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基于历史事件进行文学化改编创作,部分情节、对话及细节为艺术加工,旨在呈现历史故事的戏剧张力,不代表历史绝对真实。请读者理性看待,勿将虚构情节与历史事实混淆。

1982年的冬天,北京的风刮得特别硬,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12月5日的下午,天空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在朝阳区一间只有十平米的小屋子里,空气冷得让人发抖。屋里的陈设简单到了极点,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还有几个破旧的箱子。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正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她叫关露,这一年她已经75岁了。

她的动作很慢,手抖得厉害。她拿过床头的一个小瓶子,那是安定片。她没有犹豫,倒了一把在手里,然后就着凉水,仰头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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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伸手抱过了床头的一个塑料娃娃。那个娃娃做工并不精致,甚至有些廉价,穿着一件花布做的小衣服,那是关露亲手缝的。

老人的眼神有些涣散,但看着娃娃的时候,却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柔。她轻轻拍着娃娃的后背,嘴里哼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调子,慢慢地倒在了枕头上。

桌子上,放着一张泛黄的男人照片,照片背面写着两行字。旁边还有一份刚刚下发没几天的文件——那是组织部关于为她平反的决定。

所有人都以为,平反了,好日子就要来了。可谁也没想到,在这个证明她清白的日子里,她选择了离开这个世界。

她为什么要自尽?那个塑料娃娃到底意味着什么?那张照片上的男人又是谁?

这一切的谜底,都要从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说起。

01

80年代初的北京,胡同里的生活充满了烟火气。但关露住的这个小院,总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

照顾关露的保姆金大姐是个热心肠的人,但这几天她总觉得心里发慌。关露最近太反常了。

以前的关露,虽然身体不好,一身的病,走路都要扶着墙,脾气也古怪,爱干净到了洁癖的程度,但她眼里多少还有点光,那是想活下去的光。她总是在写东西,写回忆录,嘴里念叨着要让组织知道当年的真相。

可自从那份平反文件下来之后,关露反而变得沉默了。

那天金大姐进屋打扫卫生,看见关露正对着那个塑料娃娃说话。

“宝宝乖,妈妈给你穿新衣服。”关露的手指因为风湿变形了,捏着那根细小的针十分吃力,但她缝得极认真。

金大姐叹了口气,把抹布放下,劝道:“关大姐,您歇歇眼吧。这就是个塑料人儿,您当个宝似的。”

关露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神有些凌厉:“它不是塑料人,它是我的孩子!你看,它在笑呢。”

金大姐不敢吱声了。邻居们都说这老太太精神不太正常,大半辈子没结过婚,没生过娃,老了老了,把个假娃娃当亲生的养。

关露低下头,轻轻抚摸着娃娃冰凉的脸蛋,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回了五十年前的大上海。

那时候,她不叫“怪老太太”,她是关露,是上海滩赫赫有名的四大才女之一。

那时候的上海,十里洋场,灯红酒绿。电影《十字街头》正在热映,大街小巷都在放那首主题歌《春天里》。

“春天里来百花香,郎里格朗里格朗……”

这首歌的词作者,就是她,关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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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多年轻啊,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旗袍,走起路来风风火火。她的文章一见报,那是洛阳纸贵,多少报社编辑排着队等她的稿子。

她是左联的干将,是文坛的明星。在那些激扬文字的日子里,她身边围满了才子佳人。大家在一起谈文学,谈革命,谈救国。

可是现在呢?

关露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枯瘦如柴的手,上面布满了老人斑。再看看这间逼仄阴暗的小屋,哪里还有半点当年的风光?

金大姐收拾完屋子,准备出门买菜,临走前嘱咐道:“关大姐,炉子我给您封好了,药在桌上,您记得吃。别老坐着,腰受不了。”

关露点了点头,没说话。

等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关露把塑料娃娃紧紧搂在怀里,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

“孩子……如果当年我没有答应那件事,你也该有这么大了,甚至该有孙子了吧……”她喃喃自语。

在这个世界上,她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丈夫,没有儿女,没有名誉,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几十年来,她背负着“汉奸”的骂名,被人戳脊梁骨,被人吐口水。坐牢、审查、隔离,一次又一次的批判,把她的尊严踩在泥里碾压。

她在牢里的时候,最想念的就是孩子。她做梦都想听一声脆生生的“妈妈”。可现实是残酷的。她为了那个崇高的理想,亲手斩断了自己成为母亲的可能。

现在,平反书来了。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关露的历史已经查清,不存在汉奸问题。”

这几个字,她等了四十三年。

四十三年啊!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全部葬送在了这几个字里。

既然清白了,为什么不高兴?为什么不出去庆祝?

因为太晚了。

关露看着桌子那张男人的照片,心里的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如果是二十年前,哪怕是十年前平反,或许她还能去找他,或许还能有个家。

但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她想起前几天,一位老朋友来看她,给她带了这个塑料娃娃。当时她抱着娃娃,哭得像个泪人。老朋友说:“关露啊,以后日子好过了,国家养你老。”

关露只是苦笑。国家给了她清白,可谁能还给她那个深爱的人?

窗外的风越刮越紧,枯枝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

关露觉得冷,透骨的冷。这种冷不是衣服能御寒的,是从心里渗出来的。

她把娃娃放在枕边,费力地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桌上那张照片里的男人,年轻英俊,眉眼间透着一股书卷气和英气。他叫王炳南,她这辈子唯一爱到骨子里的男人。

她伸出手指,隔着玻璃相框,轻轻描摹着男人的眉眼。

“炳南……”她轻声唤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破碎。

如果时光能倒流,回到1937年的那个春天,该多好。那时候,没有76号魔窟,没有特务,没有汉奸,只有他和她,还有那一本签了名字的诗集。

02

记忆的大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关露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的是1930年代的上海法租界。

那时候的她,刚刚结束了一段失败的婚姻。

她的前夫叫沈志远,是个大学问家,也是个革命者。两人当初也是因为理想走到一起的。可是结婚后,生活的一地鸡毛把激情磨没了。

沈志远是个传统的大男人,他希望关露在外面是才女,回家就是贤妻良母,给他洗衣服做饭,带孩子。

可关露是谁?她是新时代的女性,是一团火。她要在外面跑新闻,要参加游行,要写文章骂反动派。

两人为了这些琐事吵了无数次。

“你就不能安分点待在家里吗?外面兵荒马乱的!”沈志远总是这样吼她。

“国家都要亡了,你让我躲在家里当阔太太?我做不到!”关露每次都顶回去。

后来,关露怀孕了。为了工作,她偷偷去医院打掉了孩子。这件事成了压垮他们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沈志远大发雷霆,两人彻底决裂。

离婚后的关露,发誓要把毕生精力都献给革命事业,不再谈儿女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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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937年,她遇到了王炳南

那天晚上,在妹夫家里,关露第一次见到了这个刚从德国留学回来的男人。

王炳南穿着一件做工考究的大衣,举止优雅,谈吐不凡。他不仅懂革命道理,还懂文学,懂艺术,说话风趣幽默,没有半点那种老学究的酸腐气。

关露的心,在那一刻跳漏了一拍。

后来,两人接触多了,关露发现,王炳南就是上天专门为她打造的另一半。

他懂她的诗,懂她的抱负,更重要的是,他尊重她。他从来不会说“女人就该回家带孩子”这种话,反而鼓励关露多写文章,多为抗日发声。

那是1938年的春天,上海的街头虽然有日本鬼子的巡逻车,但挡不住春风拂面。

一天,王炳南要离开上海了。他是周总理身边的人,有更重要的任务。

临别前,两人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关露拿出一本自己刚出版的诗集《太平洋上的歌声》,递给王炳南:“送给你做个纪念吧。”

王炳南接过书,摸了摸口袋,有些尴尬地笑了:“我想让你签个名,可惜出门急,忘带笔了。”

关露笑了,那笑容明媚得像春天的阳光。她从包里掏出一支墨绿色的派克钢笔,那是她最心爱的笔,平时写稿子都舍不得用。

她拧开笔帽,在扉页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赶走东洋鬼,打回老家去,建立新中国!”

写完,她把书和笔一起递给了王炳南。

接书的时候,两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在了一起。

关露感觉到王炳南的手指冰凉,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快暖暖。”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一个动作,让两个人的脸都红了。

王炳南反手握住关露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关露,等抗战胜利了,我们就结婚。”

关露的心在那一瞬间化了。她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王炳南走了,带走了那本书,那支笔,也带走了关露的心。

不久后,关露收到了一封信。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就是现在摆在关露桌子上的这一张。

照片背后写着那一句话:“你关心我一时,我关心你一世。”

那是关露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她把照片贴身藏着,每天晚上都要拿出来看几遍。

她幻想着,等赶跑了日本鬼子,她就穿着洁白的婚纱,嫁给王炳南。他们会生很多孩子,男孩像他,女孩像我。

她会在家里摆满鲜花,每天给孩子们讲故事,教他们念诗。王炳南下班回来,会笑着抱起孩子,转几个圈……

那是多么美好的图景啊。

可是,命运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在你最幸福的时候,突然把所有的积木都推倒了。

1939年的深秋,上海的局势越来越紧张。汪精卫投敌叛国,在上海成立了特工总部,也就是臭名昭著的“76号”。

那天晚上,关露正在灯下写文章,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敲门声很有节奏,三长两短。这是组织的暗号。

关露赶紧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她的上线领导潘汉年。

潘汉年的脸色很凝重,进了屋连口水都没喝,直接开门见山。

“关露同志,组织上有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想交给你。”

关露心里咯噔一下,她预感到这个任务非同小可。

“您说,只要是抗日需要的,我万死不辞。”关露回答得很干脆。

潘汉年沉默了几秒钟,看着关露的眼睛说:“我们要你打入76号特工总部。”

关露愣住了。

76号?那是魔窟啊!里面全是杀人不眨眼的特务,进去就是九死一生。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潘汉年接着说:“76号的头子李士群,和你的妹妹有点交情。组织希望利用这层关系,让你去策反他。但是,你要记住,这是一个绝密任务。一旦你进去了,你的身份就变了。在外界看来,你就是投靠了汪伪政府的汉奸文人。”

“汉奸”这两个字,像晴天霹雳一样炸在关露的头顶。

她是一个爱国的诗人,她的笔是枪,是剑,一直都在痛骂汉奸。现在,组织却让她去做汉奸?

“那我以后还能写文章吗?”关露颤抖着问。

“可以写,但必须是为汪伪政府唱赞歌的文章。你要和以前的朋友断绝来往,你要忍受所有的误解和谩骂。除了组织,没有人知道你是好人。”潘汉年说得很沉重。

关露瘫坐在椅子上。

这意味着,她要自毁名节。在这个乱世,名节比性命还重要啊。

她想到了王炳南。如果他知道自己变成了汉奸,他会怎么想?他还会爱自己吗?

“能不能……换别人去?”关露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乞求。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有你能接近李士群。”潘汉年的语气不容置疑。

屋子里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许久,关露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水,却透着一股决绝:“好,我去。”

从那一刻起,才女关露死了。活着的是“汉奸”关露。

她并不知道,这个决定,不仅毁了她的名誉,也彻底埋葬了她的爱情。

03

接受任务后的几天,关露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开始浓妆艳抹,穿着最时髦的旗袍,出入各种高档交际场所。她刻意去接近那些汪伪政府的官员太太,陪她们打牌、逛街、聊八卦。

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左联的作家,在街上碰到她,刚想打招呼,却看到她正挽着一个汉奸特务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

朋友愣住了,眼神从惊讶变成了鄙夷,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不要脸!”

那口唾沫没有吐在关露身上,却吐在了她心里。

关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媚态。她不能哭,不能解释,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回到家,她把门锁死,躲在被子里嚎啕大哭。

她拿出王炳南的照片,一遍遍地擦拭,仿佛那是她在这个污浊世界里唯一的氧气。

“炳南,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为了国家……”她在心里默默诉说。

终于,机会来了。

利用妹妹的关系,关露成功收到了李士群家里的请柬。

那天,关露特意打扮了一番。她穿了一件深紫色的旗袍,显得高贵又神秘。她知道李士群是个多疑狡诈的人,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来到李士群的公馆,那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梢。

见到李士群的时候,这个杀人魔王正坐在沙发上抽雪茄。他上下打量着关露,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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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听说关小姐是大才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李士群皮笑肉不笑地说。

关露压住心里的恶心和恐惧,微笑着坐下:“李部长过奖了,乱世之中,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接下来的日子,关露成了李家的常客。她陪李士群的老婆叶吉卿打麻将,给他们的孩子讲故事。她表现得对政治毫无兴趣,只关心吃喝玩乐。

慢慢地,李士群对她的戒心放下了。

关露开始在不经意间,向李士群透露一些关于时局的看法,暗示日本人长久不了,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的舞蹈。每一次对话,都是心理博弈。说深了,李士群会怀疑她是共产党;说浅了,起不到策反的作用。

关露每天晚上回到家,都觉得像是脱了一层皮。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

就在她精神快要崩溃的时候,她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重庆寄来的。

看到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关露的手抖得差点拿不住。

是王炳南!

他终于来信了!

这几个月来,关露就像在黑暗的隧道里独行,这封信就像是前方的一盏灯。她迫切地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他有没有听到关于自己的那些谣言?他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爱自己?

她幻想着信里的内容,也许是安慰,也许是思念,也许是告诉她坚持住,胜利就在前方。

关露深吸了一口气,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

信纸很薄,只有一张。

她展开信纸,映入眼帘的字迹依然那么苍劲有力。

然而,当她读完第一行字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里面的字字句句,就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关露的心窝。

04

“关露同志:鉴于你目前的公开身份和社会影响,为了党的名誉,也为了不影响我的工作,组织决定,我们之间的恋爱关系即刻终止。望你以大局为重,好自为之。”

落款是王炳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似乎是想解释什么,但最终被墨水重重地涂抹掉了,只留下一团漆黑的墨迹。

关露死死盯着那封信,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她不相信这是王炳南写的,那个曾在寒风中握着她的手说“关心你一世”的男人,怎么会写出如此绝情的话?

但这字迹,确实是他的。

这语气,确实是公事公办的冷漠。

“为了……名誉……”关露嘴唇哆嗦着,重复着这几个字。

她突然明白了。她在上海做“汉奸”,虽然是组织的命令,但那是绝密。在外人眼里,甚至在很多不知情的同志眼里,她就是个卖国求荣的女人。

王炳南是周总理的外事秘书,身份敏感且重要。一个前途无量的革命干部,怎么能和一个“女汉奸”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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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组织的决定,也是王炳南的决定。

为了所谓的“大局”,她被牺牲了。不仅牺牲了名誉,现在连爱情也要一并拿走。

“哈哈……哈哈哈……”

关露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眼泪顺着她的眼角狂涌而出,打湿了那张薄薄的信纸。

她想把信撕了,手举到半空,却又无力地垂下。

她舍不得。哪怕是绝交信,也是他亲手写的字。

那天晚上,关露发起了高烧。她在梦里一会儿看到王炳南转身离去的背影,一会儿看到李士群那张阴森的笑脸,还有无数张嘴在对着她骂“汉奸”。

醒来后,关露像变了一个人。她把那张照片锁进了箱子底,把眼泪擦干。

既然爱情没了,名声也没了,那我就只剩下这条命了。这条命,就当是还给国家吧!

她回到了76号,比以前更加卖力地周旋。

她利用李士群想给自己留后路的心理,终于促成了那一历史性的会面。

1943年,在关露的精心安排下,潘汉年与李士群在李家秘密见面。这次会面极其重要,它分化了日伪势力,为新四军在江南的生存和发展争取了宝贵的空间。

关露立了大功。

可是,这个功劳是地下的,是见不得光的。

任务完成后,关露向组织申请去延安。她不想再待在上海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了,她想去革命圣地,去呼吸新鲜空气,也许在那里,她能见到王炳南,能把误会解释清楚。

但是组织拒绝了。

理由很简单:她在上海的名声太臭了。如果她去了延安,会被不明真相的群众当成汉奸打死,也会影响延安的形象。

组织安排她去了苏北新四军根据地。

到了苏北,关露以为终于可以做回那个抗日女战士了。她换上了军装,把烫发剪短,像个孩子一样高兴。

可是,现实再次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根据地,她依然是个“可疑分子”。虽然高层知道她的身份,但基层战士和老百姓不知道。

大家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敌意。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看,那个就是上海滩的女汉奸,怎么跑到咱们这儿来了?”

甚至在开会的时候,别人都坐得离她远远的,仿佛她身上带着瘟疫。

关露委屈得想哭,但她不能说。保密纪律像一座大山压在她头上。

这时候,她收到了一封王炳南托人带来的口信。

王炳南那时正随周总理在南京谈判。他原本想去苏北看望关露,甚至动了复合的念头。毕竟,他心里也是爱着关露的,当初的绝交也是迫不得已。

但是,邓颖超大姐找到了王炳南。

“炳南啊,你现在的身份是中共代表团的发言人,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党。关露同志虽然是好同志,但她在社会上的名声还没洗清。如果你们结婚,国民党的报纸会怎么写?说中共高官娶了女汉奸?这会给党的工作带来多大的被动?”

王炳南沉默了。他在爱情和信仰之间,再次选择了信仰。

于是,那次见面取消了。

这最后的一点希望,也就此破灭。

关露在苏北彻底病倒了。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精神恍惚。她开始怀念那个还没出世就被打掉的孩子。如果那个孩子活着,现在该多高了?会不会叫妈妈?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她开始喜欢收集娃娃。仿佛只有那些不会说话、永远带着笑脸的娃娃,才不会嫌弃她,不会离开她。

1945年,日本投降了。举国欢腾。

关露走在街上,看着人们敲锣打鼓,心里却是一片荒凉。

因为紧接着而来的,是更严酷的审查。

肃反运动开始了。关露因为那段“汉奸”经历,成了重点审查对象。

“你说你是去卧底的,有证据吗?谁能证明?”审查人员拍着桌子吼道。

潘汉年当时不在,没人能证明。

关露被关进了隔离室。那是一间阴暗潮湿的小屋子,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

她在里面一关就是几年。

在漫长的牢狱生涯中,她手里唯一的慰藉,就是那个她在苏北集市上买的泥娃娃。

她给娃娃起名叫“宝宝”,每天对着它说话,把自己的饭分一半给它。

狱友都说她疯了。

其实她没疯,她只是太孤单了。她的心已经被掏空了,需要填补一点东西进去,否则她会活活疼死。

05

时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人的肉。

从1955年因潘汉年案受牵连被捕,到1967年再次入狱,关露的大半生几乎都是在监狱和审查中度过的。

她从一个风华绝代的才女,变成了一个满头白发、弯腰驼背的老太婆。

在秦城监狱的日子里,她住的是单人牢房。七年的时间,她没说过一句话。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不会说话了,失语了很久才慢慢恢复。

但即使这样,她依然相信党,相信组织。她总是说:“总有一天,会弄清楚的。”

1980年,关露中风了,倒在床上起不来。

这时候,王炳南已经是大人物了,是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的会长。

得知关露病重,王炳南心里五味杂陈。这么多年,他也结过婚,有过家庭,但他心里始终有一个角落是留给关露的。那个曾经在寒风中给他暖手的女孩,是他一生的愧疚。

王炳南托人给关露安排了房子,就是那间十平米的小屋。他还去探望过关露几次。

哪怕是几十年没见,哪怕两个人都老得不成样子,但在见面的那一刻,两人的眼神一碰,当年的情分依然还在。

只是,谁也没有提当年那封绝交信,谁也没有提复合。

因为他们都知道,回不去了。

中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四十三年的光阴,更是无数的误解、委屈和伤痛。

关露看着眼前这个依然风度翩翩的老人,心里只有苦涩。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今落魄、残疾的样子,她希望他记忆里的自己,永远是那个穿着旗袍、拿着钢笔签字的明媚女子。

“你走吧,以后别来了。”关露狠心下了逐客令。

王炳南走出小屋的时候,步履蹒跚。他知道,这可能是永别。

1982年3月,那一纸平反书终于来了。

所有人都来祝贺她。作家协会的领导来了,以前的老朋友来了。

“关露同志,你受委屈了!”

“组织没有忘记你!”

关露坐在床上,听着这些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只是紧紧抱着那个塑料娃娃,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娃娃身上的纽扣。

委屈?这两个字太轻了。

这四十三年,她失去了作为女人最宝贵的一切。青春、爱情、家庭、孩子、创作的黄金时期……

现在给她这一张纸,能把这些换回来吗?

不能。

夜深人静的时候,关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脸沟壑,白发苍苍,浑身是病。

她突然觉得累了,太累了。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名誉恢复了,任务完成了,她可以清清白白地去见九泉之下的父母了。

活着,只会是无尽的病痛和孤独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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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5日那个下午,关露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衫。她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洗了脸。

她坐在书桌前,拿出了那张藏了半辈子的照片,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她抱起了塑料娃娃。

“宝宝,妈妈带你去一个没有坏人,只有春天的地方。”

她吞下了那些药片。

药效发作的时候,她并没有感到痛苦,反而有一种解脱的轻盈。

迷迷糊糊中,她仿佛又回到了1938年的那个春天。

上海的街头,柳絮纷飞。

王炳南穿着风衣,站在路口向她招手,笑容灿烂。

“关露,快来,我们去结婚!”

她笑了,笑得像个十八岁的少女。她抱着孩子,向着那个身影跑去,越跑越快,越跑越轻……

关露走了。走得安安静静。

几天后,在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举行了关露的骨灰安放仪式。

那天风很大,天很冷。

吊唁的人群中,来了一位身材高大的老人。他戴着墨镜,围着围巾,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他巨大的悲伤。

他走到签到桌前,并没有拿桌上准备好的笔。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墨绿色的派克钢笔。

那支笔已经很旧了,笔身有些磨损,但被擦拭得锃亮。

周围的人都有些奇怪,这么大的人物,怎么用这么旧的一支笔?

没人知道,这支笔,是四十四年前,一个叫关露的女孩送给他的定情信物。这支笔,陪着他走过了战火纷飞的年代,走过了新中国的建设时期,也见证了他对那个女孩一生的思念和愧疚。

老人拔开笔帽,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他在签到簿上,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三个字:王炳南。

写完最后一笔,老人的泪水夺眶而出,滴在那墨绿色的笔杆上。

如果当年没有那封绝交信……

如果当年他能哪怕勇敢一点点……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只有那张照片背后的一句诗,成了他们爱情最凄凉的注脚:一场幽梦同谁近,千古情人独我痴。