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慢慢爬过胡同的灰瓦,铺子里的客人换了一拨。上班的年轻人皱着眉头尝第一口,有的实在受不了那酸涩,悄悄把碗推开了;有的却眼睛一亮,像是打开了某种味觉的密道。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捏着焦圈儿面团,手法快得看不清。她说这手艺是从她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面要醒够时辰,油温要恰到好处,炸出来的焦圈儿才能空心酥脆,放凉了也不皮软。

九点过后,第一锅豆汁儿见了底。老师傅开始准备第二锅,泡好的绿豆在石磨里慢慢碾着,乳白的浆汁顺着磨槽流进木桶。这节奏几十年来没变过,就像胡同外头渐渐喧闹起来的车马声,也改变不了这一碗一碟的规矩。有个常来的摄影师拍下了清晨的铺子,照片里蒸汽氤氲,老人们低头喝豆汁儿的剪影像是旧时光的切片。他说在这快得让人头晕的城里,还有地方守着这样的慢,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