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看,我都帮您规划好了!”出院回家的路上,儿子李伟突然神秘地递来手机。
我住院两个月,这个只露面三次的儿子,此刻却抢着来接我,脸上还挂着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
这突如其来的孝心,让我一度以为他真的长大了。
我将信将疑地接过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什么?”我问。
“您看了就知道了,爸,我这都是为了您好!”他挤了挤眼,语气里满是期待。
然而,当我低头看清屏幕上显示的东西时,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了。
我猛地抬头看向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
01
那天下午的阳光,其实很好。
我正坐在小区花园的石凳上。
老张和老刘在棋盘上杀得正酣。
我端着我的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
风里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
几个孩子在不远处的滑梯上尖叫着跑过。
一切都和往常的任何一个下午一样。
忽然,我的胸口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攥得极紧。
我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热水洒了一地,冒着白气。
我张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眼前的一切开始发黑,旋转。
老张那张焦急的脸,在我眼前晃动,越来越模糊。
我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下传来。
然后,世界就彻底黑了。
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再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
这种味道让我立刻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我动了动手指,感觉浑身无力。
“滴…滴…滴…”
旁边有仪器在规律地响着。
我转了转眼珠。
我的女儿,李晓琴,趴在我的床边。
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正在无声地哭泣。
她的旁边,站着我的女婿,周明。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的眼神很凝重,但没有慌乱。
他第一个发现我醒了。
他立刻俯下身,把耳朵凑到我嘴边。
“爸,您醒了。”
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我想说话,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火辣的棉花。
晓琴猛地抬起头,脸上挂满了泪痕。
她看见我睁着眼,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爸,你可吓死我了。”
周明已经转身倒了一杯温水。
他用一根棉签,小心翼翼地蘸着水。
他把湿润的棉签,轻轻地贴在我的嘴唇上。
一丝清凉,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
我贪婪地感受着那一点点水分。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护士。
医生翻了翻床尾的病历板。
他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词。
急性大面积心肌梗死。
情况一度非常危险。
需要立刻办理住院手续。
后续可能还需要进行手术。
我看着晓琴,她拿着一沓单子,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周明从她手里拿过那沓单子和笔。
他按住晓琴的肩膀,让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你先陪着爸,我去办。”
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很稳。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块因恐惧而悬着的石头,似乎落下了一点。
晓琴坐在我床边,只是不停地掉眼泪。
“爸,都怪我,平时没多关心你。”
我抬起手,想拍拍她,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周明很快就回来了。
他办好了一切手续。
他把缴费单、住院单一一整理好,放进一个文件袋里。
他跟护士确认了晚上的陪护规定。
他甚至问了医院食堂几点开饭,有没有适合病人的流食。
他做着一切,条理分明,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我躺在床上,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他忙碌。
我忽然想起我的儿子,李伟。
我问晓琴。
“小伟……知道了吗?”
我的声音很微弱。
晓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打了,电话没接,可能在忙。”
她低下了头。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
只剩下仪器的“滴滴”声,和晓琴压抑的抽泣声。
我的儿子,李伟,是在第二天的中午才出现在病房的。
他来的时候,我正被周明扶着,艰难地喝着一点米汤。
他推开门,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
“爸!您怎么样了!”
他提着一个硕大的果篮,包装纸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把果篮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发出“砰”的一声。
我被吓得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周明赶紧放下碗,轻轻拍着我的背。
李伟站在一边,有些手足无措。
“您这怎么回事啊,突然就倒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我好不容易顺过气,抬眼看他。
他穿着一件新潮的夹克衫,头发用发蜡抓得根根分明。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和这间沉闷的病房格格不入。
“我昨晚公司有个重要项目,通宵了,手机静音没听见。”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我床边坐下。
他的屁股只沾了椅子的一半。
“刚听说就马上赶过来了。”
他的视线在病房里游移,扫过天花板,扫过输液架,就是不在我脸上长久停留。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
“爸,您就安心养病,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他嘴里说着安慰的话,眼睛却没离开过手机屏幕。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周明默默地收拾着碗筷,没有插话。
“对了,”李伟像是想起了什么。
“钱够不够用?我来的时候急,没带多少现金,不够我给您转点。”
没等我回答,他自己又接了下去。
“不过我这阵子手头也确实紧,要不还是让姐先垫着吧,回头我再跟她算。”
他自说自话地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周明从卫生间洗完碗出来,听到了最后一句。
他看了李伟一眼,淡淡地说。
“钱的事情你不用管,我已经都交了。”
李伟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哦,哦,那辛苦姐夫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立刻接了起来,声音提高八度。
“喂,老王啊!等着急了吧,行行行,我马上就到!”
他挂了电话,立刻站起身。
“爸,公司那边催得紧,我得先走了。”
“有个客户特别重要,推不掉。”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着周明说。
“姐夫,我爸就拜托你了,我这边实在是走不开。”
说完,他就像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从他进来,到他离开,前后不到半个小时。
那篮精美的水果,还安静地放在柜子上,标签都没撕。
周明走过去,拿起一个苹果。
他用小刀,开始慢慢地削皮。
刀刃划过果皮,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整条苹果皮,连绵不断地垂下来,没有断。
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均匀的小块。
他用牙签扎起一小块,递到我嘴边。
“爸,吃点水果。”
我张开嘴,苹果的清甜在口腔里化开。
我看着周明,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婿。
我心里那股因为儿子而泛起的寒意,被这块苹果的甜,冲淡了一点点。
02
住院的日子,像被拉长的面条,单调,乏味,没有尽头。
我的身体被各种管子连接着,像个等待修理的破旧机器。
每天的日常,就是在清醒和昏睡之间切换。
晓琴每天下班都会来。
她带着自己做的饭菜,但总是待不长。
外孙刚上小学,正是最需要人管的时候。
她每次来,都抓着我的手,反复说。
“爸,对不起,我真是分身乏术。”
“要不是小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能反过来安慰她,让她别多想,照顾好孩子。
真正日夜陪在我身边的,是周明。
他像是把医院当成了第二个家。
他白天去公司上班,一下班就立刻赶过来。
他的公文包里,除了文件,永远有一个巨大的保温桶。
那里面是晓琴炖好,由他带来的汤。
他会先倒一小碗,用嘴唇抿一下,试试温度。
“爸,今天温度正好,不烫。”
然后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给我。
我因为病痛,胃口很差。
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劝我多吃一点。
“爸,您得多吃点,才有力气恢复。”
术后的那一个星期,是我人生中最难熬的日子。
麻药过去后,伤口的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只能在床上哼哼。
周明就坐在我床边,一夜不睡。
他不敢给我乱用止痛药,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他用热毛巾,一遍遍地敷在我的额头上。
他给我讲他小时候的趣事,讲他刚上班时闹的笑话。
他用这些零零碎碎的话,来分散我的注意力。
最让我感到难堪的,是大小便的问题。
我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要在一个三十多岁的晚辈面前,处理这些最隐私的事情。
我羞耻得想死。
第一次需要用便盆的时候,我硬是憋了几个小时。
直到小腹胀痛得无法忍受。
我脸上发烧,嘴唇哆嗦着,就是说不出口。
周明看出了我的窘迫。
他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站起身,拉上了我病床周围的帘子。
帘子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也隔绝了我的窘迫。
他去拿来那个冰冷的不锈钢便盆。
他的动作很轻,很熟练。
他帮我褪下裤子,扶住我的腰,把便盆妥帖地塞到我身下。
“爸,您别有压力,这没什么。”
他轻声说。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和嫌弃。
我解决完之后,他端着便盆,沉默地走向卫生间。
哗哗的水声传来。
很快,他回来了,手里还拿着空气清新剂。
他对着病房的角落,轻轻喷了两下。
一股淡淡的柠檬香,驱散了那尴尬的气味。
我躺在床上,把脸扭向墙壁。
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浸湿了枕头。
周明晚上就睡在旁边一张小小的折叠床上。
那张床又窄又硬。
他一米八的个子,蜷在上面,腿都伸不直。
我劝他回家去睡,让晓琴找个护工。
他摇摇头。
“护工哪有自己人尽心。”
“爸,您晚上要喝水,要翻身,叫我一声就行。”
夜里,我只要发出一丁点声音,哪怕只是翻个身。
他都会立刻从床上弹起来。
“爸,怎么了?是伤口疼,还是想喝水?”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我的背因为长时间躺着,开始发痒,起了很多红色的疹子。
我痒得难受,自己又够不着。
周明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一个偏方。
他去医院外面的药店,买来了滑石粉和一种草药膏。
每天帮我擦完身后,他都会用温热的手掌,把药膏均匀地涂在我的背上。
然后再轻轻地扑上一层滑石粉。
他的动作,比很多护士都要轻柔。
他怕我一个人躺着胡思乱想。
他把他自己的平板电脑拿了过来。
里面下载了满满的评书和老电影。
都是我爱看的。
《三国演义》、《杨家将》、《地道战》。
我看着屏幕里的黑白影像,听着熟悉的台词,时间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
我有时候会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阵的愧疚。
他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家庭。
却把所有业余时间,都耗在了我这个老头子身上。
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眼窝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我跟他说:“小周,你回去休息两天吧,别把自己累垮了。”
他总是笑笑。
“爸,我年轻,扛得住。”
“您早点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相比之下,我的亲儿子李伟,仿佛活在另一个世界。
在我住院的这两个月里,他总共来了三回。
第一回,是刚住院时那半小时的“闪现”。
第二回,是我住院大约三周后的一天晚上。
他来的时候,身上依然带着一股酒气。
他坐在床边,没有问我的病情,也没有问我吃得怎么样。
他滔滔不绝地抱怨着他的生活。
“爸,您说我这运气怎么就这么差。”
“我看中一辆车,都跟人谈好了,结果就犹豫了一天,被人抢先买了。”
“那车多气派啊,开出去多有面子。”
他比划着,脸上满是懊恼。
然后,他话锋一转。
“爸,我听我姐说,您这次住院花了不少钱吧。”
我点点头。
“医保能报多少啊?”他又问。
我当时脑子有些迟钝,随口答道。
“医生说,大概能报个七八成。”
“哦……”他拖长了声音。
他眼珠子转了转,又状似无意地问。
“那咱家那个存折,您还记得放哪儿了吧?密码没忘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立刻又补充道。
“我这不是怕您病中糊涂,记性不好嘛。”
“万一您忘了,那可就麻烦了,我帮您记着点。”
“我记着呢,记着呢。”
他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一种我当时看不懂的表情。
他坐了一会儿,又说有朋友约了打牌,就急匆匆地走了。
我当时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但很快,我又把它压了下去。
他是我的儿子,关心家里的财政状况,大概也是应该的。
我这样安慰自己。
李伟的第三次探望,是在我手术的前一天。
那天,晓琴在电话里跟他大吵了一架。
“爸明天就要做大手术了,你这个做儿子的,连面都不露一下吗!”
他大概是被骂得没办法了,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来了。
他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我和周明。
他站在门口,表情很不自然。
“爸,您别怕啊,就是个小手术。”
他干巴巴地说了两句。
“睡一觉就过去了,没事的。”
然后,他就站到了窗边,离我的病床远远的。
他掏出手机,低着头,开始飞快地刷着短视频。
手机里不时传来各种夸张的配乐和笑声。
那声音,像一根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周明正在帮我整理明天手术需要带的东西。
他抬起头,皱着眉看了李伟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我闭上了眼睛。
我不想再看到我的儿子。
手术很成功。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我在床上又躺了漫长的二十多天。
这两个月,五十九个日日夜夜。
周明,除了他公司有一次实在推不掉的紧急项目,他熬了个通宵。
其余的五十八天,他几乎都在。
而李伟,就只有那三次,加起来不到两个小时的探望。
他的电话倒是打了几个。
每一次,都像是例行公事。
“喂,爸,好点没?”
“嗯。”
“哦,那就行,我这儿正开会呢,先挂了啊。”
“嘟…嘟…嘟…”
这就是我们父子间,在这两个月里,绝大部分的交流。
03
终于,医生查房后,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老爷子,恢复得很好,明天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我听到这句话,感觉像是关了很久的囚犯,终于听到了赦免令。
晓琴和周明也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明的脸上,露出了这两个月来最轻松的笑容。
他立刻开始规划。
“爸,我明天一早来接您。”
“我那车避震不好,我跟朋友借了辆舒服点的车,保证不颠着您。”
他想得比我自己还要周到。
我心里暖烘烘的,连连点头。
就在出院的前一天晚上。
我那个许久没响过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儿子”。
我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李伟异常响亮和热情的嗓音。
“爸!我听说您明天要出院了?太好了!”
他的兴奋,不像是装出来的。
我“嗯”了一声,心里有些诧异。
“爸,明天谁来接您啊?”
“小周都安排好了,他明天一早来。”
“哎呀!”他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调。
“那怎么能行呢!绝对不行!”
“他一个女婿,前前后后忙了快两个月了,都快累趴下了,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人家!”
“明天,必须我来接!我是您亲儿子,这事天经地义,必须我来办!”
他的话,说得掷地有声,充满了“责任感”。
“再说了,我这个做儿子的,总得让我尽尽孝心吧?不然让街坊邻居看见,都以为我这个儿子白养了,不得戳我脊梁骨吗?”
他最后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我心里那把生了锈的锁。
是啊。
浪子回头金不换。
他是我儿子。
也许,这场大病,真的让他幡然醒悟了。
他知道要面子了,知道要尽孝了。
一丝微弱的、几乎已经熄灭的希望,在我心里,重新悄悄地燃了起来。
我这个做父亲的,心里最深处的渴望,不就是这个吗?
我犹豫了。
电话那头,李伟还在继续说。
“就这么定了啊,爸!明天我保证准时到!您就等着您儿子风风光光地把您接回家!”
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那……行吧。”
挂了电话,我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我让晓琴给周明打了个电话。
“告诉你女婿,明天不用他来了,小伟要来接我。”
我看见晓琴拿着电话,走到走廊里。
她压低了声音,但我还是能听到她语气里的为难和歉意。
我躺在床上,一夜没怎么睡好。
既期待,又不安。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了两个月没穿过的衣服。
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别人的。
我瘦了太多。
李伟果然很准时。
他开着他那辆半旧的国产车,停在了住院部楼下。
他还特意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摆出一副等待皇帝上轿的姿态。
晓琴和周明也到了。
他们手里提着我最后剩下的一些生活用品。
“姐!姐夫!你们来啦!”
李伟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东西给我,都给我!哪能让你们拿!”
他表现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殷勤。
他从周明手里抢过那个装满杂物的塑料袋,又从晓琴手里接过我的洗漱包。
他把所有东西,都胡乱地塞进了他那不大的后备箱。
周明看着他,眼神复杂,但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默默地转身,去帮我办理最后剩下的出院手续。
“爸!上车!咱们回家!”
李伟拉着我的胳膊,一脸的自豪和激动。
我看了看已经办完手续走回来的周明和晓琴。
我的心里,还有最后一丝犹豫。
“你们……就跟在后面吧。”
我最终还是坐进了儿子的副驾驶。
我告诉自己,要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给我自己一个希望。
车子缓缓地驶出了医院。
医院的大门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李伟开着车,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手指在方向盘上得意地敲打着。
车里的空气有些沉闷。
他似乎也感觉到了,主动找起了话题。
“爸,您这次住院,可是把我给吓坏了。”
他扭过头,脸上带着一种故作神秘的笑容。
“不过也好,我也想通了,以后啊,必须得好好孝敬您。”
听到“孝敬”两个字,我心里那丝希望,又壮大了一点。
我“嗯”了一声,看着窗外。
“爸,您看,为了孝敬您,我都提前帮您规划好了。”
他说着,放慢了车速,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他的手机。
他用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熟练地解锁,点开了相册。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直直地递到了我的面前。
“您瞧瞧。”
手机屏幕的光,有些刺眼。
我眯着眼睛,低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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