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车库的库里南归你了。"护士把银色的车钥匙放到我手上时，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刚刚还在病房里看着李明安静地合上双眼，现在却拿着一辆价值五百万豪车的钥匙。我颤抖着手，盯着这把沉甸甸的钥匙，脑海里全是过去五年的画面。
五年来，我每天帮他倒垃圾，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同事们都说我傻，说一个三十二岁的大男人，连垃圾都不会倒，凭什么要我一个二十七岁的小姑娘天天伺候。可我就是看不得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总觉得他需要帮助。
01
第一次见到李明是在2019年，我刚入职财务部的第一天。那时的办公室还是老式格局，每个人的工位都有一个小垃圾桶。
李明坐在我旁边的位置，穿着熨烫得笔挺的白衬衫，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可奇怪的是，他的垃圾桶里永远是空的，桌面却总是有一些废纸团、用过的纸巾什么的。
"李哥，要我帮你倒垃圾吗？"我主动开口问道。
他抬起头，透过镜片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可是接连几天，我都没见他动过那个垃圾桶。反倒是每天下班后，保洁阿姨总是皱着眉头收拾他桌面上的垃圾。
"这个李明啊，人倒是不错，就是生活自理能力有点..." 保洁阿姨跟我抱怨过好几次。
我看不下去了，从第二个星期开始，我就主动帮他收拾桌面，顺便把垃圾倒了。
"谢谢小苏。"他每次都会这样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激。
那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一个成年男人，为什么连倒垃圾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但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我也不好意思多问。
渐渐的，帮李明倒垃圾成了我每天的习惯。同事们开始议论纷纷，说我对他有意思，说他是在装可怜骗女孩子的关心。
"苏晴，你别太单纯了。"部门里的张姐经常这样劝我，"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什么事情做不了？他就是在利用你的善良。"
可我总觉得事情不是大家想的那样。李明从来不会主动要求我帮忙，每次我帮他倒垃圾，他都会显得很不好意思，甚至有几次我看到他眼眶都红了。
有一次加班很晚，办公室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我照例帮他收拾桌面的时候，突然发现他在偷偷抹眼泪。
"李哥，你怎么了？"我轻声问道。
他急忙擦掉眼泪，摇摇头："没事，可能是眼睛进灰了。"
那一刻，我更加确定他一定有什么难处。一个大男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流眼泪。
02
2020年疫情期间，公司实行居家办公。那段时间我们通过视频会议联系工作，我发现李明的居住环境很简单，背景总是一面白墙，听不到任何家人的声音。
有一次开视频会议的时候，他突然匆忙地关掉了摄像头。
"不好意思，网络有点问题。"他在语音里解释道，但我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紧张。
后来恢复正常上班，李明变得更加沉默了。以前他偶尔还会和同事们聊几句，现在几乎是除了工作需要，从不主动开口说话。
我继续帮他倒垃圾，这个习惯从来没有中断过。有时候我会偷偷观察他，发现他总是一个人吃午饭，一个人加班，一个人默默地做着所有的事情。
"李哥，你家里人不担心你这么晚回去吗？"有一次我忍不住问道。
他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有家人，就我一个人。"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酸楚。原来他是一个人生活，怪不得总是显得那么孤独。
从那以后，我对他更加关心了。除了倒垃圾，我还会偶尔给他带点小零食，或者在他加班的时候陪他一起点外卖。
同事们的议论声变得更大了，连部门经理都私下里找我谈话。
"苏晴，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男女有别，你这样做容易被人误会。"经理语重心长地说。
我知道大家都是为我好，可我就是放不下心。李明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总是让我想起小时候走丢的小动物，需要有人保护。
03
2021年下半年，公司搬到了新办公楼。新的工作环境更加现代化，但也意味着更加严格的管理制度。
物业公司规定，每个人必须自己处理工位的垃圾，不允许随意丢弃在公共区域。
第一天上班，物业经理就在全体大会上强调了这一点："希望大家都能自觉维护办公环境的整洁，垃圾分类投放到指定地点。"
我注意到李明在听到这个规定时，脸色变得很难看。整个上午他都显得心神不宁，连平时最擅长的财务报表都出了几次错误。
到了下午，我看到他的垃圾桶里积累了不少废纸和包装袋，但他就是不去倒。
"李哥，我去茶水间的时候顺便帮你倒了吧。"我主动说道。
他连忙摇头："不行，新规定不是说了吗，要自己处理。"
"没关系的，反正我也要去。"我坚持道。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纠结和感激，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真的很抱歉。"
从那天起，我更加确定李明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困难。一个正常的成年人，绝对不可能连走到垃圾桶旁边倒个垃圾都做不到。
我开始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发现他虽然工作能力很强，但在一些日常生活的细节上总是显得笨手笨脚。比如换水的时候，他总是要试好几次才能把水桶放稳；整理文件的时候，他的动作也比别人慢很多。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李哥，你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他立刻紧张起来："没有没有，我很健康的。"
但我能看出他在撒谎，他的反应太激烈了，完全不像一个被关心时的自然反应。
04
2022年春天，李明开始频繁地请假。每次都说是感冒或者头疼，但我注意到他请假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一个月要请三四次假。
同事们开始有怀疑的声音："该不会是在外面找了什么兼职吧？"、"或者是身体真的有问题？"
我很担心，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询问。李明本来就不爱说话，现在更是把自己封闭得更紧。
有一天中午，我在医院附近的餐厅吃饭时，意外地看到了李明。他从医院的大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药袋，脸色很不好看。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想要上前询问，但又担心他不愿意说。最后只能远远地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
那天下午回到公司，我更加细心地观察他。发现他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如以前，经常会不自觉地捂着头，有时候手还会轻微颤抖。
"李哥，你真的没事吗？"我终于忍不住问道。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感激，又像是愧疚。
"小苏，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他突然很认真地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这句话把我吓坏了，什么叫"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李哥，你别这样说话，什么叫不在了？"我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就是随口说说。"
但那种不安的感觉从那天开始就一直萦绕在我心头。李明的状态越来越不好，有时候我会发现他在工位上发呆，眼神空洞，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开始更加频繁地关心他，除了倒垃圾，还会给他买午饭，提醒他按时吃药。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得了什么病，但我能感觉到他很需要有人关心。
05
2024年初，李明的病情明显恶化了。他开始经常在工作时间睡着，有时候叫他好几声才能醒过来。
公司的同事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建议让他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也有人说应该让他请长假好好休息。
但李明依然坚持每天上班，仿佛工作是他生活中唯一的支撑。我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影，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小苏，你还是不要管他了。"张姐又来劝我，"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定是什么传染病，你天天接触他的东西，万一被传染了怎么办？"
我摇摇头："不会的，李哥是好人，我相信他。"
但是内心深处，我也开始担心起来。不是担心被传染，而是担心李明真的会有什么不测。
三月的一个周五下午，李明突然在工位上晕倒了。我是第一个发现的人，立刻叫了救护车把他送到医院。
在急诊室外等待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颤抖。护士让我填写一些基本信息，但我发现自己对李明的了解竟然这么少。除了知道他的姓名和工作单位，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病人的什么人？"护士问道。
"同事。"我回答。
"家属呢？有联系方式吗？"
我摇摇头，李明从来没有提过他的家人。
医生出来后告诉我，李明的情况很严重，需要立刻住院治疗。我帮他办了住院手续，一直陪到很晚才离开。
第二天一早我就赶到医院，发现李明已经醒了。看到我，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小苏，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很虚弱。
"你昨天晕倒了，我送你来的医院。"我在床边坐下，"李哥，你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不早点治疗？"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眼神变得很复杂。
"就是什么？"我追问道。
李明看着我，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伸出手想要拿床头柜上的什么东西，但手抖得厉害，根本拿不稳。
就在这时，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银色的磁卡。
"李先生，这是你要我转交的。"护士走到我面前，"他说这个要给你。"
我接过那张卡，发现上面写着几个字，但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李明突然激动地想要坐起来，嘴里说着什么，但声音太小我听不清楚。
护士又递给我一把银色的钥匙，说道："他说车库的库里南归你了。"
我拿着钥匙，整个人完全愣住了。
06
我拿着那把沉甸甸的钥匙，手都在颤抖。库里南？那是劳斯莱斯的顶级SUV，价值五百万的豪车。一个连垃圾都不会倒的同事，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车？
"李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急忙问道，但病床上的李明已经陷入昏迷。
护士检查了一下他的情况，表情很凝重："病人的情况很不好，你最好通知一下他的家人。"
"他没有家人，只有我这一个朋友。"我的声音哽咽了。
那张磁卡上写着一个地址和密码。我按照地址找到了一处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用磁卡刷开了门禁。
在B2层的VIP车位上，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静静地停在那里。我用钥匙打开车门，里面是奢华的真皮座椅和精致的内饰，一看就价值不菲。
后座上放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有车辆登记证、保险单，还有一封信。
"小苏，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五年来，你是唯一对我好的人，也是唯一知道我真实情况的人。"
看到这句话，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连垃圾都不会倒，却能拥有这样的豪车。其实，我患的是一种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叫做亨廷顿舞蹈症。这种病会逐渐损害我的运动控制能力，最终导致完全丧失行动能力。"
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李明总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为什么他的手会颤抖，为什么连倒垃圾这样简单的动作对他来说都那么困难。
"我父亲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在我18岁时去世了，留给我一笔不小的遗产。但同时也留给我这个家族遗传病。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所以一直不敢和任何人建立深入的关系。"
我继续往下看，泪水模糊了视线。
"这些年来，我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恶化，心情越来越绝望。是你的出现，让我觉得世界上还有温暖。每次你帮我倒垃圾的时候，我都很感激，但也很愧疚。我知道同事们都在议论你，说你傻，说你被我利用了。但只有我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07
我坐在车里，捧着那封信，心情五味杂陈。原来这五年来，我以为自己是在帮助一个需要关怀的同事，实际上是在陪伴一个绝症患者度过他人生最后的时光。
"我把这辆车留给你，不是因为它有多昂贵，而是希望你能明白，你的善良是无价的。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只看表面，只有你愿意透过现象看本质，愿意无条件地帮助一个陌生人。"
信的最后一段让我彻底哭崩了：
"小苏，谢谢你这五年来的陪伴。每次你帮我倒垃圾的时候，我都想告诉你真相，但我害怕你会同情我，害怕你会因为我的病而疏远我。现在我终于可以坦白了：你不是在帮一个懒惰的同事倒垃圾，你是在帮一个绝症患者维护最后的尊严。"
"这辆车和我所有的积蓄，都留给了你。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感激。你让我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还能感受到人世间的温暖。"
我哭得不能自已，原来李明承受了这么大的痛苦，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话。他宁愿被同事们说成是懒惰、不负责任，也要保护自己的隐私和尊严。
而我，这五年来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善事，实际上是李明在保护我，让我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手机突然响了，是医院的电话。
"苏小姐，李明先生想见你一面，他的情况很不好了。"护士的声音很沉重。
我立刻开车赶回医院。在病房里，李明已经很虚弱了，但看到我，他努力地笑了笑。
"小苏，你看到车了吗？"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我点点头，握住他的手："李哥，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们本来可以一起面对这些的。"
他摇摇头："我不想让你可怜我，你的关心是发自内心的，那才最珍贵。"
08
李明在第二天的凌晨安静地离开了。他走得很平静，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办完后事，我才发现李明留给我的不只是那辆车。在律师那里，我得到了一个更大的惊喜：李明把他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我，包括两套房产和八百万的银行存款。
"李先生说，这些钱是留给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人的。"律师告诉我。
我拿着那些文件，心情很复杂。五年前，我只是出于同情心帮同事倒了几次垃圾，没想到竟然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
同事们知道这件事后，都震惊了。原来那个被大家嘲笑"连垃圾都不会倒"的李明，竟然是个隐藏的富豪。而我，那个被大家说"傻"的人，却得到了他全部的信任和财产。
"早知道他这么有钱，我也去帮他倒垃圾了。"有同事这样说。
但我知道，这不是钱的问题。李明看中的不是我的行为，而是我的初心。如果我当初是因为知道他有钱才去帮助他，那就失去了善良的本意。
现在我开着那辆库里南上下班，每次坐进车里，都能想起李明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我用李明留下的钱成立了一个基金会，专门帮助那些患有罕见疾病的人。每次去医院看望病人的时候，我都会想起李明说过的话："小苏，你让我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还能感受到人世间的温暖。"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在承受着我们看不见的痛苦，他们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理解和陪伴。如果每个人都能像对待李明那样，用真心去关怀身边的每一个人，这个世界一定会变得更加美好。
五年的倒垃圾，换来了一生的感动。这是我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也是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人生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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